窒息感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地纏在林曉的脖頸上。
冰冷的觸感從後頸蔓延至四肢百骸,耳邊是女人尖利又刻意壓低的咒罵:“死丫頭,跟你那個短命媽一樣犟!收了王老五的彩禮,你就是他家的人了,還敢掙扎?”
王老五……
這個名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猛地刺穿了林曉混沌的意識。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二十一世紀的出租屋裏,胃癌晚期,孤苦伶仃。彌留之際,眼前閃過的全是八零年代那個破敗的農家小院,是爺爺佝僂着背爲她求情的模樣,是叔嬸尖酸刻薄的嘴臉,還有那筆被叔嬸私吞、將她推入火坑的彩禮——王老五,鄰村那個四十多歲的老光棍,聽說打死過兩任老婆,手腳還不淨,是十裏八鄉人人避之不及的禍害。
當年,她才十六歲,被嬸娘張氏捂着嘴拖去王家,半路上拼了命掙脫,卻被叔叔林建業一棍子打在腿上,硬生生拖進了王家大門。
往後的子,是暗無天的折磨。王老五酗酒成性,喝醉了就對她拳打腳踢;張氏隔三差五來王家,不是爲了看她,而是爲了從王老五那裏討點好處,順便再罵她幾句“不知好歹”。
她跑過,被抓回來打得更狠;她哭過,求過,可爺爺被叔嬸鎖在家裏,本無法靠近。最後,她在王家的柴房裏,凍餓交加,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臨死前,她攥着偷偷塞給她的那塊紅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若有來生,她定要讓叔嬸血債血償,定要護着爺爺安度晚年!
“唔!”
劇烈的掙扎讓林曉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土坯牆,牆皮剝落,露出裏面的黃土;鼻子裏充斥着泥土的腥氣和窩窩頭發黴的酸腐味;而捂着她嘴的,正是嬸娘張氏那張布滿橫肉的臉,一雙三角眼正惡狠狠地瞪着她,滿是陰鷙。
“醒了?醒了正好!”張氏見她睜眼,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捂得更緊了,“趕緊跟我走,王老五都在村口等着了,彩禮都給你叔了,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林曉的大腦飛速運轉。
1982年,臘月十八。
她十六歲,剛剛初中畢業,因爲成績好,被鎮上的高中錄取,可叔嬸卻以家裏沒錢爲由,死活不讓她去讀。就在昨天,張氏偷偷聯系了王老五,收了五百塊彩禮,定下了今天要把她送走的事。
這一切,都和她記憶裏的一模一樣!
她真的重生了!
狂喜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窒息的痛苦就再次襲來。林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不再像前世那樣哭嚎掙扎,而是猛地抬起膝蓋,狠狠頂向張氏的小腹!
張氏本沒料到這個平裏唯唯諾諾的侄女會突然反擊,疼得“嗷”一嗓子叫了出來,捂着肚子彎下了腰,捂在林曉嘴上的手也瞬間鬆了勁。
“你這個賤丫頭!反了你了!”張氏疼得直抽冷氣,抬頭就想扇林曉一巴掌。
林曉早有防備,身子一矮,躲過了張氏的巴掌,同時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冰冷的土牆上,才停下了腳步。
她警惕地看着張氏,目光裏的冰冷和銳利,讓張氏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林曉嗎?
“嬸娘,”林曉的聲音因爲剛剛的窒息而有些沙啞,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去王家。”
“你說不去就不去?”張氏緩過勁來,叉着腰,唾沫星子橫飛,“彩禮都收了,你不去,是想讓你叔把錢退回去?那五百塊,夠我們家買多少糧食,夠你弟弟小林上學堂了!你個死丫頭,就是個賠錢貨,養你這麼大,給你找個婆家怎麼了?”
“賠錢貨?”林曉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張氏身上那件半新的的確良褂子,又掃過炕桌上那兩個白面饅頭——那是叔嬸留給他們自己和弟弟林小林的,而她和爺爺,每天只能啃着發黴的窩窩頭。
“我在這個家裏,吃的是發黴的窩窩頭,穿的是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就連上學的機會,都被你們剝奪了。現在,你們爲了五百塊,就要把我賣給一個打死過老婆的老光棍,這就是你們口中的‘養我這麼大’?”
林曉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張氏的心上。
張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隨即惱羞成怒:“你個死丫頭片子,還敢頂嘴!我看你是活膩了!”
她說着,就撲了上來,想要抓住林曉。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爺爺林老漢拄着拐杖,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李氏跟在後面,眼睛哭得通紅。
“他嬸,你別曉曉了!”林老漢的聲音蒼老而沙啞,“那王老五不是好人,曉曉嫁過去就是送死啊!彩禮我們退回去,就算是砸鍋賣鐵,我們也湊夠五百塊!”
“退回去?”張氏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五百塊,我已經給小林買了新衣服,還買了年貨,怎麼退?林老漢,我告訴你,這門親,今天定了!你要是敢攔着,我就跟你家沒完!”
林建業正好從外面進來,聽到張氏的話,立刻附和道:“爹,娘,你們就別管了!曉曉是我們家的人,我們說了算!王老五家有錢,曉曉嫁過去,不吃虧!”
“不吃虧?”林曉猛地抬頭,看向林建業,“叔叔,你告訴我,要是今天被賣的是林小林,你還會說不吃虧嗎?”
林建業的臉瞬間漲紅,惱羞成怒地揚起了手:“你個死丫頭,還敢教訓我!”
他的手還沒落下,就被林老漢用拐杖死死地頂住了。
“林建業!你要是敢動曉曉一手指頭,我就死在你面前!”林老漢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渾濁的目光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林建業被父親的氣勢震懾住了,一時不敢動手。
張氏見狀,立刻撒起潑來,她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天的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養了這麼個白眼狼侄女,不僅不聽話,還敢頂嘴!我們家這子沒法過了啊!”
她的哭喊聲引來了不少鄰居圍觀,大家都扒着門縫往裏面看,議論紛紛。
林曉知道,不能再等了。
前世,就是因爲叔嬸的撒潑打滾,加上鄰居們的看熱鬧,最後她還是被強行拖走了。
這一世,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就在這時,一個溫熱的觸感突然從她的手腕傳來。
林曉下意識地低頭,看到手腕上那只陪伴了她十幾年的銀鐲子,正在微微發燙。
緊接着,一個陌生的意識涌入她的腦海——這是她的囤貨空間!
前世,她在出租屋裏囤了無數的物資,從米面糧油到衣服鞋襪,從藥品到家用電器,應有盡有。而現在,這些物資,竟然都跟着她一起重生了!
不僅如此,她的腦海裏還多了一些關於未來的記憶碎片——哪些生意能賺錢,哪些政策會出台,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需要遠離。
商機預知!
這是老天爺都在幫她!
林曉的心中一陣狂喜,臉上卻不動聲色。
她看着撒潑打滾的張氏,看着束手無策的爺爺,看着一臉蠻橫的叔叔,再看看門口圍觀的鄰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知道,她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