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外的爐火燒得正旺,映紅了半邊天。
那叮叮當當的捶打聲,在衆將聽來,不像是鍛造,更像是敲響了命運的洪鍾。
每一下,都讓他們心驚肉跳,又隱隱帶着一絲破而後立的興奮。
他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已經和眼前這位與往判若兩人的元帥,徹底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嶽飛則負手站在帳內,靜靜地感受着體內暴漲的力量。
筋骨齊鳴,氣血如龍,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讓他充滿了自信。
他看向帳外那熊熊的爐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構,秦檜,你們洗淨脖子等着,我嶽飛……回來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一名滿頭大汗的工匠捧着一個木盤,在親衛的護送下,快步走進帥帳。
“啓稟元帥,令牌……鑄好了!”
工匠的聲音帶着顫音,顯然也知道自己剛才融了什麼、又造了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木盤上。
木盤上鋪着紅布,一枚嶄新的、比尋常令牌大上一圈的暗金色令牌靜靜地躺在上面。
它不再是之前那種虛浮的金黃,而是融入了黃金後,呈現出一種沉穩而厚重的暗金色澤,在燭火下閃爍着冰冷的光芒。
令牌正面,是兩個蒼勁有力的篆字——“精忠”。
嶽飛伸手拿起,翻了過來,背面是同樣風格的兩個字——“報國”。
“好!好一個精忠報國!”嶽飛大聲贊道,手掌握緊,那令牌冰冷的觸感仿佛與他掌心的溫度融爲一體。
他高高舉起令牌,面向衆將:“從今往後,嶽家軍上下,只認此令!此令所指,萬軍所向!”
“吾等遵命!”衆將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看着士氣可用的將領們,嶽飛知道,時機到了。
他將令牌交給一旁的張憲,示意他收好,然後重新坐回帥位,目光掃過衆人,緩緩開口。
“諸位,金牌已融,軍令已鑄,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衆人神色一凜,齊齊看向他,等待着元帥下一步的命令。是固守鄂州,還是揮師北上?
然而,嶽飛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再次大腦宕機。
“王貴。”
“末將在!”
“傳令下去,收拾行裝,準備拔營。”
王貴心中一喜,難道元帥要帶我們打回開封府?他激動地問道:“元帥,我們打向何方?”
嶽飛看着他,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臨安。”
“臨……安?”
王貴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整個人都傻了。
不只是他,帳內所有將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臨安?
回京城?
“元帥,您……您沒說錯吧?”牛皋掏了掏耳朵,瞪着牛眼,一臉的不可思議,“我們剛把官家的金牌給融了,現在又要回臨安?這不是……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是啊元帥!”徐慶也急了,“我們回去什麼?難道真把脖子伸出去讓人家砍?”
“糊塗!”嶽飛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衆將嚇得一個哆嗦,趕緊閉上了嘴。
嶽飛站起身,在帳內來回踱步,沉聲道:“本帥問你們,官家下旨召我回京,我不回去,這是什麼行爲?”
“這……這是抗旨。”王貴小聲說道。
“抗旨不遵,形同謀逆!”嶽飛的聲音陡然拔高,“到時候,秦檜那老賊只需在朝堂上添油加醋一番,我們嶽家軍立刻就會從保家衛國的英雄,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叛賊!天下百姓會如何看我們?其他各路兵馬會如何看我們?”
衆將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元帥說的,是事實。
嶽家軍威名赫赫,靠的是戰功,更是“忠義”二字。一旦背上“叛軍”的罵名,軍心民心都會散了。
“可……可是元帥,我們回去了,那不一樣是死路一條嗎?”張憲忍不住問道,他現在是徹底被嶽飛的作搞糊塗了。
“誰說我們是去送死的?”嶽飛嘴角一揚,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官家召我回去,我不能不回。否則,‘不忠’的帽子就扣死了。所以,我必須回!”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官家的聖旨上,只說召‘嶽飛’回京,可沒說不讓我帶兵回去吧?”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衆將的腦海中炸響。
帶……帶兵回京?
還能這麼?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嶽飛,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只召嶽飛,沒說不讓帶兵……
這……這簡直是鑽空子的天花板!
牛皋反應最快,他一拍大腿,興奮得滿臉通紅:“對啊!俺怎麼沒想到!官家是叫你回去,可沒說你是自己回去還是帶人回去啊!元帥,高!實在是高!”
其餘將領也恍然大悟,一個個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原來元帥打的是這個主意!
自己回去是送死,可要是帶着幾萬大軍回去……那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誰是羔羊,誰是猛虎,還說不定呢!
“元帥英明!”
“哈哈哈,帶着兵馬回京‘述職’,我看他秦檜還敢耍什麼花招!”
“妙!實在是妙啊!”
帳內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之前的緊張和惶恐一掃而空。
看着衆將興奮的樣子,嶽飛心中暗笑。
跟這幫一筋的武將,就得這麼說他們才能明白。
什麼極限拉扯,什麼輿論高地,他們聽不懂。
但“帶着兵馬去撐腰”,他們秒懂。
“傳我將令!”嶽飛見氣氛烘托到位,立刻下令。
“在!”衆將齊聲應和,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精神抖擻。
“命王貴、張憲爲左右先鋒,牛皋、徐慶爲左右兩翼!”
“末將領命!”四人齊齊出列,聲如洪鍾。
“點齊我嶽家軍背嵬軍、踏白軍、遊奕軍、前軍、後軍……精銳五萬!三後,拔營啓程,隨本帥……返回臨安!”
五萬!
聽到這個數字,衆將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乖乖!這不是帶親兵,這是直接拉着半個主力軍團回京啊!
這哪是回去述職?這簡直就是武裝遊行,是裸的軍事威懾!
他們已經能想象到,當五萬嶽家軍兵臨臨安城下的消息傳到朝堂時,宋高宗和秦檜那張臉會綠成什麼樣了。
“太好了!就該這樣!”
“元帥,俺這就去點兵!”
衆將激動得屁顛屁顛地,領了將令就要往外跑,準備大一場。
“等等!”嶽飛叫住了他們。
“元帥還有何吩咐?”王貴回頭問道。
嶽飛看向他,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王貴,你去軍中,清理出幾座最大的空置糧倉來。要快,要隱秘。”
“糧倉?”王貴一愣,“元帥,我們拔營,還要留糧草嗎?”
“不,”嶽飛搖了搖頭,神秘一笑,“不是留糧,是接糧。本帥有一位故人,聽聞我嶽家軍糧草吃緊,特意要送一批糧草過來,以解我軍燃眉之急。”
“故人?”衆將面面相覷。
誰啊?這麼大本事,還能在這種時候給嶽家軍送糧?
嶽飛沒有解釋,只是擺了擺手:“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去辦吧。”
看着元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王貴雖然滿腹疑竇,但還是立刻拱手領命:“是,末將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