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十一年,鄂州,嶽家軍大營。
帥帳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的鐵塊,連燭火的跳動都顯得有氣無力。
嶽飛身着便服,端坐於主位,面沉如水。
他的面前,是一衆生死相隨的兄弟袍澤——王貴、張憲、牛皋、徐慶……每一個都是能征善戰的猛將,此刻卻個個眼圈泛紅,神情激動。
“元帥,不能回啊!”
性如烈火的牛皋第一個按捺不住,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地吼道,“這明擺着就是個圈套!什麼議和?削了咱們的兵權去議和?這不是把咱們大宋的脖子洗淨了送到金人刀口下嗎!”
“牛皋說得對!”徐慶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茶碗亂跳,“十二道金字牌,連下十二道!官家這是有多怕您?這是催命符,不是聖旨!”
王貴相對沉穩,但也緊鎖着眉頭,拱手勸道:“元帥,末將知您忠君體國,可如今朝中是何光景?秦檜那奸賊一手遮天,蒙蔽聖聽。您此番回去,無異於虎入狼口,我等實在放心不下!”
衆將七嘴八舌,言辭懇切,每一個字都透着濃濃的關切與焦灼。
然而,主位上的“嶽飛”卻有些發懵。
他叫嶽峰,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歷史愛好者。
就在幾分鍾前,他還在電腦前怒噴着一段關於嶽飛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視頻,氣得拍了下桌子。
結果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這位他最敬佩的民族英雄。
周圍這些只在書上見過名字的猛將,正滿臉焦急地勸着自己。
腦海中,屬於嶽飛的記憶如同水般涌來,清晰而沉重。
精忠報國,還我河山……
一幕幕浴血奮戰的場景,一聲聲黎民百姓的哭嚎,還有那份對官家趙構近乎愚忠的赤誠,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裏。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片刻之前,“自己”是如何力排衆議,懷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悲壯,下令遣散衆將,準備孤身回臨安的。
“……”嶽峰在心裏罵了一句。
這算什麼?開局就是難度?回去就是風波亭一杯毒酒?
不行!絕對不行!
他嶽峰雖然只是個小人物,但從小聽着嶽母刺字的故事長大,對秦檜、宋高宗這類貨色恨得牙癢癢。
如今自己成了嶽飛,怎麼能重蹈覆轍,讓親者痛仇者快?
這份天大的憋屈,老子不受!
就在他內心激烈掙扎,做出決定的瞬間,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意願,大宋鋤奸系統正式激活!】
【本系統旨在匡扶正義,掃清寰宇。每鏟除或扳倒一名奸臣、一個助紂爲虐的家族,皆可獲得相應積分。積分可用於兌換物資、神功秘籍。】
嶽峰心中一震,隨即狂喜。
系統?穿越者標配金手指到賬了!
有了這玩意兒,那還怕個鳥!
他緩緩抬起頭,原本那雙充滿悲壯和愚忠的眸子,此刻已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和清明所取代。
“元帥?”張憲見他久久不語,神色變幻,不由得擔心地喚了一聲。
嶽峰,不,現在是嶽飛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道:“去,把剛才遣散的兄弟們,都給本帥叫回來!”
“啊?”
衆將全都愣住了。
“元帥,您這是……”王貴一臉不解,難道元帥改變主意了?可爲何又要叫回衆人?
嶽飛沒有解釋,只是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衆人:“本帥有新的將令,速去!”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勢。
衆將雖然滿腹狐疑,但軍令如山,還是立刻派親衛去傳令。
很快,那些剛剛滿心悲憤散去的將領們又被重新召回了帥帳,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人已到齊,帥帳內更是擁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嶽峰身上。
嶽飛緩緩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架子前。
那裏,十二面用黃綾包裹的金字牌,整整齊齊地擺放着,像十二道催命的符咒。
他隨手拿起一面,在手裏掂了掂,眼神裏帶着一絲玩味。
“王貴,張憲。”
“末將在!”二人立刻出列。
“這便是官家賜下的金字牌?”嶽飛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是,元帥。十二道,一道不少。”王貴低聲回答,心裏七上八下的,不明白元帥到底要什麼。
嶽飛捏着那牌子,指節微微發力,感受着它的質感,然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衆人:“你們說,這金字牌,是純金打造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都什麼時候了,元帥怎麼關心起這個來了?
牛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還是王貴比較了解朝廷的門道,他猶豫了一下,老實回答道:“回元帥,應該不是。朝廷的儀制,此類金牌多爲銅制鎏金,或是鐵胎刷上金粉,以示皇家威儀,斷不會用純金。”
“哦——”嶽飛拖長了聲音,臉上的不屑之色愈發濃重,“搞了半天,是鍍金的啊。”
他“啪”地一聲將金牌扔在案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摳門!”
兩個字,擲地有聲。
全場死寂。
所有將領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着嶽飛。
瘋了!元帥一定是瘋了!
他竟然敢說官家摳門?這可是大不敬之罪!
然而,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還在後頭。
嶽飛環視一圈,看着他們呆若木雞的表情,朗聲下令:
“來人!”
“在!”帳外親衛應聲而入。
“傳本帥令!”嶽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將這十二面破銅爛鐵,給本帥當場融了!”
“什麼?!”
帥帳之內,瞬間炸開了鍋。
“元帥,萬萬不可啊!”
“元帥三思!此乃聖物,毀之等同謀逆啊!”
王貴和張憲更是嚇得臉都白了,差點當場跪下。
“都給本帥閉嘴!”嶽飛一聲怒喝,震得整個帥帳嗡嗡作響。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本帥還沒說完!”
衆人被他這股氣勢所懾,一時間竟都噤了聲。
嶽飛指着那堆金牌,一字一頓地說道:“融了之後,再給本帥加入十兩黃金,重新鑄成我嶽家軍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精忠’,背面刻‘報國’!”
“從今往後,我嶽家軍,只認嶽家令,不認什麼狗屁金牌和聖旨!”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所有人都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這已經不是大不敬了。
這是要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