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子剛落下,房駿就發出豬般的慘叫,聲音又響又慘,老遠都能聽見。
遠處路過的太監宮女聽見這叫聲,都嚇得一抖,趕緊快步走開。
就這麼點疼都忍不了,房二郎可真不像個男子漢!
趴在旁邊的李佑先是被房駿的叫聲嚇了一跳,明白過來後,心裏一陣鄙視。
要知道打板子是有門道的。有的看着皮開肉綻,其實只是皮肉傷,養些天就能好;有的表面不太腫,裏頭筋骨卻傷了,這年頭沒消炎藥,內傷重了可能命都保不住。
這兩個打板子的老兵自然懂這些。眼前一位是王爺,一位是重臣之子、未來的駙馬,看陛下意思也就是教訓一下,所以他們下手留了情,至少收了一半力氣。
可齊王殿下怎麼這麼不會配合呢?
見房駿叫得驚天動地,李佑卻咬牙硬撐一聲不吭。
負責打李佑的那個侍衛急得汗都快出來了。
放水也不能太明顯啊,萬一被陛下看出來怎麼辦?陛下讓你們打板子,你們卻在這輕輕撓癢,還想不想了?
房駿疼得嗷嗷直叫,板子打在身上噼啪作響。
旁邊的李佑卻咬緊牙關,一聲也不出。
一旁執行刑罰的侍衛看得心慌,忍不住偷偷加了幾分力氣,可李佑還是悶不吭聲。
板子越落越重,到最後,李佑的臀部已是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他滿臉是汗,面色慘白,仿佛生了一場大病。
侍衛嚇得手腳發軟,卻也只能繼續下手,心裏暗怪這位王爺何必如此固執。
另一邊的房駿雖然叫得響亮,臉上卻沒什麼痛苦的神色,甚至還有餘力朝李佑使眼色。
李佑看在眼裏,心中憤恨——定是房駿買通了侍衛,否則同樣挨了四十大板,怎會相差這麼多!
…………
不遠處的將一切收在眼底,轉頭對房玄齡說道:“玄齡,你家這孩子,倒是機靈。”
房玄齡連忙躬身請罪:“老臣管教不嚴,請陛下責罰!”
擺擺手:“懂得順勢而爲,未必是壞事。”
他只是納悶,房玄齡這般端正的君子,怎會養出房駿這樣滑頭的兒子。
站在一旁的李漱靜靜聽着,眼中若有所思。
…………
房府上下氣氛凝重,仆人們個個屏氣凝神,不敢出聲。
後院裏,盧氏望着趴在床上的房駿,抹着淚勸道:“二郎,高陽公主容貌出衆,你娶了她有什麼不好?往後可別再提退婚了。”
房遺直坐在一旁,氣得直搖頭:“二弟,你真是糊塗,怎能當着陛下的面說這種話!”
房玄齡只是嘆氣,沉默不語。
大嫂杜氏看見房駿臀上白布滲出的血跡,心疼得直掉眼淚。
“我沒事,”房駿勉強笑了笑,“讓我獨自待會兒吧。”
衆人見他傷勢不輕,便悄悄退了出去。
等屋裏只剩自己,房駿扭頭看了看傷處,疼得吸了口氣——李二下手可真夠重的!
幸好原本身子骨結實,耐打。
幸虧行刑的侍衛懂得拿捏輕重,否則這四十大板打下來,他恐怕連半條命都保不住了。
“二郎,外頭有位姑娘在咱們府門前轉悠了好半天,說是專程來找您的!”正想着,貼身丫鬟巧兒推門進了屋,目光帶着幾分探究地看向趴在床上的房駿,聲音清脆地說道。
她伺候二郎這麼些年,可從沒聽說二郎結識過哪家正經**……該不會是去了煙花之地,欠了人家姑娘的賬沒結吧?
“你這丫頭!那是什麼眼神!”
房駿見巧兒瞅自己的模樣活像在看一個賴賬的嫖客,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要不是現在身上帶傷,他非得把這小丫頭的屁股揍開花不可。
等等……姑娘?難道是她?
刹那間,一張明豔動人的臉浮現在房駿的腦海裏。
“那位姑娘是不是姓武?”他急忙追問。
“嗯,她說自己叫武媚娘。”巧兒撇了撇嘴,語氣嬌嗔地答道。
瞧,連人家姑娘叫什麼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這裏頭肯定有問題!
竟然真的是她!
房駿心裏頓時涌起一陣復雜的滋味。
看來自己和這位將來伐決斷的女皇帝是注定要糾纏在一塊兒了。
算了,先不想那麼多!船到橋頭自然直吧!畢竟現在的武媚娘還沒變成後來那般冷酷無情的模樣。
“你去請武姑娘進來吧。”房駿看着還在鬧別扭的巧兒,出聲吩咐。
“哦。”巧兒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退出了房間。
這丫頭,準是從前那位房駿把她給慣壞了,才這麼沒規矩。房駿想着,不由搖頭笑了笑。
沒過多久,房外傳來兩道輕巧的腳步聲。
接着,巧兒就領着雙眼通紅、面色疲憊的武媚娘走了進來。
“公子,都是媚娘不好……連累您受罪了。”武媚娘一進屋就瞧見趴在床上、疼得齜牙咧嘴的房駿。
再看到他臀上蓋着的那塊被血浸透的白布,她頓時驚呼一聲,快步沖到床邊,“撲通”跪倒在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武姑娘快別這樣!這事不怪你。”房駿連忙擺手。
“嗚……若不是爲了媚娘,公子又怎會惹怒皇上,受這般重的責罰?我……我果然就像哥哥們說的,是個不祥之人……”
見房駿傷成這樣還溫言安慰自己,武媚娘心中更覺酸楚,哭得停不下來。
不祥之人?房駿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或許是因爲她父親武士彠早逝,兩個哥哥又一向厭惡她,這才把“克親”的名頭安在她身上。
“武姑娘想多了!姑娘容貌出衆,姿儀不凡,下巴豐潤,額間明朗,這分明是福澤深厚的面相。
怎麼會是不祥之人呢?別聽你那兩個混賬哥哥胡言亂語!”房駿端詳着武媚娘嬌美動人的臉,故作認真地緩緩說道。
“真的嗎?公子還會看相?”武媚娘聽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頜,一絲欣喜悄悄爬上臉頰。
隨即她又感到害羞,臉上泛起紅暈。
因爲她發現趴在床上的房駿,正睜着一雙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
二郎什麼時候學會看相了?站在一旁的巧兒盯着房駿那副看得出神的模樣,滿臉都是懷疑。
“公子……”武媚娘被房駿看得臉頰發燙,捏着衣角小聲喚道。
“咳、咳咳……”房駿這才回過神來,咳了幾聲。
房駿一下子醒過神來,覺得臉上發燙,趕緊咳了幾聲來遮掩窘態。
武媚娘看着疼得額頭冒汗的房駿,便對站在邊上的巧兒輕聲說:“巧兒姑娘,能幫忙打盆熱水來嗎?”
打熱水?難道武姑娘是要替二郎擦臉?可伺候二郎明明是我的事呀!巧兒聽了心裏不樂意,站着沒動。
房駿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武姑娘,這……恐怕不太合適,還是讓巧兒來吧。”
他心想:這怎麼行?讓一個還沒出嫁的姑娘給**臉,萬一傳出去,武媚娘的名聲怎麼辦?
武媚娘神色堅決,那張嬌媚的臉上滿是認真:“公子對媚娘有救命之恩,媚娘不知怎麼報答,只想跟在公子身邊伺候,以謝公子恩情!”
無以爲報,留在身邊伺候?
這位將來的女皇帝竟然想當我房駿的丫鬟?這……我是答應好呢,還是答應好呢?
光是想想,房駿就覺得心裏像大熱天喝了冰水似的,渾身都舒坦。
見房駿不出聲,武媚娘臉色微微發白,問道:“公子難道是嫌棄媚娘嗎?”
“沒、沒有的事!”房駿連忙搖頭,像搖撥浪鼓似的。這麼漂亮的姑娘要做自己的侍女,要是拒絕,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武姑娘別誤會,我絕不是嫌棄你。只是你出身國公府,也是名門之女,這樣委屈自己,對你實在不公平。你要不要回去和母親商量一下再說?”房駿望着眼前嬌媚動人的女子,溫聲說道。
“國公之女?名門之後?”武媚娘聞言,笑容裏帶着苦澀。
自從父親去世,應國公府早已冷清衰落,往的風光不再。兩個哥哥整天遊手好閒,只顧享樂,對家裏的事不聞不問。如今的國公府只剩個空架子,子過得還不如尋常百姓家。
落到這般境地,哪還有當年國公千金的樣子?
“公子放心,這事昨晚我已和阿娘商量過了,她同意。”想到自己坎坷的命運,武媚娘苦笑着搖搖頭,又堅定地回答。
“那好,既然這樣,武姑娘就和令堂暫時在我房家住下吧。後若另有打算,隨時告訴我就行。”房駿見她神情,再想到她們母女的處境,便不再多說,點頭應下。
接着他轉頭吩咐還在噘嘴的丫鬟:“巧兒,你去廚房打盆熱水吧。”
巧兒只好不太情願地轉身,扭着身子出門打水去了。
屋裏只剩下房駿和武媚娘兩人。獨處一室,聞着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氣,房駿忽然有點不自在。見武媚娘紅着臉低頭不語,他便另起話頭:“武姑娘在酒樓住得還習慣嗎?會不會太吵?要不要搬來房府?”
“不用了,我和阿娘在酒樓住得挺好。”武媚娘輕輕咬了咬嘴唇,搖頭答道。
“好,要是覺得酒樓吵鬧,隨時和我說。”房駿點點頭。
“哎呀!公子,你傷口上的布都快被血浸透了,怎麼不換呢?等會兒粘住傷口就麻煩了!”武媚娘目光掃過房駿臀上染血的白布,不禁輕呼。
“這個……等會兒讓巧兒來吧。”房駿尷尬地回答。
他現在可沒穿褲子,萬一揭開布,不就全露出來了?
房駿的臉本來就不白,這會兒更是紅得厲害。
武媚娘站在邊上,臉也微微發紅。她看了看房駿身上蓋着的布,輕聲說:“巧兒去提熱水了,一時回不來,還是我來吧。”說完,她彎下腰,伸出手輕輕掀開那塊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