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走下來的,是江軟。
她已經換上了一套自己的衣服,一件淡藍色的碎花連衣裙,外面披着秦野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
襯衫的扣子沒扣,鬆鬆垮垮地敞着,露出裏面連衣裙精致的圓領和她纖細的鎖骨。
烏黑的長發被她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調皮的發絲垂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剔透。
清晨的陽光從樓道的窗戶斜射進來,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眼角眉梢還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慵懶媚態,走路的姿態也有些異樣,扶着樓梯的扶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是被男人疼愛過度的模樣。
秦文彬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地定格在江軟的身上。
他知道江軟漂亮。
但以前的江軟,漂亮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蘭,清純有餘,韻味不足。
可眼前的江軟,卻像是一夜之間被雨露催開的玫瑰,每一個細節都散發着驚心動魄的女人味。
尤其是她脖頸間那些若隱若現的紅痕,刺得秦文彬的眼睛生疼。
一股強烈的懊悔和嫉妒,像是兩條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
這個女人,本該是他的!
是她昨晚應該在他身下承歡,是她今天應該帶着這副被滋潤後的嬌媚模樣,挽着他的胳膊!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身上披着那個大老粗的衣服,扶着牆,一副被折騰得狠了的模樣!
一想到昨晚,是秦野那個他素來看不起的莽夫,擁着這具嬌軟的身子,秦文彬的胃裏就像是吞了一團火,燒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疼。
“看什麼看!”
江柔注意到了秦文彬那直勾勾的眼神,心裏的嫉妒之火“噌”地一下就燒到了頭頂。
她猛地用力,將秦文彬的臉扳了過來,對着自己。
“秦文彬我問你話呢!你昨晚死哪去了?!”
江柔的尖叫聲,終於將秦文彬的理智拉回了一部分。
他看着眼前這個頭發凌亂、面目猙獰的女人,再對比樓梯上那個容光煥發、媚眼如絲的江軟,心中的嫌惡和煩躁達到了頂點。
“我喝多了,在書房睡着了!”
秦文彬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你小點聲!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現在只覺得臉上無光。
新婚之夜,自己的新娘子和別的男人睡了,而他自己,卻因爲醉酒睡在了書房。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秦文彬以後在大院裏還怎麼做人?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軍嫂們的竊竊私語,像蚊子一樣鑽進他的耳朵裏。
“原來秦事昨晚睡在書房啊……”
“那不就是說,江柔她……守了一夜活寡?”
“嘖嘖,一個被野男人疼了一宿,一個守了一夜空房,這姐妹倆的命,可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江柔和秦文彬的臉上。
江柔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讓開。”
秦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軍裝,肩上的軍銜在陽光下閃着光。
他面無表情,眼神冷冽地掃過堵在樓梯口的秦文彬和江柔,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秦文彬下意識地就拉着江柔往旁邊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秦野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到江軟身邊。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攬住了江軟那不盈一握的細腰,將她大半的重量都接到了自己身上。
“怎麼下來了?”
秦野低頭看着她,聲音不大,卻充滿了親昵的意味。
“不是讓你在床上等我?”
江軟順勢靠在他堅實的膛上,聞着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心裏安定無比。
她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我餓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着撒嬌的意味。
秦野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灘水。
他用那只攬着她腰的大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嬌氣。”
他嘴上嫌棄,手上的動作卻充滿了寵溺。
“走,帶你去吃飯。”
說完,他便半摟半抱着江軟,在衆人復雜又羨慕的目光中,朝着大院的公共食堂走去。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給秦文彬和江柔一個正眼。
那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辱罵都更讓人難堪。
秦文彬死死地攥着拳頭,指甲扣進掌心,看着他們親密無間的背影,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江柔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她怨毒的目光在江軟和秦野的背影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了秦文彬那張鐵青的臉上。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和江軟,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而她和秦文彬這對“名正言順”的夫妻,也成了整個大院最大的笑話!
……
八十年代部隊大院的早餐很簡單,白粥、饅頭、鹹菜,還有一人一個的煮雞蛋。
食堂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早起出或者上班的軍人和家屬。
當秦野摟着江軟走進來的時候,整個食堂的說話聲都小了半截。
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嫉妒,或探究,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身上。
尤其是落在江軟的身上。
秦野仿佛沒有察覺到這些目光。
他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子,先是細心地用自己的手帕將長條凳擦了又擦,然後才扶着江軟坐下。
“在這等着,老子去打飯。”
他丟下這句話,便邁開長腿,走向了打飯的窗口。
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一衆軍人中也顯得格外惹眼。
江軟安安靜靜地坐着,感受着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心裏卻沒有半分不自在。
上輩子,她最怕的就是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但這輩子,有秦野在她身邊,那些目光仿佛都變成了背景板。
很快,秦野就端着一個大號的搪瓷托盤回來了。
托盤上放着兩大碗冒着熱氣的白粥,四個白胖的饅頭,一碟鹹菜,還有兩個煮雞蛋。
他把其中一碗粥和兩個饅頭推到江軟面前。
“吃吧。”
他的語氣簡單直接,卻透着不容拒絕的關心。
江軟剛拿起勺子,食堂門口就傳來一陣動。
是秦文彬和江柔也來了。
江柔顯然是重新收拾過了,換了一件淨的衣服,頭發也梳理整齊,只是那雙又紅又腫的眼睛,和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暴露了她此刻糟糕的心情。
秦文彬跟在她身後,臉色同樣難看,他努力想維持自己平裏溫文爾雅的形象,但緊繃的下頜線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憤怒。
食堂裏已經沒有別的空桌了。
他們轉了一圈,最後只能硬着頭皮,走到了秦野和江軟這一桌。
四人修羅場,正式拉開帷幕。
江柔在江軟的對面坐下,一雙眼睛像是淬了毒,死死地盯着江軟。
秦文彬則坐在了秦野的旁邊,這個位置讓他感覺渾身不自在,秦野身上那股強烈的壓迫感,讓他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江軟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低着頭,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她的吃相很斯文,也很秀氣,一舉一動都透着良好的家教。
秦文彬的餘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江軟。
他看着她纖細白皙的手腕,看着她喝粥時微微翕動的長睫毛,看着她因爲熱氣而泛紅的臉頰……
他越看,心裏的火就燒得越旺。
憑什麼?
憑什麼秦野那個粗人能得到這樣的珍寶?
而自己身邊,卻坐着江柔這樣一個上不了台面的蠢貨!
秦野敏銳地察覺到了秦文彬的視線。
他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是兩把刀子,冷冷地射向秦文彬。
秦文彬心裏一驚,像是做賊被抓了個現行,狼狽地收回了目光,假裝低頭喝粥。
秦野冷哼一聲,沒說話。
但他接下來的動作,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具挑釁性。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煮雞蛋,那雙能輕易拆卸零件的大手,三下五除二就將蛋殼剝得淨淨,露出裏面光滑的蛋白。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秦野直接將那個剝好的雞蛋,遞到了江軟的嘴邊。
“張嘴。”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命令的口吻。
江軟愣了一下,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臉色已經變成豬肝色的江柔,還有旁邊身體僵硬的秦文彬。
她看到秦文彬握着勺子的手,青筋暴起。
江軟心裏一陣快意。
她抬起頭,對上秦野那雙漆黑的、不容拒絕的眼睛。
她順從地、甚至帶着一絲羞怯地張開了小嘴,將整個雞蛋含了進去。
蛋白滑嫩,蛋黃香甜。
整個食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秦野這突如其來的、堪稱驚世駭俗的秀恩愛舉動給震住了。
這還是那個傳說中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嗎?
這簡直就是把媳婦寵到了骨子裏!
江柔死死地咬着後槽牙,她感覺自己的心肺都要氣炸了!
她故意開口,聲音尖酸刻薄。
“妹妹,看來秦團長把你照顧得很好啊。”
她故意加重了“照顧”兩個字,意有所指。
“不過也是,秦團長手重,力氣又大,你這細皮嫩肉的,可真是受苦了。”
這話明着是關心,暗地裏卻是在諷刺秦野粗魯野蠻,不懂憐香惜玉,只會用蠻力。
也是在提醒江軟,你嫁的不過是個粗人。
秦文彬聽到這話,心裏竟然升起一絲病態的,他等着看秦野怎麼應對。
像秦野這種大老粗,肯定聽不懂裏面的彎彎繞繞,說不定還會惱羞成怒。
然而,秦野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仿佛江柔就是一團空氣。
他只是伸出那只剛剝完雞蛋的大手,非常自然地、當着所有人的面,放在了江軟的後腰上。
隔着薄薄的連衣裙,他掌心的熱度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江軟的身體微微一顫。
秦野的大手,在那纖細的腰肢上,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然後,他俯下身,湊到江軟的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這一桌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說道。
“還疼?”
他的氣息溫熱,噴在江軟敏感的耳廓上,讓她半邊身子都麻了。
江軟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男人的下一句話,更是如同驚雷,在餐桌上炸響。
秦野看着她羞紅的臉,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惡劣的笑。
“忍着點。”
“老子下次……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