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呢!叫那麼大聲!”
江柔那尖利刻薄的叫罵聲,穿透薄薄的牆壁,狠狠地扎進了江軟的耳朵裏。
江軟的身體,瞬間僵硬如石。
臉上所有的血色,在這一刻,褪得一二淨。
完了!
被聽到了!
被江柔聽到了!
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要出來見人。
秦野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那雙剛剛褪去情欲、依舊帶着幾分猩紅的眼睛,冷冷地掃向了那面發出聲響的牆壁。
眼底,劃過一絲冰冷的、嗜血的意。
江柔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竟然敢打擾他的好事!
竟然敢……罵他的寶貝媳婦兒!
秦野的中,瞬間燃起一股暴虐的怒火。
他真想現在就沖過去,擰斷那個女人的脖子!
感受到男人身上瞬間暴漲的戾氣,江軟嚇了一跳。
她回過神來,連忙伸出那雙軟得跟面條似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秦野……別……”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抖得不成樣子。
“我求你了……別去……”
她不想把事情鬧大。
新婚沒幾天,就因爲這種事和鄰居,還是和自己的繼姐夫家鬧翻,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她丟不起這個人。
秦野看着懷裏嚇得瑟瑟發抖的,那滿腔的怒火,瞬間就被心疼給澆滅了。
他媽的。
他怎麼忘了。
他這個媳婦兒,臉皮薄,膽子又小。
今天這事,對她來說,已經是在挑戰極限了。
現在被江柔這麼一攪和,她肯定嚇壞了。
秦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意。
他低下頭,用自己還帶着胡茬的下巴,輕輕地蹭了蹭江軟汗溼的臉頰。
“好。”
他啞聲應道。
“聽你的,不去。”
“老子……今天先饒了她。”
說着,他俯下身,用一個溫柔而纏綿的吻,堵住了她微微顫抖的唇。
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貓。
……
而一牆之隔的另一邊。
江柔正死死地貼着那面冰冷的牆壁,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
她的臉上,帶着一種病態的、興奮的紅。
她等了一早上。
就等着聽隔壁的動靜。
在她想來,江軟那個嬌滴滴的賤人,嫁給秦野那個人不眨眼的活閻王,能有什麼好子過?
秦野那種大老粗,肯定不懂得什麼叫憐香惜玉。
昨天晚上是新婚夜,礙於面子,可能還會收斂一點。
今天這大白天的,沒了顧忌,還不得往死裏折騰那個賤人?
江柔的腦海裏,已經腦補出了一萬種江軟被秦野家暴的淒慘畫面。
被扇耳光,被拳打腳踢,被用皮帶抽……
越想,江柔的心裏就越是痛快!
她就是要聽!
她要聽着江軟的慘叫聲和求饒聲,才能撫平自己心裏那股被羞辱的怨氣!
剛才,她終於聽到了!
先是“吱呀吱呀”的、像是床板搖晃的聲音。
然後,就是那個賤人壓抑着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雖然聲音很小,但江柔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賤人哭了!
她被打了!
她果然被打了!
江柔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甚至能想象出,江軟此刻正被秦野那個莽夫按在床上,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狠狠地蹂躪!
活該!
這就是她搶走自己風光的!
就在江柔爽到極點的時候,她突然聽到,隔壁那個賤人的哭聲,變了調。
那不再是痛苦的嗚咽。
而是一聲……
一聲婉轉的、拖着長長尾音的、像是極度歡愉才會發出的……嬌吟!
江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愣了一下,以爲自己聽錯了。
她把耳朵貼得更近,更用力。
然而,那聲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不對!
不對!
剛才那聲,絕對不是慘叫!
那聲音……那聲音媚得能滴出水來!
那是……
江柔的腦子裏“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甚至感到屈辱的念頭,瘋狂地涌了上來。
那個賤人……她不是在被家暴!
她是在……她是在和秦野那個粗鄙的莽夫……
在……在做那種事!
而且,她還……她還叫得那麼快活!
“啊!”
江柔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利的、飽含了嫉妒和憤怒的叫罵。
“豬呢!叫那麼大聲!”
她就是要罵!
她就是要讓那個賤人知道,她不知廉恥!大白天的就和男人鬼混!
她要讓整個筒子樓的人都知道,江軟是個什麼樣的貨!
罵完之後,江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口劇烈地起伏着。
她等着。
等着隔壁秦野的雷霆之怒。
那個男人,脾氣那麼爆,被自己這麼罵,肯定會沖過來吧?
打!
打死那個賤人最好!
然而,她等了半天。
隔壁,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有秦野的怒罵,也沒有江軟的哭喊。
一切,都安靜得詭異。
就好像,她剛才那一聲叫罵,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反擊,都更讓江柔感到屈辱!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上躥下跳的小醜,而對方,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賤人!”
江柔死死地咬着後槽牙,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她猛地轉過身。
一轉身,就看到了正坐在床邊,穿着一身白襯衫,姿態斯文地看着報紙的秦文彬。
從剛才到現在,屋子裏發生了這麼大的動靜,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那張英俊儒雅的臉上,掛着一貫的冷淡和疏離。
看到他這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江柔心裏的那股邪火,“噌”的一下,就燒得更旺了。
她幾步沖了過去,一把搶過秦文彬手裏的報紙,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你看!你看!你還有心思看報紙!”
江柔指着那面牆,聲音尖利地質問。
“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
“你的好弟弟!正在和那個賤人……正在和江軟那個賤人鬼混!”
“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秦文彬被她這副瘋婆子一樣的模樣弄得心煩意亂。
他皺起眉頭,鏡片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
“你發什麼瘋?”
他冷冷地開口。
“他們是夫妻,做什麼不是天經地義?你在這裏大呼小叫,像什麼樣子!”
天經地義?
夫妻?
這幾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江柔的心窩子。
她死死地瞪着秦文彬,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天經地義?秦文彬,你跟我說天經地義?”
江柔“哈”的一聲,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那我們呢?我們也是夫妻!我們也是天經地義!”
“可你呢?!”
她指着自己的床,聲音陡然拔高。
“新婚夜,你嫌棄我,跑去睡書房!”
“昨天晚上,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秦文彬,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你……”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江柔的臉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江柔捂着自己辣的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秦文彬……
那個永遠溫文爾雅,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秦文彬……
他竟然……
他竟然動手打了她?!
秦文彬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又看了看江柔臉上那清晰的五指印,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那絲慌亂,很快就被更深的惱怒所取代。
尤其是江柔最後那句“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他最隱秘、最不可告人的痛腳上!
“瘋夠了沒有!”
秦文彬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他的口,因爲憤怒而劇烈地起伏着。
“江柔,我警告你,有些話,不能亂說!”
“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他的眼神,冰冷而陰鷙,像一條蟄伏的毒蛇。
江柔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心髒一縮。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鋪天蓋地的屈辱和不甘!
憑什麼?!
憑什麼江軟那個賤人,能被秦野那個莽夫捧在手心裏疼愛?
而她,她費盡心機嫁給了自己以爲的良人,卻要在這裏受這種委屈?!
不!
她不甘心!
江柔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惡毒。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捂着小腹,猛地彎下腰,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哎喲……我的肚子……”
她的聲音,變得虛弱而可憐。
“文彬……我肚子好疼……”
秦文彬看到她這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又在耍什麼花樣?”
“我沒有……”
江柔的眼淚說來就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真的肚子疼……文彬,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了啊?”
“我們……我們結婚那天晚上,雖然你喝多了,可我們畢竟……”
她的話,沒有說完。
但那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秦文彬的臉色,瞬間變了。
結婚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喝得爛醉,被江柔扶回房間。
他只記得,自己嫌惡地推開了她,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本……
本就沒有碰過她!
她怎麼可能懷孕?!
這個女人,她在撒謊!
她爲了爭寵,爲了穩固自己的地位,竟然想出這種假孕的惡毒招數!
秦文彬看着江柔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裏涌起一股滔天的惡心和厭惡。
然而,就在他準備戳穿她的謊言時,他的腦子裏,卻突然靈光一閃。
等等……
假孕?
如果……
如果江柔真的“懷孕”了。
那他……他“不行”的這件事,不就……不就可以遮掩過去了嗎?
至少在短時間內,不會有人再懷疑他!
而且,長孫媳婦懷孕,這在注重子嗣的秦家,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和爸媽,一定會高興壞了!
到時候,他在家裏的地位,只會更加穩固!
至於江柔……
等過幾個月,肚子大不起來,謊言自然會被戳穿。
到時候,他只需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這個愚蠢又惡毒的女人身上就行了。
就說是她爲了固寵,欺騙了所有人。
而他,只是一個被蒙在鼓裏的、無辜的受害者。
這個念頭一出,就像藤蔓一樣,瘋狂地在秦文彬的心裏滋長。
他看着江柔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眼底的嫌惡和冰冷,被一種虛僞的、恰到好處的驚喜和緊張所取代。
“真的?”
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江柔的胳膊,聲音裏帶着一絲刻意裝出來的、驚喜的顫抖。
“柔柔,你……你說的是真的?”
“你真的……有我們的孩子了?”
江柔看到他這副喜出望外的模樣,心裏那點被打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秦文彬是在乎她的!
男人,沒有不在乎子嗣的!
她靠在秦文彬的懷裏,臉上露出一個虛弱而幸福的笑容。
“我……我也不確定……”
“就是這幾天,總是覺得惡心,還特別想睡覺……”
“文彬,我們……我們明天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好!好!好!”
秦文彬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一把將江柔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還體貼地爲她蓋上了被子。
“你快躺好,別動了胎氣!”
“我現在就去!我現在就去告訴這個好消息!”
秦文彬的臉上,洋溢着一種近乎狂喜的、誇張的笑容。
他看着床上那個自以爲得計的蠢女人,眼底,卻是一片算計的冰冷。
江柔,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那就別怪我,好好地利用你這最後一點價值了!
秦文彬說完,轉身就興高采烈地沖出了房門,那背影,帶着一絲迫不及待。
江柔躺在床上,看着他爲自己“奔走”的背影,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得意的笑容。
江軟!
你這個賤人!
就算你被秦野疼愛又怎麼樣?
你不過是個不會下蛋的雞!
而我,我馬上就要有秦家的長孫了!
我才是秦家未來的女主人!
等着吧!
等我生下兒子,看我怎麼把你,還有秦野那個莽夫,一起踩在腳下!
江柔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裏,絲毫沒有注意到,門外走廊上,一個剛從廁所回來的軍嫂,將她和秦文彬剛才的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那軍嫂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