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從孫家出來,回到自己宿舍,推開門。
一道小黑影“嗖”的從門後跑回床邊,手腳並用想爬上床。
下來容易上去難,短手短腳,本上不去。
秦月走進屋,就看到原本圍在床邊的被子掉在地上。
便宜兒子光着腳站在旁邊,小臉明顯慌亂。
發現她的視線落到被子上,小家夥試圖把被子拿起來推回床上。
秦月眼看着他手忙腳亂不知道在忙什麼,最後“吧嗒”一下,被被子埋在了裏面。
小山包蛄蛹了兩下,精疲力盡,一動不動了。
“噗~”
秦月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她把手上的東西放下,走過去,連人和被子一起抱回床上。
被子裏鑽出一個小腦袋,小嘴癟着,有點委屈、有點生氣。
“不是讓你好好待在床上?怎麼跑下來了?”
小家夥兩只手糾纏着,不說話。
秦月輕輕嘆口氣,沒再問,把被子拎起來,撣了撣上面的灰,想了想,脆打開衣櫃,找出淨的被套,重新套了一床被面。
全程,小寶視線都沒從她身上離開過。
秦月放下被子往門邊書桌上走去時,他立馬抬起頭,緊張的看着。
秦月恍然大悟。
難道剛才小家夥是怕她丟下他離開,所以才着急從床上爬下來,想出來看她會不會回來?
但門鎖太高他打不開門,所以只能站在門後等?
秦月瞅了眼床上的小不點,黑色頭發、白皮膚、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臉頰鼓鼓帶着點嬰兒肥,長得就是一副聰明像,像她。
這小家夥,怕跳下床受傷,還知道把被子丟下來墊着。
顧振東把兒子這段時間要吃的要用的全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兩套孩子的換洗衣服,一套薄點,適合現在穿,一套厚點,預防氣溫下降。
還有一雙布鞋和一頂繡着紅色五角星的小軍帽。
一包粉、兩個橘子罐頭、孩子的木碗勺、雕刻小木馬玩具。
對了,顧振東應該還給了孫德夫妻倆錢和糧票。
秦月決定一會兒出門就去找那兩個玩意兒要回來。
拿着淨的衣服,秦月回到床邊坐下,把小寶抱到膝蓋上給他換衣服。
小家夥渾身僵硬,像是沒反應過來她會給自己換衣服一樣,眼神都呆住了,差點從她膝蓋上滾下去。
好在秦月反應快,把他給撈了回來。
衣服換好,髒衣服扔盆裏。
秦月問他想下床還是待床上。
小寶這會兒終於回過神,伸手指了指地上。
秦月便幫他把布鞋穿上,放下地。
“來,讓媽媽好好看看淨淨的小寶。”
秦月蹲下,認真看了看被自己收拾好的兒子。
白白淨淨的小臉,穿着對襟藏藍色老式褂子,灰色燈芯絨長褲,黑色小布鞋。
妥妥一個老式小孩。
秦月心裏吐槽顧振東的審美,衣服款式土得沒眼看,把兩歲孩子搞得這麼老成。
幸虧臉隨了她,這麼土氣的衣服穿身上不但沒顯得土氣,反而襯得小臉更雪白可愛。
想起包裏還有個小帽子,秦月拿出來戴在兒子頭上。
藍配綠,不好看,又放回去。
小寶眼看媽媽把自己最喜歡的紅軍小帽拿過來,眼裏閃過欣喜。
但高興不到兩秒鍾,小軍帽又被媽媽嫌棄的丟了回去,眼神瞬間低落。
“唔...”小寶突然臉色尷尬,忙伸手拽拽身前的人。
秦月疑惑問:“怎麼了?”
小寶急得哼哼,秦月不明所以,還以爲他身上有傷,疼得慌,忙要掀開衣服重新檢查一遍,看看除了臉上淤青,還有沒有更多傷痕。
這可把小寶急壞了,憋得小臉瞬間漲紅起來,夾腿跺腳。
秦月:“你說啊,你怎麼了?”
任憑顧振東怎麼引導,一直不肯多說除了媽爸這兩個字外任何字的小寶,被媽媽茫然的眼神得說了第三個字:
“尿!”
孩子幾乎是絕望的說出來。
秦月一拍腦袋,“要尿尿是吧?你別急,我們去廁所,啊不對,這樓裏沒廁所,還能憋嗎?忍兩分鍾媽媽帶你去公廁......”
小寶要哭了,兩歲還是憋不住屎尿屁的時候,卻硬生生憋了一分鍾。
秦月抱着孩子沖到宿舍後面的公廁,一看上面男女分類,懵了。
不是,就沒有第三衛生間嗎?
“你爸帶你上男廁所還是女廁所?”秦月着急的問懷裏的兒子。
小寶指了指旁邊的草叢,秦月趕緊把他放下來。
腳一落地,小寶感覺尿意再也憋不住,可褲子還拉不開。
他捏着褲回頭,嘶喊:“媽媽!”
秦月又手忙腳亂幫他把褲子扒下來。
手快了半秒,差點尿就滋出來濺她手上了。
眼看着水流如注,澆灌着小草小花們,母子倆齊齊鬆口氣。
等小寶尿完,秦月幫他拉好褲子,兩人又回到樓裏。
秦月新奇問:“小寶,你會站着尿尿了?誰教你的?”
在秦月印象裏,兩三歲的小男孩要麼蹲着,要麼還墊尿不溼。
小寶紅着臉低下頭,心裏說,爸爸教的。
秦月問話沒得到回應,深知要孩子打開自己的心不是件容易事,揉揉他小腦袋誇獎:
“寶寶剛才很棒哦,能忍這麼久。”
小寶臉更紅了,但眼睛亮了起來。
秦月摸摸他沒淤青的左臉,真是可愛捏。
小寶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秦月看一眼手表,下午三點多了。
吃晚飯還有點早,秦月把小木馬遞給孩子玩,準備泡兩杯粉先喝着墊墊肚子,到點再去單位食堂吃晚飯。
然而,家裏暖瓶裏的水早涼掉了。
她想把孩子留在家裏等,自己去熱水房那邊打熱水。
回頭一看,小家夥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副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會被驚動的樣子。
“走,陪媽媽打熱水去,回來我們泡熱乎乎的粉喝。”
小家夥眼睛噌一下亮起來,立馬放下玩具跟着。
秦月鎖上門,提上水壺,身後跟個小尾巴,一起去暖水房。
小寶既不鬧着要抱抱,也不要牽手,自己甩着兩條短短的小胳膊,吭哧吭哧跟在媽媽後面。
因爲爸爸說過,小男子漢要堅強,不能什麼都叫媽媽。
只有上下樓梯,或者遇到大水溝過不去,才會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媽媽。
每一次秦月回來幫他,小家夥眼睛都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