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
一身灰土的顧振東和副政委於偉,兩人一塊兒從總指揮室出來。
這次任務一完成,顧振東馬不停蹄趕回來向軍長報告,髒兮兮的作戰服都還沒來得及換下。
早把自己收拾了一通才過來的於偉,嘖嘖嫌棄:
“要不是得見領導,你是不是臉都沒想擦?”
“咱們革命戰士雖然要學習不怕苦不怕累的長征精神,但主席也說過,戰略自信,從容不迫,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該緊張緊張,該放鬆放鬆,顧團長,任務已經完成,不要一直緊繃,身爲士兵們的帶頭人和榜樣,你更是要懂得......”
顧振東眉頭微皺,“於政委,該放鬆了,你還不回家嗎?”
於偉被迫打斷,思路中斷,卡了一下才說:
“部隊就是我的家!顧團長,請你擺正態度,你看看你這個形象,灰頭土臉、胡子拉碴,你這樣的形象出現在人民面前,你讓人民怎麼看待我軍?你......”
“於政委!”
顧振東忍無可忍,咬牙道:“任務結束了,這可不是戰場,別跟我拽你這套。”
於偉:“革命戰場不止有充滿硝煙的戰場,還有沒有硝煙的戰場......”
“我以團長的身份命令你,閉嘴!”
於偉唰一下立正,敬禮:“是!”
走了十米遠,於偉突然又抬頭問:
“小顧,你真不打算回家?”
眼看男人頭也不回的走進宿舍樓,於偉緊跟上來。
“你這小子,不會還打算回宿舍睡上下鋪吧?”
顧振東見他又來,真想找皮帶把人拴樹上。
不對,應該拿雙臭襪子堵住於偉那張嘴!
顧振東以爲自己不搭理,於偉一個人就唱不下去獨角戲。
推開宿舍的門,找出淨的軍裝,拿着盆往浴室去。
於偉站在門口,見他好像真不知道,憋着壞笑,卡在人走進浴室的前一秒說:
“你老婆來了,你真不回去?”
剛把鞋脫了往浴室裏走的顧振東好險沒一腳滑下去。
“老於你說什麼?”
“你老婆來隨軍了,你真不知道?”
於偉還以爲他裝的呢,現在看來是真不知道。
“秦月嗎?”顧振東下意識問。
話出口,自己都無奈笑了。
於偉興奮追問:“難道你還有兩個老婆?”
顧振東冷冷瞥了他一眼,把浴室門簾放下,走進浴室。
熱水從頭上淋下來,氤氳的水汽蒸騰,男人高大健碩的身材在水霧中若隱若現。
身體上的疲憊被熱水沖散,心上的累卻沒有減弱分毫。
於偉那句話,着實出乎顧振東的預料,也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
隨軍?
顧振東想起秦月那雙對家屬院處處挑剔鄙夷的眼睛,就覺得可笑。
她會來隨軍?
於政委收集的情報恐怕不太準確。
顧振東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冷笑。
屈尊降貴親自過來,秦月,多一天你都等不了是嗎?
顧振東把水流開到最大,仰頭讓水流快速沖掉身上的泡沫,快速洗完澡,搓淨換下來的髒衣服,從浴室出來。
回到寢室,看到坐在自己床上翻看語錄的於偉,顧振東一點都不意外。
“洗好了?”
於偉收起語錄起身問:“一塊兒回去?”
顧振東悶悶應了一聲,打開抽屜拿出刮胡刀,對着窗前掛的儀容鏡把下巴上長出來的胡茬清理淨。
於偉曖昧一笑,“老婆來了就是不一樣,顧團長都知道要注意形象了。”
“不錯不錯,看起來是年輕多了。”
小顧今年二十八,比人家大了六歲,有點容貌壓力很正常。
於偉點點頭,表示理解。
顧振東放下刮胡刀,你理解個屁!
要是周大姐嫌棄你這不好那不好,說看見你就像見到黑熊精一樣,你不知道躲哪兒哭鼻子。
顧振東把軍帽戴正,又正正衣領,把刮胡刀收進抽屜裏。
看到安靜躺在抽屜裏,那份還沒寫完的離婚申請報告,顧振東“嘭”的合上抽屜,對於偉說:
“走吧。”
該來的躲不掉,總要面對。
於偉偷瞄了抽屜一眼,他可不是故意看到的。
是顧團長自己把抽屜拉開,離婚申請自己跳進他眼睛。
於偉扶了扶眼鏡,“顧團長,這批軍官學習班,我由衷建議你去,不但要去,還要深刻的學,學透、學深。”
顧振東回頭,就聽見於偉說:“自古以來,你看哪個成功人士不留下幾幅墨寶。”
“什麼意思?”
顧振東最煩這種,明明可以說清楚,非要東扯兩句,西扯兩句。
人話都不會說了是吧?
於偉咳咳清了下嗓子:
“你那字,太難看了。”
顧振東:“......”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軍區,朝家屬院方向走去。
顧振東腳步飛快,於偉一個中年人,小跑才能追上。
追到半路,於偉氣喘籲籲,沒好氣道:
“你就不能慢點?見過急着去奔喪的,就沒見過急着去離婚的!”
顧振東猛的停下腳步,於偉差點撞上。
那鐵塔一樣的身材,挨上去不得要飛起來?
“這次誰勸都沒用,這婚我離定了,我已經受夠這樣的子,受夠她了!”
正準備說什麼一夜夫妻百夜恩的於偉,聽見這話,心裏哀嘆一聲。
“你別張嘴!”
顧振東指着於偉,滿眼警告。
於偉:“......”
下一秒——
“我說句公道話,其實一個女人在家她也不容易。”
我一個男人也不容易!
“不看僧面看佛面,秦老首長人還是很好的。”
但是他孫女不好!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還是原配好。”
老子帶着兒子當一輩子寡夫!
“孩子不能沒有媽,你是男人你主動點,你哄哄她,她會感動的。”
人心是肉長的,秦月的心是鐵做的!熱臉貼冷屁股,老子沒受過的委屈都在她那受了!
於偉奇怪的望着身前的男人。
誰在說話?
哦,原來是某人心裏的怨念沖了出來。
家屬院大門出現在兩人面前。
顧振東突然停下腳步,忐忑的咽了咽喉嚨。
於偉用胳膊撞了撞他,“你不會連門都不敢進吧?”
“呵!”顧振東冷笑。
他會不敢?
敵人的炮火他都毫不畏懼,還會怕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