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建國很小聲的跟老婆和秦月解釋,“這位是政委家的老娘,過來幫忙帶孫子的。”
曹小蘭忙沖老太太笑笑,應和:“是,俺今天才來。”
有點誠惶誠恐,不知道怎麼跟領導家屬相處。
秦月不喜歡老太太上下打量的眼神,淡淡的點了點頭算回應。
老太太眉頭皺了皺,她兒子是政委,官比院裏的都大。
院裏的那些家屬,對她都是客客氣氣的。
於是她又問:“丫頭,你叫啥?你男人在部隊是啥的?”
就等着對面先回答,然後她再不經意的告訴對方,她兒子是政委。
那對面立馬就會對她熱情萬分,還要諂媚幾句。
老太太在農村待了半輩子,只有這一刻,才覺得自己拼命連生五個姑娘,終於生到個兒子,值得!
秦月發現兒子眼睛迷瞪了,給他換了個姿勢,把他橫抱在懷裏,讓他好睡點。
忙活完,直接閉上眼假寐。
錢老太太等了半天,結果等來個人睡了的結果,好險沒給她一口氣憋死。
怕對面是沒聽見,她又問一遍。
秦月像是睡着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曹小蘭尷尬的說:“大娘,秦月嫂子一個人帶着娃兒大包小包的趕過來,估計是累了。”
錢老太太撇撇嘴,又扯邱建國,“你們認識,你知道她男人啥的不?”
邱建國咳了一聲說:“大娘,那是顧團長的愛人。”
“啥?他男人是顧團長?”
錢老太大吃一驚,忙伸長脖子瞅了秦月一眼,嘖嘖感嘆:
“原來她就是那個在家屬院待了一星期就回娘家去了的軍嫂啊?我還以爲顧團長已經跟她離了呢,這怎麼還沒離?”
錢老太太看不慣的掃一眼睡着的秦月,硬拉住邱建國夫妻倆,一副過來人的口吻囑咐道:
“小邱小曹,大娘跟你們說,這種吃不了苦的女人可不能取來當老婆,中看不中用......”
閉着眼睛的人忽然睜開了眼。
秦月冷冽的目光掃過來,邱建國夫妻倆忽然覺得悶熱的車廂都涼快了下來。
夫妻倆齊噤聲。
還在講個不停的錢老太太後知後覺抬起頭,正好撞進那雙幽深的眸子裏。
老太太不知道什麼是氣,但她身上的汗毛瞬間倒豎,有種被鬼盯上的感覺。
脖子好像被一只無形大手死死扼住,別說說話了,就連喘氣都變得困難。
錢老太太再也沒出聲。
秦月耳朵邊終於恢復清靜,轉眼看向窗外的風景。
掐在脖子上的手突然消失,錢老太猛的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
一雙老眼飛快掃過窗邊,惴惴不安。
顧團長這位愛人到底什麼來頭,氣勢這般大,可駭死她了。
錢老太活到現在,就沒見過剛才那麼嚇人的眼神,比小鬼子都可怕。
就好像要活吃了她的肉,拆了她的骨,還把她靈魂拘走,丟進十八層被油炸釜烹一樣。
錢老太太輕輕拍拍自己脯,暗暗在心裏告訴自己。
以後見到顧團長這個愛人,一定繞道走!
不行,還得叫兒子也繞道走!
車裏,其他座位上的人還在聊着,唯獨秦月幾人所在這一排,詭異的安靜。
曹小蘭和邱建國對視一眼,雖然他們沒說秦月一句壞話,但畢竟被錢老太拉過去當聽衆,怕秦月誤會,心裏很忐忑。
曹小蘭鼓起勇氣輕聲說:“秦月嫂子,錢大娘她就是聽別人說的,她本不了解你,但俺看到的你,絕對不是她說的那樣,俺覺得你人挺好的。”
秦月轉過來,嘴角勾起一點淡淡的弧度,“謝謝。”
曹小蘭鬆口氣,仰頭激動的看着邱建國,看吧,俺就知道秦月嫂子是明事理的人,不會誤會的。
邱建國覺得妻子這個樣子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天嘞!怎麼還沒到家屬院?
大半年都某瞅着妮兒了,車上到處是人,想親個小嘴兒都麼法親!
在邱建國的盼望中,客車晃啊晃,終於晃到了家屬院大門口。
“到了到了!”
邱建國指着不遠處那刷着“備戰被荒爲人民”白色標語的紅磚牆,提醒妻子,
“那就是軍官家屬院,咱們的房子就在裏面,大院過去的那片民房有咱們的軍屬工廠、醫院、學校,供銷社也在那邊,走過去二十分鍾就到,出門買東西方便得很。”
曹小蘭第一次來,滿眼新奇。
秦月也好久沒來了,兩年多的時間,這裏又有了新變化。
原本大院門口的馬路是一條黃土路,現在已經鋪上水泥,直通公社。
家屬院前院也多了幾排平房,都是紅磚樓,一棟分四間,都是長方形直通的兩室一廳。
原先後院那些兩層高的紅磚樓已經住滿了。
小樓一層兩戶,一棟四戶,都是南北通透的三室一廳,能做飯,廚房裏接通了下水道。
天冷的時候,懶得去澡堂,大家夥就在廚房洗澡。
每個區域都有公共廁所,比文工團單位樓裏的近多了。
每棟樓門口都有取水點,自己把水挑回家存在水缸裏,方便做飯洗漱。
洗衣服洗菜這些,既可以拿到公共水槽裏洗,也可以自己在家裏洗。
總的說來,小樓房裏住着要比平房裏便捷一些。
這年代,物資匱乏,大家把各家門前的空地都種上了菜。
不過也有家屬沒來隨軍的,門前空地還是淨淨的黃土地面。
邱建國和顧振東兩人,一個是單獨住,一個是很少回來住,別說屋門口的地沒種菜了。
就連屋子裏都冷冷清清,沒什麼熱乎氣。
曹小蘭一進門,就覺得一股涼氣嗖嗖往外冒。
這會兒大概下午四點半的樣子,太陽還在,把門窗全部打開,陽光照進去,這才覺得好點。
“嫂子,要幫忙不?”
邱建國先把老婆和行李安頓好,又出來看秦月母子倆需不需要幫忙。
結果發現,母子倆站在家門口,好像是愣住了。
邱建國心想,不會是沒鑰匙進門吧?
正想問,就見秦月淡定的取下頭上別劉海的黑色細發卡,捅進了門鎖裏。
沒兩下,門就開了。
邱建國眼睛瞪圓,嫂子莫不是個開鎖匠?!
曹小蘭在屋裏等了半晌都沒聽見外頭有動靜。
走出屋一看。
丈夫邱建國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站在門口,石化了一般。
“不是讓恁去給嫂子幫忙嗎,怎麼還在門口?”
邱建國僵硬的搖搖頭:
“不用了,嫂子自己把問題給解決了。”
他有預感,等團長出任務回來,肯定有好戲看。
想到這,邱建國沒忍住“嘿嘿”笑出聲。
笑得曹小蘭莫名其妙,怕不是中邪啦!
左右看看,沒人注意,一把擰上男人的腰:
“俺餓了,回家給俺做飯。”
邱建國倒吸一口涼氣,一轉臉,笑呵呵摟着老婆進了屋,關門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