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深深看她幾息,宋易亭道:“有。”
說完拿起一旁的話機對另一邊吩咐:“泡一杯鳳凰單樅進來。”
掛斷話機,他低頭接着處理未忙完的工作。
辦公室裏很是安靜,只有宋易亭時不時翻動文件時細微的紙張聲。
鄭秋霜不想坐着,從包裏取出一本雜志翻開,雜志是她按年訂閱的,每期都會準時寄到單位門衛室。
剛才下班的時候從門房取後順手放進包裏的。
辦公室的門開着,進來送茶水的工作人員輕輕把水杯放在鄭秋霜跟前的茶幾上。
從雜志中回過神,鄭秋霜淺笑低聲說了句:“謝謝。”
工作人員離開,辦公室裏再次陷入寂靜。
或許是環境問題,手中的雜志有些看不進去,目光緩緩掃過辦公室內的陳設,空曠單調,平平無奇。
鄭秋霜跟宋易亭相差十歲,她有記憶起他就已經是個很厲害的人了,每次提起他爺爺都贊不絕口。
小時候她其實不太喜歡他,他越是優秀就越襯得其他人平庸,她承認那是屬於自己的劣性。
他們之間差着十歲的年齡,他成就不凡的時候,她還在上學,最無能爲力的年紀能自由選擇的就是對一個人的討厭,藏在討厭背後的是羨慕嫉妒。
那些永遠不可能表現出來的討厭隨着她長大逐漸消減,本就沒什麼仇怨,並且兩人之間極少交集。
鄭秋霜記得最清楚的交集大概是五年前,那時候爺爺生病,他代表宋家上門探望。
那天她正在後院摘杏子,杏樹高處摘不到,本想找弟弟幫忙,找尋一圈沒找到,卻碰見他在前廳跟爺爺說話。
得知孫女找不到人幫忙摘杏,鄭老爺子想也沒想就讓宋易亭去幫忙。
鄭秋霜覺得不太好,讓宋廳長幫忙摘杏有些屈才,不過老爺子沒覺得不妥,宋廳長也沒不願,她就沒有多說什麼。
忙活一上午,宋廳長的報酬就是一頓午飯外加一兜黃澄澄的杏,熟透的杏特別甜。
後來爺爺病重去世,宋易亭也去過,大約跟她說過兩句節哀之類的話,她當時正悲痛,具體的話語早已記不清。
爺爺去世,鄭家唯一的支撐倒下,鄭家敗落。
而那時宋易亭卻一己之力將宋家牢牢穩住,從廳長之位更進一步坐上書記一職。
想不透宋書記爲什麼會願意交換婚約,鄭秋霜目光停頓在還在處理工作的人身上。
守諾的名聲固然好聽,但搭進去終身大事是不是不太劃算?
這場婚約得利最多的一定是她,宋家充其量得個好名聲。
他三十二歲還沒有結婚,是真的沒有結婚的想法,還是另有隱情?
她探究的眼神實在明顯,宋易亭手上籤字動作不停,分出半分心神說道:“無聊的話可以讓蘇秘書帶你去會客室,那裏有電視機。”
是他想的不周,想着十分鍾時間不長,可就那樣讓她獨坐着應該很無趣。
好像盯着人看的有些久,難怪他頭都沒抬就察覺到了,鄭秋霜收回目光,“…不用,不無聊。”
她只是腦子裏想太多,忘了挪開視線。
勉強算的上是一個圈子,不管有意無意總會聽到一些亂七八糟的傳聞,好像沒聽過關於宋易亭的。
是藏的深,還是真淨?
鄭秋霜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口品茶,微苦回甘,茶香味濃,茶不錯。
十分鍾的時間很快,鄭秋霜放下茶杯沒多久,宋易亭的工作也處理完。
他率先起身,對沙發上坐着的鄭秋霜說:“事情處理完了,走吧。”
“好。”鄭秋霜看一眼沙發對面掛着的鍾表,跟着站起來。
十分鍾剛剛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宋易亭在前,鄭秋霜在後,中間隔着兩步遠,生疏不熟的模樣不像未婚夫妻,像剛討論完工作的同事。
等倆人稍稍走遠一點,蘇維忙抬頭去看兩人的背影,還是一前一後走着。
他身後圍上來好幾個同事,都好奇跟他看一個方向。
更有甚者懷疑:“蘇秘書,書記是不是不會談對象?”
哪有自己走的那麼快,把對象落在身後的。
其實蘇維也覺得領導不太會,但這話可不能說出來,揮手把身邊圍着的人轟走,“去去去!領導的玩笑也敢開,不想了。”
書記好像就沒有談情說愛的那筋,也不知道跟鄭小姐究竟能不能成。
鄭秋霜沒覺得兩人一前一後行走有什麼不對,並排走對兩人來說才是尷尬。
宋易亭出行都有專車以及司機負責接送,鄭秋霜沒有坐前排的習慣,兩人一左一右坐進後座。
坐定,宋易亭開口:“去周記酒樓。”
司機沒說話,啓動轎車。
鄭秋霜側頭望一眼宋易亭,卻沒料到他也恰好轉過頭來,兩人目光對碰。
以爲她對吃飯地點不滿意,宋易亭淡聲詢問:“不喜歡吃周記了?”
“…喜歡的。”鄭秋霜看他只是好奇,好奇他竟也喜歡吃周記,可聽他的話分明是因爲她喜歡才選擇的周記。
宋易亭的下一句話解答了她的疑惑。
“以前聽鄭爺爺提過你喜歡周記。”
老爺子提起最喜歡的孫女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宋易亭話少,每次去看老爺子都要聽上不少關於女孩的趣事。
鄭秋霜輕言:“謝謝。”
爲什麼道謝?或許是因爲他提起爺爺,又或許是因爲他記得她喜歡周記。
宋易亭並未回應,不客氣之類的話未免太上綱上線,本就沒什麼需要道謝的。
周記酒樓雖然叫酒樓,實際上它開在一座庭院中,老板祖上是開酒樓的,他爲了延續祖上名號,硬要把庭院喊做酒樓,時間一久也就都喊習慣了。
老板祖上是真的有手藝,不過這裏不適合單人來吃飯,三五個人來吃最合適,能把招牌菜都嚐一遍。
兩人要了一間小點的包間,老板大約是掙到不少錢,越來越喜歡附庸風雅。
小小的包間裏又是屏風又是字畫,頗爲雅致,雖然都是贗品。
客人入座,茶水也極快送進來,跟茶水一起的還有幾碟酥點。
待服務人員離開,宋易亭出言說起正事。
“關於你跟易然的婚約,很抱歉,是他不對。”
道歉的話鄭秋霜早已聽過,聽一遍跟聽多次並沒有區別,她疑惑不解的看着宋易亭,像是真的不懂他爲什麼又道歉,“伯母道過歉,宋易然也找我說過對不起。”
就如同她從沒說過沒關系一樣,輕飄飄的對不起、抱歉誰不會說。
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宋易然的行爲就是在輕視她,並且他至今沒有受到任何懲罰。
宋易亭怎會看不透她並不走心的疑惑,她生氣是應該的,“不知道你什麼時間方便,宋家好上門道歉?”
想起上次去退婚時吳伯母說的事,鄭秋霜笑問:“順便商量婚約的事?”
不過他們已經交換過婚書,商量婚約的事或許都能省下。
“道歉是道歉,婚約是婚約,婚約的事會另找時間再次上門。”宋易亭也是前天回家才聽母親說了要道歉順便商量婚約的事,昨才會貿然去她單位找她,“吳女士過於憂心我的婚事,說出將道歉跟商量婚約混爲一談的話很不明智,她已經察覺到那些話的不妥,近期會找你賠禮道歉。”
“……”鄭秋霜心眼很小沒錯,但她發現宋易亭比起她好像更加眼裏不揉沙子。
近期會找她賠禮道歉?
是吳伯母自願的嗎?
真的是她自己察覺到不妥的嗎?
“我每天上午都有時間,你選好子傳呼機通知我一下就可以,我會提前在家等着。”
“好。”即使說的是私事,話從宋易亭口中說出來依舊透着幾分公事公辦的的感覺,“你對婚約有什麼意見嗎?”
鄭秋霜覺得不像在說婚約,像是在聊兩人的工作,不過意見確實有。
“我對婚約沒意見,不過對結婚有建議,可以嗎?”
宋易亭端起茶杯潤潤喉,“可以。”
給人下絆子的時候心情就會格外好,鄭秋霜以爲人着想爲名掩藏起自己的壞心思,“我覺得長幼有序,結婚這件事還是要年長的先結,你覺得呢?”
不知道的怕是以爲她在爲宋易亭做考慮。
只是被欺負後的一些小反擊罷了,無傷大雅。宋易亭點頭,“你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