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可欣這一下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辦公室內鴉雀無聲。
生怕別人誤會她故意不早說,頂着一個又一個目光,她弱弱的補充一句:“宋易然剛才告訴我的,我也是剛知道。”
鄭秋霜到底有什麼好的?宋家寧願把婚約換給宋大哥都不跟她退婚!
也巧,不等其他人說話,辦公室外頭門房師傅帶着吳虹珊跟宋易然來了。
“鄭廣播員,有人找你。”
宋易然想領着吳虹珊進來,可吳虹珊不樂意讓他帶路,怕鬼迷心竅的小兒子把她帶去找周可欣,硬是讓門房師傅帶她進來。
鄭秋霜起身往外走,已經知道來找她的是誰。
不等她走出來,吳虹珊手裏提着剛在外頭買的東西直接站在辦公室門口,目光往辦公室裏掃一圈,面上不怎麼高興。
“是哪個說秋霜未婚夫又老又醜,還是二婚的?年紀輕輕要留口德,這種污蔑政府官員的話是能追究你們責任的。”
她兒子頂天了年紀大一點好吧!這麼多年潔身自好,怎麼可能是二婚?
重要的是說誰醜呢?
只要眼睛沒問題,都看得出來易亭那是一頂一的帥哥。
這種事當然不會有人承認,吳虹珊也不是真要把人揪出來,嚇唬嚇唬得了,回頭被人傳到宋易亭耳朵裏,又該說她這個未來婆婆影響秋霜工作,讓她賠禮。
什麼叫鐵面無私,還得是她大兒子。
“伯母,你怎麼來了?”鄭秋霜走出辦公室,虛扶着吳虹珊往過道一旁走。
效果達到即可,過猶不及。
吳虹珊總不能說聽說大兒子被說成二婚老男人氣不過,特意換個說法,“聽易然說你被人欺負,過來給你出出氣。”
順道給之前的事賠禮。
被吳伯母的好感動到,鄭秋霜感激道:“謝謝伯母,謝謝您這麼遠趕過來給我撐腰。他們不了解實際情況亂說,我正愁呢。”
過道盡頭有一張長椅,鄭秋霜扶着吳虹珊在長椅上坐下,宋易然並沒有跟着她們一塊過來。
想起她聽說易然有對象就主動上門退婚的事,吳虹珊伸手牽住鄭秋霜還扶在她小臂上的手,拽着她在身邊坐下。
“你就是太善良,下次再有這種事你直接告訴他們你未婚夫是宋易亭,看他們還敢胡說八道。”
“好,我記住了。”鄭秋霜順從的答應下來,稍微留心一點就能發現她只是不忍心拒絕,而不是真的記住了。
吳虹珊怎麼會看不出她只是面上答應,實際沒往心裏放。
想想其實也不怪她不好意思說,本來是跟易然的婚約,現在未婚夫變成了易亭,她大概也是怕別人說得更難聽。
來賠禮這事吳虹珊心裏本來些不情願,覺得自己是長輩跟晚輩認錯沒面子,現在倒是沒什麼不願意了。
細說起來還是易亭占了便宜,秋霜年輕貌美,知書達理,性格又好。
“秋霜,上次你去家裏退婚,伯母有些話說的不合適。”
鄭秋霜適時露出茫然的神色,不懂吳伯母這話什麼意思。
看她不明白,吳虹珊心裏更加熨帖,果然秋霜本就沒放心上,都是易亭多此一舉。
“上次咱們說好找時間去你家道歉,順便再說婚約的事,我後來想了想,道歉就是道歉,不應該跟婚約放到一起,咱們先道歉,再另找子上門聊婚約。”
恍然明白過來,鄭秋霜笑着說:“伯母,不用特意分開,您太細心了。”
“不行,得分開。”說着吳虹珊把剛才在外頭買的東西遞給鄭秋霜,再從包裏拿出一個扁長的木質盒子,“正好家裏有一套新毛筆,特別適合女士用,我記得你的毛筆字寫的很好,這個就當伯母那天說話不合適的賠禮。”
“伯母,這毛筆太貴重,我不能收,哪有長輩給晚輩賠禮的!”點心圍巾之類的收就收了,毛筆鄭秋霜不好意思收,她看得出東西的價值。
這賠禮賠的吳虹珊心裏還挺高興,對鄭秋霜更加喜歡,“長輩做的不合適,該賠禮就得賠禮!你要不收,我可要不高興了~”
確實像她這麼知錯就改的長輩不多見!
推拒不過,鄭秋霜接過盒子,有感而發:“伯母,您真好,我第一次見像您這麼沒架子的長輩,謝謝您把我放心上。”
“哎呦~,以後都是一家人。”笑的差點失態,沒有讓這麼好的兒媳婦跑掉是吳虹珊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這孩子也太會說話了!
事情都辦完,吳虹珊也不好一直打攪鄭秋霜工作,叮囑兩句讓她沒事去家裏吃飯後,提出離開。
鄭秋霜送她往外走,要從辦公室門口路過。
一眼看到辦公室裏正圍着周可欣打轉的宋易然,吳虹珊一陣兒火大,“宋易然,回家!”
要不是今天突然回家,這死小子已經好幾天不着家了。
看看秋霜,再看看周可欣,傻子都知道怎麼選,偏偏她小兒子不知道,還不如傻子。
宋易然跟周可欣說了聲,快步走出辦公室。
鄭秋霜送他們倆到大門口,看他們離開,才提着東西往回走。
吳虹珊之前手裏提着的東西現在全在鄭秋霜手裏,任誰都看得出吳虹珊對鄭秋霜的喜歡,也看得出對周可欣有多不在意。
之前笑話的最歡的高潔文此刻臉色是最難看的,誰能想到鄭秋霜跟宋易然沒成,卻攀上了宋易亭!
欄目增加時長恐怕只是一個開始,有宋易亭做靠山,鄭秋霜怎麼可能不搶主任的職位。
鄭秋霜提着東西回到辦公位,沒有看到遠處周可欣暗戳戳期待的目光。
直到她坐下把東西放好,開始處理工作,周可欣才失望的收回目光。
那麼多東西,沒有一樣是給她的。吳阿姨也太欺負人了,她好歹是易然對象。
沸沸揚揚的流言來得快,去的更快。
鄭秋霜未婚夫是宋易亭的事很快傳遍整個單位,除去這件事外,還有不少對她的稱贊。
誰不誇一句她榮辱不驚,要是旁人恐怕早忍不住炫耀,只有她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句未婚夫是誰。要不是周可欣跟宋易然亂說,這件事大家也不會知道。
跟之前的工作態度沒有不同,鄭秋霜依舊忙着工作,仿佛對於閒言碎語從未在意過。
得知她欄目增加時長後的擠兌與矛盾好像瞬間就消失了似的,同事們開始變得友好,起碼面上很友好。
鄭秋霜開始忙着跑書店,每天下班後都要去書店流連很久。
她看了幾部新興作者寫的小說,內容很不錯,不能說超越經典,但也有獨到之處。
那晚吃過飯後,兩人沒有互相聯絡過,仿佛徹底遺忘有個未婚夫或者未婚妻一樣。
傳呼機收到留言是在一個周五下午,留言內容很簡單,問她周上午是否方便,方便的話他們會上門道歉。
鄭秋霜不知道宋易亭的傳呼機號碼,傳呼機留言上留了他的電話號碼。
找了個空閒,她去街上的公用電話亭回電話。
上午時間對她來說相對自由一點,只要在欄目開始前趕回去就可以。
按照傳呼機上留言的電話號碼撥回去,聽筒中響起待接聽聲。
短短幾秒,電話便被接起。
鄭秋霜不知道這個電話號碼是宋易亭秘書處的,還是他辦公室的。
聽見電話被接起,她率先開口:“你好,我找宋易亭書記。”
電話對面短暫沉默一秒,宋易亭淺淡的聲音在聽筒中響起,帶着獨屬於通話時才有的失真,“我就是。”
原來這個號碼是他辦公室的電話號碼,怕他不知道是誰打去的,鄭秋霜自我介紹道:“我是鄭秋霜。”
“我知道。”宋易亭從她開口那一瞬就聽出是她的聲音,“周上午你方便嗎?不方便的話,可以再找時間。”
“方便,那天上午我會在家,不過十二點多就要趕回單位。”從接手欄目起,鄭秋霜從未請過假,也沒想過爲這點私事請假。
就算是天塌了,也得等她把欄目廣播完再塌。
宋易亭理解,“當天我會開車,可以送你過去,不會耽誤時間。”
人家送她去單位的好意,鄭秋霜不會拒絕,溫聲答應:“好,那就這樣決定。單位還有工作,我先掛了,周見。”
聽到宋易亭也回了聲,“周見。”
鄭秋霜這才將電話掛掉。
這通電話只是工作途中的小小曲,甚至處理起來跟工作也沒有什麼不同。
晚上照例去圖書館的時候,順便去飯店訂了一間包間,她不想母親一個人忙碌一群人的飯菜,不如直接在飯店吃。
周六下午鄭秋霜早早打車回了父母家,父親還沒回來,家中只有正在炒菜的母親。
對於她突然的回家,周桂蘭很高興,就是不滿她怎麼不提前打電話回來,她好去買魚,多買點她愛吃的菜。
平時家裏只有她跟丈夫兩個人吃飯,她做的都是特別簡單的清粥小菜,方便省事,味道寡淡。
鄭秋霜不在意飯菜好不好吃,好吃她能吃得下去,不好吃她同樣能面不改色吃下去。
因爲她小時候爺爺手藝真不怎麼樣,那時候家裏不讓用保姆,老爺子就自己做飯給她吃。老爺子的手藝全看運氣,運氣好味道就好,運氣不好味道就奇奇怪怪。
飯做的不好吃,老爺子還不讓浪費糧食,爺孫倆一邊皺眉一邊吃。
後來做飯做的多了,老爺子的手藝才練出來,不過鄭秋霜已經鍛煉出來,好吃不好吃都能吃下去。
沒讓母親出去買菜,鄭秋霜陪她站在廚房裏,把明天宋家要來的事情說出來。
“媽,明天宋家要上門道歉。”
差點把手裏的鏟子扔鍋裏,幸好眼疾手快撈回來,周桂蘭有點焦急,“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打電話說一下,我得提前去買菜,客人上門要做好準備。”
好些肉菜都得提前做出來,要不然趕不上。上門是客,不能失了禮數。
鄭秋霜被母親撈鏟子的動作逗笑,笑着說:“不用您做飯,我定了飯店,明天中午去飯店吃,您一個人做飯忙不過來,何必費勁。”
她不會做飯,頂多能幫着切個菜,或許還沒母親自己切得快。
除了她,也不會有其他人來廚房幫忙。
菜炒好,周桂蘭關火轉身往外盛菜,背對着鄭秋霜沒有說話。
一直沒有等到她說話,鄭秋霜發覺不對,走進去看才發現她紅着眼睛。
看着母親紅着的眼眶,她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媽,是我哪裏說的…不合適嗎?”
她自己也在思索哪裏說的傷害到了她,可並沒發覺有什麼地方不妥。
母子倆很少有親密的舉動,鄭秋霜從口袋裏拿出手絹幫母親擦眼淚,動作僵硬不已。
看出女兒的不自在,周桂蘭從鄭秋霜手裏拿過手絹自己擦眼淚,輕聲解釋:“沒有,跟你沒關系,是我想到我們把你扔給你爺爺那麼多年,心裏難受。”
那時候其實是能帶秋霜一起走的,可是臨走前她發現自己懷有身孕,秋霜就那麼被他們留給了老爺子。
那時候她才四歲,小小的一個,扎着兩個小辮子,長得特別好看,最喜歡跟她撒嬌,纏着她要抱。
等他們回來,她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各方面都很優秀。
她說不怪他們,她都理解,可周桂蘭知道她跟他們親近不起來,平的相處中總是透着驅不散的距離感。
這一切不怪孩子,是他們當時狠心把她留下的。
“……”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想到這裏,鄭秋霜老話重提:“爺爺跟我說過當時的情況,你們不得不走,也確實不能帶上我,你們照顧不了。”
小時候或許心裏會有心結,長大後了解了當時的情況,她能理解他們的選擇,也是確實不怪任何人。
爺爺把她照顧的很好。
周桂蘭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眼淚止不住,對於秋霜她有許多虧欠,是她不知道該如何補償的虧欠。
鄭秋霜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鄭聞達下班回來了。
她趕忙走出廚房,把父親喊過去安慰母親,自己先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