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響起,服務人員過來上菜,兩人之間的談話也暫時告一段落。
老板的手藝依舊很好,這也是衆多食客能一再忍受他時不時心血來的醜裝修的本原因。
宋易亭幫忙盛湯,鄭秋霜道了句謝謝,這兩個字是兩人用飯途中唯一的對話。
鄭秋霜率先放下筷子,用湯匙慢慢喝湯。
對於這位比自己年長很多的新未婚夫,她暫時還摸不透他的脾性,說不上他好不好相處。
不過他能答應結婚長幼有序已經足夠讓人意外,提出那個建議一半是爲自己出氣,一半是想試探他的態度,宋易亭答應也就意味着他們沒有結婚前他會阻止宋易然跟周可欣結婚。
從他沒有猶豫就答應來看,他似乎不難說話。
等他也差不多放下碗筷時,鄭秋霜才放下湯匙。
她還有其他話想說,不過不適合立刻說,顯得太急功近利。
雖然她本就爲利而來。
但這次不說,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有單獨見面的機會。
紙巾在唇角輕輕拭過,鄭秋霜美眸含笑望向對面的人,“宋…先生,着急回家嗎?不着急的話,我請你看電影吧?”
以往她都稱呼宋易亭爲宋大哥,是跟着宋易然喊的,現在再喊宋大哥,雖然沒別的意思,不過喊起來還是有些尷尬。
直接喊名字,她喊不出口,喊宋書記兩人之間更像工作夥伴了。
宋易亭不着急回家,但確實空不出一場電影的時間,“下次我請你看,方便在附近走走嗎?”
“好。”鄭秋霜自然不會拒絕,重要的又不是看電影。
付完賬,兩人一起往外走。
這個時間點來吃飯的人並不少,認識宋易亭的也不在少數,有兩三位結伴上前來打招呼。
說沒人對他身邊站着的鄭秋霜好奇是假的,但也沒人厚臉皮問出來。
都知道宋書記至今還未婚,身邊有個女士很正常。
被攔住腳步,鄭秋霜對來人們禮貌笑笑,他們或許不認識她,但她對他們或多或少有些印象,一般的小人物怎麼有底氣上來打招呼呢?
倒是宋易亭主動提及,“要陪未婚妻散步,不方便閒聊,都散了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不會有沒眼力的還不走。
鄭秋霜再次驚異於宋易亭的坦蕩,他似乎沒覺得她跟宋易然的婚約換給他有什麼不對。
重要的是他們換婚約的事幾乎沒人知道,今天過後應該會有很多人知道。
兩人真的太過陌生,即使想找個話題閒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鄭秋霜可以跟同事,跟趙智和聊電影,電視劇,小說,甚至跟門房師傅聊戲曲,此刻卻不知道該怎麼跟宋易亭找個話題聊。
這會兒天已經快黑,道路兩邊種着兩排特別直溜的楊樹,有風吹過樹葉子譁譁啦啦飄下去幾片,再過一陣兒它們就要成爲光杆司令了。
兩人並排走出一小段,鄭秋霜沒想出合適的話題,宋易亭更是半個字都沒說過。
他說的走走仿佛就只是走走,不包括閒聊。
再走下去天都要黑透了……
鄭秋霜踩到一小堆落葉,腳下有點鬆軟,她停下腳步在那一小堆上反復踩。
她不走,宋易亭跟着也停下腳步,靜靜站在一旁看她踩樹葉。
終是鄭秋霜受不了這種安靜,鋪墊的話實在找不到,索性不鋪墊了。
腳下動作不停,口中隨意問到:“前幾天看到蘇秘書去我們單位了。”
不管她說出什麼他都不會意外或者不滿似的,宋易亭平靜的如實相告:“去處理易然對象的事。”
鄭秋霜抬眸看着他,天色漸晚,他站的位置剛好背光,五官輪廓不是那麼清晰,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所以周可欣的工作或許跟他無關,但他一定是知情的,對周可欣的工作知情,對他弟弟在有婚約的情況下處對象也知情。
他爸媽可能是真不知道,但他知道,並且沒有跟老兩口說。
人之常情,親疏有別,可以理解。
“蘇秘書可能還要再跑一趟,不然宋家的便宜怕是要被我占到。”鄭秋霜狀似調侃說了句。
冷風一陣陣吹過,吹得她頭發亂飛。
鄭秋霜從包裏取出一皮筋,抬手把吹亂的頭發扎住。
直至頭發扎好都沒有聽到回答。
沒有回答也在情理之中,沖動之下去換婚書都是因爲趙智和那一句宋書記提前打過招呼,誰能想到那個提前打的招呼是周可欣跟宋家無關。
等她把頭發弄好,宋易亭才把手裏拿着的外套遞給她,她扎頭發的時候他脫下來的。
就是這件外套樣式有些老氣。
略有驚訝,鄭秋霜沒接,“不用,我穿的挺厚的,不冷。”
她這件毛衣裏邊還套了保暖衣,穿的挺厚的,起碼比脫掉外套後只剩一件襯衣的宋書記厚。
把剛脫下的外套給對方穿這個行爲本身就有些冒昧,如果不是擔心她冷,宋易亭不會做出這種事。
看出她說不冷的模樣不是在逞強,他將外套穿回身上。
“易然對象跟宋家無關,因爲易然擁有的才是屬於她的,宋家不是易然的。”
宋易亭的話並不深奧,他已經將意思說得很清楚,鄭秋霜笑着點頭,“我懂了。”
宋家不是宋易然的,因爲宋家是宋易亭的。
宋易然沒有,所以周可欣沒有。
宋易亭有,故而鄭秋霜也有。
不,她還是沒有全懂。宋易亭也不欲多做解釋,“走吧,外頭冷,先送你回家。”
已經有了想要的答案,這冷風也沒必要再吹,鄭秋霜率先轉身往遠遠停在他們身後的轎車走。
還是車上比較暖和。
回家的路上依舊是一路無言,不過鄭秋霜心情好,拿出包裏的雜志心情頗好的翻看,就連旁邊宋易亭不知何時開始跟她一起看都沒發覺。
她回的不是父母家,而是自己住的小房子。
下車時,一個道謝,一個說別客氣。
鄭秋霜一句簡單的路上注意安全,外加揮手再見,便伸手將車門關上,徹底與車內的人隔絕。
等轎車啓動離開,她才轉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