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蟻見太子都這麼說了,只能把剩下的勸告都咽回肚子裏。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決定了要回娘家,蘇月落反而徹底放鬆下來。
她該吃吃該喝喝,晚上還拉着蕭雲起在院子裏比劃了幾招拳腳。
她把從坤寧宮贏來的那些美人,練得哭爹喊娘。
整個東宮,都充斥着她中氣十足的口令聲。
看她這模樣,哪裏有半分即將踏上險途的緊張。
臨行前的那個夜晚,東宮的寢殿裏難得地安靜。
蕭雲起揮退了所有宮人,親自爲蘇月落整理行囊。
他不像宮女們那樣小心翼翼,動作看着很是隨意,卻把每一件衣物都疊得整整齊齊。
蘇月落盤腿坐在床上,捧着個蘋果“咔嚓咔嚓”地啃着。
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燭火下,他的側影被拉得很長。
平裏那份慵懶散漫,被一種專注所替代。
這副模樣,讓她看得有些出神。
他拿起一件軟甲,仔細檢查了一遍縫線,然後才疊好放入箱底。
“你倒是真的一點都不擔心。”蕭雲起頭也不回地說。
“有什麼好擔心的?”蘇月落又啃了一大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要是敢來,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蕭雲起轉過身,從懷裏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上好青竹制成的小小竹哨,只有指節大小,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溫潤。
他走到床邊,拉過蘇月落的手,將那冰涼的竹哨塞進她袖口的夾層裏。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他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緩慢而清晰地說道:“若遇大險,吹響它。”
蘇月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掃過心尖,癢癢的,麻麻的。
“記住了嗎?”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雙總是帶着戲謔的眸子,此刻認真得驚人。
“知道了。”蘇月落嘴上哼了一聲。
她別扭地扭過頭,看向別處,“用不着,我一個人就能擺平。”
可她垂在身側的那只手,卻不自覺地,反復摩挲着袖口裏那個小小的,硬硬的輪廓。
那上面,似乎還殘留着他指尖的溫度。
蕭雲起看着她泛紅的耳,嘴角的笑意加深,沒再說什麼,繼續回去幫她收拾東西。
***
第二天,太子妃回門省親的儀仗,張揚地從東宮出發了。
數十名東宮衛士在前開路,其後是八抬大轎。
轎子四周綴着明珠流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後面還跟着十幾輛馬車,滿載着皇帝御賜的各種金銀珠寶,綾羅綢緞。
那陣仗,比一些小國的公主出嫁還要氣派。
儀仗所過之處,百姓紛紛駐足圍觀,議論聲不絕於耳。
“這就是那位蘇家小太子妃?真是好大的排場啊!”
“可不是嘛,聽說在皇上的宮宴上,她把北狄的勇士都給打趴下了!皇上一高興,賞賜都裝了好幾車!”
“將門虎女,果然名不虛傳!”
蘇月落端坐在馬車裏,聽着外面的議論聲,臉上始終掛着得體而溫和的微笑。
她時不時還掀開簾子的一角,沖着外面好奇張望的百姓們揮揮手,一副天真爛漫、受寵若驚的模樣。
然而,在寬大華麗的袖袍遮掩之下,她的左手手指早已一圈一圈,緊緊扣住了纏繞在手腕上的九節鞭。
鞭身冰冷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慢慢沉靜下來。
她的耳朵微微動着,屏蔽了外面嘈雜的議論。
她在捕捉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之外的,每一絲異常的聲響。
馬蹄聲,車輪聲,衛士們整齊的腳步聲,還有風吹過街邊旗幡的呼啦聲。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可蘇月落知道,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
車隊緩緩駛出京城。
官道兩旁的景物,逐漸從繁華的街市,變成了稀疏的田野和樹林。
綠蟻坐在她旁邊,小臉繃得緊緊的。
她雙手緊張地攥着手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車窗外,像一只受驚的兔子。
“主子,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她小聲地,第無數次地建議道。
蘇月落閉着眼睛,靠在軟墊上,像是睡着了,沒有理她。
車隊行至城外十裏處的一段楓林道。
此地道路狹窄,僅容兩輛馬車並行。道路兩旁是密不透風的楓樹林。
深秋時節,紅黃相間的楓葉層層疊疊。
景致雖美,卻也是絕佳的藏身和伏擊之所。
馬車駛入楓林道中央時,周圍的鳥叫聲,忽然都消失了。
空氣,在瞬間變得死寂。
駕車的車夫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下意識地勒緊了繮繩,放慢了速度。
就在這一刻——
“咻!咻!咻!”
空氣被利器撕裂的尖嘯聲驟然響起!
數十支淬着幽幽綠光的毒箭,如同暴雨一般,從道路兩側的楓林中爆射而出!
箭矢的目標,不是開路的衛士,也不是後面的賞賜車輛。
而是精準無比地,全部射向了蘇月落乘坐的那頂最華麗的馬車!
“有刺客!”
護衛淒厲的驚呼聲剛剛響起,還未完全落下。
“轟!”
一聲巨響!
蘇月落乘坐的那頂八抬大轎的車廂壁,被一股巨力從內向外直接踹開!
木屑紛飛。
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如獵豹般從破口處翻滾而出。
蘇月落人在半空,身體以一個常人無法做到的姿態扭轉。
她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唰——!”
那條一直纏在她手腕上的烏黑軟鞭,如靈蛇出洞,帶着沉悶的破風聲,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厲的鞭花。
“叮叮當當!”
一連串密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十幾支射向她的毒箭,竟被她這刁鑽狠辣的一鞭,在半空中悉數抽飛,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她穩穩落地,單膝跪地,卸去沖力。
再抬起頭時,那雙總是帶着幾分稚氣的眼睛裏,已經滿是冰冷的意。
幾乎是她落地的同時,兩側的楓林裏人影晃動。
數十名手持利刃的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一般蜂擁而出!
刀光森然,二話不說便朝着車隊撲了過來!
東宮的護衛們雖然訓練有素,但對方人數占優,且招招致命,顯然是職業手。
一時間,竟被沖得陣腳大亂。
蘇月落嬌喝一聲,手中長鞭一甩,直接迎上了三名沖在最前的刺客。
她一人一鞭,周旋於數名刺客之間,鞭影翻飛,攻守兼備。
那條軟鞭在她手中,時而如靈蛇吐信,直擊敵人手腕;時而如狂龍亂舞,得敵人無法近身。
一時間,她竟憑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數人的圍攻,絲毫不落下風。
綠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在幾名護衛的保護下,躲在馬車後面瑟瑟發抖。
蘇月落畢竟體力有限。
刺客們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並不與她硬拼,只是不斷遊走消耗,試圖拖垮她。
雙拳難敵四手。
就在蘇月落一鞭抽飛一名刺客的長刀,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
一名身材高大的刺客頭目瞅準了這個致命的空隙。
他如同鬼魅般繞到蘇月落身後,眼中閃過一絲得手的獰笑。
手中長刀高高舉起,帶着劈開山石的氣勢,直直地朝着她纖細的後心砍了下去!
“主子小心!”
綠蟻的尖叫聲,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遙遠。
蘇月落感受到了背後傳來的凌厲氣,正要回身格擋。
“嗖——!”
一支長箭,裹挾着雷霆萬鈞之勢,破空而來!
那箭矢的速度快到極致,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
“噗!”
一聲悶響。
長箭後發先至,從後方精準無比地,射穿了那名刺客頭目握刀的手腕!
“啊!”
刺客頭目發出一聲慘叫,手中的長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捂着鮮血淋漓的手腕,驚恐地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所有人,包括蘇月落,都循聲望去。
只見在官道後方,一輛本來看似平平無奇、跟在儀仗隊末尾的商隊馬車,車簾被猛地一把掀開。
一位身着素色長裙的中年婦人,手持一張比她人還高的長弓,穩穩地站在車轅上。
她發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保養得宜,看不出真實年紀。
但那雙沉靜的眼眸裏,卻透着一股與她溫婉外表截然相反的銳利與威嚴。
那張弓,蘇月落再熟悉不過。
是她母親的“落月弓”!
“娘?”
蘇月落看着那個氣勢迫人的婦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別人,正是她的母親,鎮國大將軍夫人,李清月!
蘇夫人身後的車廂裏,緊跟着躍下兩名身着利落勁裝的年輕女子。
一人手持雙刀,身法矯健,落地無聲。
另一人則拉開一張短弓,動作飛快地搭箭上弦,毫不猶豫地射向另一名正欲偷襲護衛的刺客。
“是大小姐和二小姐!”有蘇家的家將認出了她們,驚喜地大喊。
那是蘇月落的大嫂和二嫂!
二嫂一箭放倒一個刺客,箭無虛發。
她一邊還有空沖着發愣的蘇月落,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小姑子!發什麼愣呢!你二哥上次回家還跟我念叨,說你在宮裏養尊處優,身手肯定退步了。現在看來,是真的!”
這熟悉的,帶着幾分嫌棄又滿是關切的語調,讓蘇月落瞬間回過神來。
她先是巨大的震驚,隨即,一股熱流猛地涌上眼眶,鼻頭控制不住地泛酸。
但她立刻將所有翻涌的情緒死死壓了下去,將那一點點將要奪眶而出的溼意了回去。
戰場之上,沒有眼淚!
這是她爹從小教她的第一課。
“娘!大嫂!二嫂!”
蘇月落大喊一聲,聲音裏帶着重逢的喜悅和重燃的戰意。
她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迎向敵人,手中的長鞭舞得虎虎生風。
那份早已刻在骨子裏的,屬於蘇家人的戰鬥默契,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喚醒!
蘇夫人站在高處,手持長弓,冷靜地觀察着整個戰局。
她不出手則已,每一次開弓,都必有一名刺客應聲倒地。
她的箭,射的永遠是那些對蘇家人威脅最大的目標,爲她們的沖掃清障礙。
大嫂的雙刀,如同翻飛的蝴蝶,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花,狠辣又利落。
二嫂的短弓,則是戰場上的幽靈,箭矢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射出,專門負責補刀和掩護。
刺客們徹底懵了。
他們的計劃裏,只有一個年幼的太子妃和一群皇宮護衛。
誰能想到,這半路隨便出來的一輛商隊馬車裏,竟然藏着一窩更凶悍的母老虎!
這哪裏是刺?
這簡直是送上門來找死!
領頭的刺客頭目手腕被廢,又見對方增援如此強悍,軍心瞬間大亂。
他再無半點戀戰之心,嘶吼道:“撤!快撤!”
“想走?”蘇夫人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
她冷靜地下達了命令:“留兩個能說話的!”
一聲令下,蘇家女將們的攻勢變得更加凶猛。
她們不再以敵爲首要目的,而是有技巧地開始圍堵,專門攻擊刺客的下盤,打斷他們的腿。
一時間,楓林道上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戰鬥便結束了。
地上躺滿了非死即傷的黑衣刺客,只有兩個被蘇家護衛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蘇月落渾身脫力,長鞭垂在地上。
她口劇烈地起伏着,額角的汗水混着灰塵,一道道地往下流。
她看着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毫發無傷、連裙角都沒沾上一點灰塵的母親和嫂子們。
第一次,她對自己“蘇家第一高手”的自我認知,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戰鬥結束,蘇夫人收起長弓,從車轅上不緊不慢地走下來。
蘇月落立刻扔了鞭子,收起一身的氣。
她像只在外受了委屈跑回家告狀的小貓,幾步沖到母親面前,拉着她的衣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娘,他們欺負我,好疼。”
她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被鞭子磨出了一道紅痕。
蘇夫人看着女兒這副撒嬌耍賴的模樣,那張緊繃的臉終於柔和下來。
她伸出手,掏出帕子,心疼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汗水和灰塵,理了理散亂的鬢發。
嘴上,卻毫不留情地教訓道:“出息了!在宮裏待了幾年,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下來了?沒有我們,你今天就準備讓人抬回去了!”
“我這不是……輕敵了嘛。”蘇月落小聲嘀咕。
大嫂收起雙刀,走過來看了看那兩個被俘的刺客,沖蘇夫人點了點頭。
二嫂則走到蘇月落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行了小姑子,能一個人撐這麼久,沒給你二哥丟臉。走,回家,娘給你燉了你最愛喝的鴿子湯。”
回家的感覺,真好。
蘇月落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
大嫂走上前去,本不多廢話,直接捏住其中一個活口的下巴。
“咔嚓!”
一聲脆響,那刺客的下巴被卸了下來,劇痛讓他發出嗚嗚的慘叫。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咔嚓”又一聲,下巴又被接了回去。
大嫂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手法脆利落:“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刺客還想嘴硬,大嫂二話不說,又是一次拆卸和安裝。
反復多次之後,那刺客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地嘶喊道:
“我說!我說!是……是三皇子和四皇子殿下!”
***
……東宮。
書房裏的燭火靜靜燃燒,映照着蕭雲起平靜的側臉。
他正在看一卷兵書,手指修長,翻動書頁的動作不緊不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從蘇月落的車駕離開宮門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再也沒有真正安穩過。
袖口裏,同樣藏着一枚小小的竹哨。
只要她吹響,他埋在城外的暗樁,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救下。
這是他的後手。
但他更希望,蘇月落永遠都用不上它。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
“殿下。”李都尉的聲音壓得極低,像風吹過沙地,“車駕行至城外楓林道,遇襲。”
蕭雲起翻動書頁的手,猛地一頓。
那本線裝的兵書,書頁邊緣被他捏得微微發皺。
李都尉不敢停頓,飛快地繼續稟報。
“刺客約三十餘人。但……蘇夫人帶人暗中跟着,及時出手了。”
“太子妃她……”
“太子妃無恙。”李都尉吐出這四個字,感覺周身的壓力驟然一輕。
“她毫發無傷,現已平安抵達蘇將軍府。蘇夫人派人傳話,說今晚讓太子妃在府裏住下,明再回宮。”
蕭雲起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兵書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她沒事。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隨即,一股更深的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老三,老四。
他們,真的敢動手。
***
次午後,蘇月落才慢悠悠地回了宮。
她換了一身淨的衣服,精神頭十足,一進東宮就嚷嚷着餓了,讓御膳房給她上烤羊腿。
屏退左右後,她才坐到蕭雲起身邊。
她把昨天楓林道發生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從她如何神勇地踹開車門,到她娘如何一箭驚鴻,再到她大嫂如何淨利落地審問犯人,說得眉飛色舞。
蕭雲起安靜地聽着,時不時給她倒杯茶潤潤嗓子。
她以爲,接下來,就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抓人、審訊、定罪的大戲。
然而,蕭雲起臉上的神情,卻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輕鬆。
他聽完,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復雜。
“怎麼了?”蘇月落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你這什麼表情?我們抓到刺客了,這不是大好事嗎?”
“月落,”蕭雲起放下茶杯,聲音低沉,“已經晚了。”
“什麼晚了?”
“就在你回娘家的昨天夜裏,”蕭雲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北狄使團以祭拜祖先爲由,連夜啓程,提前離京了。”
蘇月落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
“他們走就走唄,跟老三老四有什麼關系?”
蕭雲起從書案上拿起一份剛送來的密報,遞到她面前。
“三弟和四弟,失蹤了。”
蘇月落的心猛地一沉。
“據我們的人從北城門傳回的消息,昨天夜裏,北狄使團出城的時候,隊伍裏多了兩張生面孔。”
蕭雲起的聲音,像一塊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們換上了北狄人的服飾,剃了頭發,混在使團的護衛隊裏,叛逃出關了。”
叛!逃!出!關!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月落的腦海裏轟然炸開!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腳冰涼。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三皇子和四皇子被抓後抵死不認,或是狗急跳牆,在京中制造混亂。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他們會跑!
而且,是跑到北狄去!
這已經不是皇子間的內鬥和刺了。
這是通敵!是叛國!
“怎麼……怎麼會這樣?”蘇月落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意味着,他們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刺失敗,人證落到了蘇家手裏。他們自知罪責難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徹底投靠了北狄。
“因爲他們知道,刺你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蕭雲起緩緩說道。
“無論成功與否,父皇都不會放過他們。與其留在京城等死,不如去北狄,搏一條生路。”
蘇月落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那拓谷渾呢?他肯定也參與了!”
“沒錯。”蕭雲起點點頭,“刺你,是他們的投名狀。而拓谷渾,就是接應他們的人。所以,北狄使團才會那麼巧,在我們的人動手抓捕之前,連夜離京。”
一切都串起來了。
宮宴上的挑釁,是試探。
楓林道的刺,是陰謀。
而現在,這場陰謀的敗露,直接催生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叛國大案!
蘇月落停下腳步,看向蕭雲起:“父皇……知道了嗎?”
“最多明天早上,他們‘遇刺身亡’或者‘離奇失蹤’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朝堂。”
“父皇會相信他們死了?”蘇月落問。
“他會的。或者說,他必須相信。”蕭雲起冷笑一聲。
“兩個皇子通敵叛國,這樁醜聞,比了他本人還要讓他難堪。”
“爲了皇家的顏面,他會親手將這件事掩蓋下去,對外宣稱他們死於意外。”
“然後,再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到別人身上。”
蘇月落瞬間明白了。
誰是那個“別人”?
誰把這件醜事捅出來的,誰就是那個別人。
“他會怪我們?”
“不是怪我們。”蕭雲起糾正道,“是恨我們。恨我們得他們走投無路,恨我們讓他顏面掃地,恨我們把這塊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來。”
蘇月落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贏了。
卻又好像輸得一敗塗地。
她以爲抓住了敵人的把柄。
卻沒想到,這個把柄燙手到,足以把他們自己也燒成灰燼。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蘇月落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迷茫。
“不怎麼辦。”蕭雲起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撫平她緊鎖的眉頭。
“你不是餓了嗎?先去吃你的烤羊腿。”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天塌下來,有我扛着。”
他看着她,眼底的深沉被一抹溫柔所取代。
他拉起她的手,朝着飯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