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偏殿裏,空氣像是凝固的膠,沉悶又黏膩。

蘇月落坐在窗邊,手肘支着下巴,數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樹上落下來的葉子。

一片,兩片,三片……

她數得心煩意亂。

蕭雲起說要等,可等了整整兩。

除了每定時送來的飯菜,外面沒有半點動靜。

這座偏殿,就像一座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她不止一次地去看那個粗瓷水缸。

缸很大,裏面盛着半滿的清水,水面平靜,能映出她焦灼的臉。

她不明白,這口笨重的水缸,怎麼就能把消息遞出去?

到了第三,出事了。

蕭雲起病了。

明明前一晚還好好的,早上醒來,他額頭滾燙,燒得滿臉通紅,嘴裏說着胡話,整個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蘇月落嚇壞了。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摸了摸他的心跳,又掰開他的嘴聞了聞。

她跟着軍醫學過一些皮毛,一飲一食都親自試過,可以肯定不是中毒。

可他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突然病得這麼重?

“來人!開門!”

蘇月落瘋了一樣地拍打着殿門,手心都拍紅了。

“太子殿下病了!快宣太醫!”

外面靜悄悄的,無人應答。

那扇沉重的門,像一堵絕望的牆。

“我警告你們!我可是鎮國大將軍的嫡女!太子要是在這兒出了事,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她的聲音嘶啞,帶着哭腔。

她知道,太子妃的身份,現在已經嚇唬不住這群人了。

可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復,像是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

“哐當。”

門鎖響動,殿門被推開一條縫。

逆着光走進來的人,蘇月落沒想到,會是蕭雲澈。

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雙眼睛,沉得像一潭深水。

蘇月落瞬間豎起了全身的刺,像一只護崽的母狼,將昏睡的蕭雲起護在身後。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皇嫂。”蕭雲澈的聲音很冷,“這是母後的意思。”

蘇月落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滿臉都是不信。

蕭雲澈看着她防備的樣子,目光沉了沉,聲音裏多了幾分不耐:“皇兄果然還瞞着你。皇嫂,你可真是個笨蛋。”

瞞着她什麼?

蘇月落低下頭,看着躺在她腿上,呼吸滾燙的蕭雲起,心疼得像被人用鈍刀子來回割。

她摸着良心說,在玩心眼這方面,自己不拖他後腿就算燒高香了,他瞞着自己點事,再正常不過。

她抬起頭,眼神凌厲地盯着蕭雲澈,厲聲問:“你說,你和你皇兄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還有,我家人呢?父皇呢?”

蕭雲澈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煩躁,不滿地掃了她一眼。

“皇嫂問了一圈,怎麼就不問問我?當初你沒嫁給皇兄就好了。若不是拉攏了蘇將軍這位嶽家,皇兄還能蹦躂到今天?”

他不說還好,一說蘇月落的火氣就“噌”地一下冒了上來。

“你少在這裏放屁!明明是你們兄弟幾個聯手作弊,是你坑你皇兄娶的我!”

不知爲何,她這句話一出,蕭雲澈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猙獰。

“騙子!”

他咬着後槽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

“皇兄他就是個騙子!他把你騙得好苦!”

他往前近一步,死死地盯着蘇月落。

“這樁婚事,本就不是什麼抽籤!”

“是太子和蘇將軍一早的約定!”

“父皇十年前便有廢黜太子之心,可蘇將軍只認嫡長子!”

“爲了扶穩他東宮的位子,你爹不惜讓你這個寶貝閨女,陪着他演了十年有名無實的夫妻戲!”

“假戲,演了十年!”

轟的一聲,蘇月落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呆呆地看着蕭雲澈,又低頭看了看昏睡中的蕭雲起,嘴唇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來……是這樣。

她七歲那年,浩浩蕩蕩的嫁妝,滿城飛揚的紅綢。

那場轟動京城的婚禮,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交易。

她爹,爲了保住他心中最合適的儲君。

而他,爲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把她這個什麼都不懂的黃毛丫頭,給賣了。

蘇月落慢慢捋清楚了。

在皇家眼裏,只要她爹的兵權在一,皇權就要讓軍權三分。

而她,就是那個人質,那道保險。

原本這場戲可以一直演下去。

她腦子裏忽然閃過一道光,聲音都變了調:“莫非,父皇的身體……”

“皇嫂總算聰明了一回。”蕭雲澈冷笑一聲,“父皇大限將至,母後自然耐不住性子了。”

“蘇將軍一家,已經接到聖旨在回京述職的路上,不便可抵達京城。”

蕭雲澈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蘇月落的心裏。

“而他們入宮當,便會被御林軍以謀逆之名,就地誘。”

“一把不能爲帝王所控的刀,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一個涼薄的天家。

蘇月落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渾身都在發抖。

這個龜孫子,從小到大坑她還不夠,現在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全家人的身上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蕭雲澈既然敢私下來見他們,還把母後的計劃全盤托出,那就說明,他有自己的算盤,這事還有談判的餘地。

“你想要什麼?”她沉聲問,“脆彼此都坦誠點。”

蕭雲澈的目光,涼颼颼地掃過她,最後落在了她膝蓋上的蕭雲起身上。

那眼神,恨不得立刻把他推下去。

“皇兄暴斃。”

他說的雲淡風輕。

“我要你以太子遺孀的身份嫁與我。屆時,我登基爲帝,你爲皇後。母後自然相信蘇將軍投誠的心意,不會再下手,只是要收回他的兵權,讓他告老還鄉。”

蘇月落看着躺在她腿上,燒得迷迷糊糊的蕭雲起,心口一陣陣地發酸,難過得快要喘不過氣。

“你和母後,在這場盤算中,就沒想過……給你皇兄留一條活路?”

她啞着嗓子問,“別忘了,你打小就跟在他身後,讀書、識字、學習治國之道,連下棋都是他手把手教你的。”

這話像是踩中了蕭雲澈的痛腳,他突然暴怒起來。

“對!打小我就跟在他身後!文不如他,武不如他,連下棋都從來沒贏過他!”

他英俊的臉因爲嫉妒而扭曲。

“就連你!蘇月落,你又何曾正眼瞧過我?”

蘇月落被他吼得一愣,沒忍住,脫口而出:

“你是不是失憶了?忘了你小時候往我書包裏放毛毛蟲,往我硯台裏撒胡椒粉,還在我贏了比賽的獎品風箏上掏窟窿的那些混賬事了?”

蕭雲澈瞬間噎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強行把話題扯了回來:“那不重要!”

“我和母後想過放皇兄一條生路,可他太聰明了,身後有太多勢力追隨。就連你爹蘇烈,都只認他!”

“你錯了。”

蘇月落難得一臉正經地打斷他。

“我了解我爹。在他心中,江山社稷爲重,百姓安康爲先。輕易廢立儲君,必會引起朝野動蕩,前朝因此亡國的例子,數不勝數。他保的不是蕭雲起,他保的是大夏的國本。”

她看着蕭雲澈,語氣平靜得可怕。

“平心而論,蕭雲澈,你是你太子哥哥親手教導出來的皇子。這江山交到你手裏,我們沒什麼不放心的。”

“只是,不能用這樣的手段去謀取。”

她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小刀,刮過他僞裝得體的外表。

“太髒了。”

蕭雲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滾吧。”

蘇月落疲憊地揮了揮手,像在驅趕一只煩人的蒼蠅。

“滾之前,幫我喊個太醫,謝謝你。你皇兄這病,不能再拖了。”

她低下頭,不再看他,用帕子沾了冷水,輕輕擦拭着蕭雲起滾燙的額頭。

“還有,你轉告母後。”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皇兄若是死了,我絕不獨活。我死了,我有的是法子把消息散布出去。我爹和我那兩個哥哥聽到消息,我們蘇家一族,必定反了這的天下!”

……

蕭雲澈是被蘇月落最後那句話給罵走的。

他走的時候,臉色比牆皮還白,腳步都有些踉蹌,像是受了什麼巨大的打擊。

殿門再次被關上,落了鎖。

蘇月落所有的力氣,仿佛都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她靠着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將昏睡的蕭雲起緊緊抱在懷裏。

他的身體滾燙,像個小火爐,可蘇月落卻覺得渾身冰冷,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着寒氣。

她終於明白,那個水缸是做什麼用的了。

每送飯菜的小太監,都會從那個水缸裏舀水,去清洗食盒。

水缸底部,一定有他們早就約定好的暗號。

她必須立刻把消息送出去!

蘇月落將蕭雲起安頓在床上,自己則跌跌撞撞地跑到桌邊。

她咬破手指,想用血寫信,可剛寫了一個“蘇”字,就覺得不妥。

太扎眼,萬一被發現,送信的小太監必死無疑。

她焦急地在殿內轉着圈,目光掃過身上所有的東西。

發簪?首飾?

都不行。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衣服的袖口上。

那上面用銀線繡着一朵小小的木槿花。

是她娘親手給她繡的,蘇家女眷獨有的標記。

她用牙齒,費力地將那朵繡着木槿花的布料撕了下來。

布料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

她又從自己貼身的荷包裏,摸出了一顆小小的,用紅繩串着的狼牙。

這是她十歲生辰時,她二哥送她的禮物。

她將狼牙和那塊布料,一起扔進了水缸裏。

做完這一切,她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腳都在發軟。

她回到床邊,看着依舊在昏睡的蕭雲起,心裏一陣陣地發慌。

他的病,來得太蹊蹺了。

“蕭雲起,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她握着他滾燙的手,喃喃自語。

“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兒再去找一個,肯陪我拔光院子裏的蘭花,還幫我把皇後送來的美人趕去種菜的傻子……”

她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以前總覺得,她和蕭雲起是“哥們兒”,是“戰友”。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這個男人,早就在這十年有名無實的婚姻裏,在她心裏扎了。

她害怕失去他。

午膳時分,那個臉生的燒火小太監又推着食盒來了。

他像往常一樣,放下食盒,然後提着木桶,去水缸裏舀水。

蘇月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見,小太監的手在水裏攪動了片刻,然後,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他飛快地抬頭,往蘇月落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慌亂。

他很快低下頭,若無其事地舀了水,轉身就走。

蘇月落知道,他看到了。

現在,就看那個叫李木頭的都尉,是不是真的像蕭雲起說的那樣,值得托付了。

等待的時間,是如此漫長。

下午的時候,殿門又開了。

這一次,進來的不是蕭雲澈,而是皇後派來的十二個美人。

爲首的雲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臉上帶着得體的、卻讓人看了就心煩的微笑。

“太子妃娘娘,殿下病重,皇後娘娘心急如焚,特地命太醫院熬了藥送來。娘娘說,您照顧殿下辛苦,不若讓奴婢們來伺候殿下服藥吧。”

雲袖說着,就要往床邊走。

“站住。”

蘇月落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站起身,擋在了床前,目光冷冷地看着雲袖手裏的那碗藥。

“把藥放下,你們都出去。”

“太子妃娘娘,這是皇後娘娘的懿旨……”雲袖的臉上,露出一絲爲難。

“我讓你出去,你聽不懂人話嗎?”

蘇月落一步步近她,眼神裏的氣,是她從未有過的凜冽。

“還是說,你想讓我親自‘送’你出去?”

雲袖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蘇月落。

以前的太子妃,雖然也霸道,但頂多是嘴上不饒人,像個被寵壞的孩子。

可眼前的蘇月落,那眼神,真的像要人。

“太子妃息怒,奴婢……奴婢這就退下。”

雲袖被嚇破了膽,將藥碗放在桌上,帶着一群美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蘇月落端起那碗藥,湊到鼻尖聞了聞。

藥味很正常,就是些清熱解毒的普通藥材。

可她不敢給蕭雲起喝。

她走到窗邊,毫不猶豫地將那碗藥倒進了花盆裏。

黑色的藥汁滲入泥土,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主子。”

綠蟻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眼眶紅紅的。

“您別怕,奴婢在呢。”

蘇月落轉過身,看着這個從小跟在自己身邊,忠心耿耿的丫鬟,心裏那緊繃的弦,終於鬆動了一點。

“綠蟻,你說,我們能活着出去嗎?”

“能!一定能!”綠蟻用力地點頭,“將軍和少爺們,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蘇月落勉強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爹和哥哥們,現在恐怕自身都難保。

這天晚上,蘇月落幾乎一夜沒合眼。

她一會兒給蕭雲起換溼帕子,一會兒又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模仿布谷鳥的叫聲。

“咕咕,咕咕。”

兩聲長,一聲短。

這是她小時候,和二哥在軍營裏約定的,緊急聯絡的暗號!

蘇月落一個激靈,猛地從床邊站了起來,沖到窗口。

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知道,李木頭收到消息了。

而且,他把消息,遞給了她二哥!

蘇月落的心,狂跳起來。

有救了!

她激動地轉過身,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蕭雲起,卻發現,床上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眸依舊帶着病中的水汽,但那深處,卻是一片清明。

“你……”蘇月落又驚又喜,“你醒了?”

蕭雲起看着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厲害。

“哭什麼。”

他緩緩抬起手,想幫她擦眼淚,卻虛弱得抬不起來。

“妝都花了,不好看了。”

蘇月落的眼淚,瞬間掉得更凶了。

她撲到床邊,握住他冰涼的手,又哭又笑。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管我好不好看!你這個傻子!”

蕭雲起看着她,那雙總是帶着幾分懶散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和心疼。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殿門外,再次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喧譁聲。

這一次,來的人,似乎不少。

蘇月落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是福,還是禍?

殿門被粗暴地推開,涌進來一群人。

爲首的,是皇後身邊那個陰陽怪氣的張嬤嬤。

她身後跟着幾個膀大腰圓的太監,還有一個提着藥箱,賊眉鼠眼,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太醫”。

“太子妃娘娘,真是辛苦您了。”張嬤嬤臉上堆着假笑,那雙三角眼在蘇月落和病床上的蕭雲起之間來回打量,“皇後娘娘聽說殿下高燒不退,心疼得不行,特地命劉太醫再來給殿下瞧瞧。”

蘇月落心裏冷笑。

又來?

昨天那碗藥沒得手,今天就換個法子了?

這是鐵了心要置蕭雲起於死地。

她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將蕭雲起擋在身後,神色淡淡的:“有勞嬤嬤掛心。殿下剛服了藥睡下,不宜打擾。”

“哎喲,這怎麼行!”張嬤嬤誇張地叫了一聲,“殿下的龍體可是關乎國本的大事,耽擱不得!劉太醫,快,快給殿下診脈!”

那個姓劉的“太醫”立刻就要上前。

“等等。”

蘇月落伸出手臂,攔住了他。

“劉太醫是吧?”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我怎麼瞧着面生得很?太醫院的人,我大多都見過,怎麼就沒見過你這張臉?”

劉太醫眼神閃爍了一下,強作鎮定地說:“微臣……微臣是新調入太醫院的,太子妃娘娘沒見過,也是常理。”

“哦?是嗎?”蘇月落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說說,殿下這是什麼病症?該用什麼方子?”

“這……這自然要診了脈才知道。”

“不必了。”

蘇月落冷笑一聲。

“我告訴你。殿下這是外感風寒,內有鬱結,氣血不暢,所以才高燒不退。當用辛溫解表,輔以活血化瘀之藥。”

“而你們昨天送來的那碗藥,裏面卻加了足量的寒潭草。”

“此草性寒,體健者服之,不過是腹瀉幾。”

“可若是給高燒體虛之人服下,寒氣攻心,不出一夜,便會血脈凝滯,無力回天。”

“死狀與常人病故,毫無二致。”

她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殿內所有人都聽傻了。

張嬤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個劉太醫,更是嚇得兩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張嬤嬤尖聲叫道。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有數。”

蘇月落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她。

“你們當我是什麼都不懂的深閨小姐嗎?我從小在軍營長大,跟着軍醫學的保命本事,比你吃過的鹽都多!”

“想在我面前用藥害人,你們還嫩了點!”

“來人!給本宮拿下這個妖言惑衆的賤人!”張嬤嬤氣急敗壞地尖叫。

她身後那幾個太監,立刻就想上前抓人。

蘇月落不退反進,順手抄起床邊的一用來支撐帳幔的木棍,橫在前。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動我一下!”

她厲聲喝道,“我是父皇親賜玉如意,御口承諾可在宮中做主的太子妃!你們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對我動手?”

那幾個太監被她的氣勢所懾,一時竟不敢上前。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虛弱卻極具威嚴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都給孤……滾出去。”

蕭雲起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

他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

他看着張嬤嬤,一字一句地說:

“回去告訴母後。她的‘苦心’,孤心領了。”

“只是這藥,孤身子虛,怕是無福消受。”

“若她真想讓孤死,不妨直接賜下一杯毒酒,來得更痛快些。何必行此鬼祟伎倆,徒惹人笑話。”

張嬤嬤被他那眼神看得渾身一顫,連句場面話都說不出來,帶着一群人,屁滾尿流地逃了出去。

危機暫時解除,蘇月落這才鬆了一口氣,手裏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回過頭,看見蕭雲起正看着她,眼神復雜。

“過來。”他對她招了招手。

蘇月落走到床邊,還沒開口,就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裏。

他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對不起。”

他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月落,對不起。”

他爲那十年的欺騙道歉。

蘇月落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她反手抱住他,輕輕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都過去了。”她說,“再說,要不是你和我爹把我‘賣’了,我現在指不定被許給哪個不認識的王八蛋了呢。這麼算起來,我還得謝謝你們。”

蕭雲起被她這不合時宜的玩笑話給逗笑了,口一陣起伏,又引得一陣咳嗽。

“說你傻,你還真傻。”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卻將她抱得更緊了。

兩人靜靜地抱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再不讓開,別怪老子的拳頭不認人!”

是蘇戰北的聲音!

蘇月落和蕭雲起的臉上,同時露出了喜色。

很快,殿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蘇戰北像一頭暴怒的黑熊,闖了進來,他身後跟着同樣一臉焦急的李都尉。

“妹子!”蘇戰北看見蘇月落,一個箭步沖過來,將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麼樣?”

“我沒事,二哥。”蘇月落看到親人,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殿下!”李都尉則快步走到床邊,單膝跪地,“卑職救駕來遲,請殿下降罪!”

“起來吧。”蕭雲起靠在蘇月落身上,緩了口氣,“你做得很好。外面的情況如何?”

“回殿下,”李都尉站起身,壓低聲音,“蘇家軍的前鋒距京城已不足百裏。陛下聽聞太子與太子妃被皇後無故囚禁,龍顏大怒,已下旨申斥皇後,命卑職即刻前來,護送殿下與太子妃回東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蘇月落懸着的一顆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裏。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這座偏殿時,一個人影,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

是蕭雲澈。

他看着殿內劫後餘生的衆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蕭雲起面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放在了床頭。

“這是真正的解毒散,專解寒潭草之毒。”

他聲音平淡地說。

“你欠我一次。”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片刻停留。

蘇月落看着他的背影,愣住了。

她不明白,這個前幾天還想置他們於死地的人,爲什麼會突然轉變。

蕭雲起看着那個瓷瓶,眼神幽深。

他知道,蕭雲澈不是在幫他。

蕭雲澈是在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他這位五弟,終於開始明白,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母後身上,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

那堵看似堅不可摧的牆,已經出現了一道最致命的裂縫。

而這道裂縫,將會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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