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在王虎耳邊呼嘯,肺部像是破了洞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熱的刺痛。
他不敢回頭。
“嗖!”
一顆鋼珠擦着他的頭皮飛過,帶走幾縷頭發。
王虎嚇得一個激靈,立刻改變奔跑路線,開始毫無規律的蛇形走位。
就像一只被獵犬追逐的兔子,在空曠的校園裏狼狽的畫着“Z”字。
突然,左耳傳來一陣劇痛。
“噗嗤”一聲。
他感覺半邊耳朵好像被什麼東西削掉了,溫熱的液體瞬間糊滿了他的左臉。
王虎慘叫一聲,腳下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馬上就能逃出彈弓的射程了。
勝利就在眼前。
他拼盡全力,仿佛又一次奔跑在了運動會的賽場上。
只是這次他的對手變成了死神。
一個壓線沖刺的動作,失去重心,滾進了一片小樹林,躲在一棵大樹後面,王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終於安全了。
他背靠着粗糙的樹,身體因爲劇烈的運動和後怕而不斷顫抖。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沒來得及涌上心頭,他就被臉上的粘稠感弄得一陣煩躁。
他抬手抹了一把,滿手都是暗紅色的血。
不遠處的地面上,躺着一塊碎裂的電瓶車後視鏡,他撿起來,對着自己的臉一照。
一瞬間,他的瞳孔猛的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玻璃裏的人,左邊半個耳朵沒了,血肉模糊。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他頭頂的顱骨,赫然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缺口。
三分之一的頭蓋骨,不見了。
粉白色的,還在微微搏動的腦組織,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王虎的呼吸狂亂。
他難以置信的伸出手,顫抖着,緩緩的摸向自己的頭頂。
指尖傳來的,不是堅硬的頭骨,而是一種溫熱、柔軟、滑膩的觸感。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夾雜着極致恐懼的嘶吼,從王虎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他居然摸到了……自己的腦子。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在這個沒有醫療條件,連一粒抗生素都是奢侈品的末裏,這樣恐怖的傷口,等待他的只有感染,腐爛,然後痛苦的死去。
憑什麼?
憑什麼!
恐懼過後,是滔天的怨恨。
他王虎,前兩天還是這所大學的土皇帝,所有人都得看他的臉色。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就因爲那個叫陳楓的雜碎。
都怪他!
全是他的錯!
王虎的臉因爲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雙眼充血,看上去如同裏爬出來的惡靈。
該死的!
我活不了,你們誰也別想活!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那暴露在外的腦子裏迅速成型,腦溝因此還蠕動了幾下。
他要拉着整個學校的人,給他陪葬。
王虎搖搖晃晃的站起來,眼神裏再無半點恐懼,只剩下純粹的瘋狂和惡毒。
他朝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那裏,是用廢棄的課桌椅和汽車殘骸堆砌起來的防御工事。
是整個學校最薄弱的環節。
王虎走到工事前,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瘋狂的搬開那些桌椅,再破壞掉原本就殘損的校門。
“哐當!”
“譁啦!”
他故意弄出巨大的聲響,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傳出很遠。
做完這一切,他又撿起一鋼管,用力的敲打着路邊的欄杆。
“當!當!當!”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爲即將到來的死亡盛宴,敲響鍾聲。
很快。
馬路上,那些原本漫無目的遊蕩的喪屍,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動起來。
它們的動作先是停頓,然後,渾濁的眼球齊刷刷的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嗬……嗬……”
低沉的嘶吼聲,此起彼伏。
第一只喪屍邁開了僵硬的腳步。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終,匯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朝着校門口那個剛剛被打開的缺口,狂奔而來。
王虎看着這一切,臉上露出一個殘忍扭曲的笑容。
他丟掉鋼管,轉身躲進了校門口的傳達室,一頭扎進了桌子底下。
他從殘損的門縫裏,欣賞着自己的傑作。
無窮無盡的喪屍,像決堤的洪水,從那個缺口洶涌而入,直沖宿舍樓的方向。
尖叫聲,在這片刻的死寂後,沖天而起。
“啊——!”
一個穿着百褶裙的漂亮女生,被突然涌出的屍,打了個措手不及。
轉身想逃已經來不及,一只速度奇快的喪屍,從背後將她撲倒在地。
喪屍張開腥臭的大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鮮血噴涌而出。
更多的喪屍圍了上來,像一群分食腐肉的禿鷲,瘋狂的撕扯着她年輕的身體。
女生的身體在地上詭異地抽搐扭曲,幾秒鍾後,她猛的睜開眼。
那雙原本美麗的眼睛,變成了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她也成了它們的一員。
剛才那些從大發的男生手上僥幸逃脫的女孩們,此刻再次陷入了絕望的逃亡。
她們穿着凌亂的衣服,赤着腳,在校園裏驚慌失措的奔跑。
但一切都是徒勞,她們所在的位置,已經被屍從四面八方合圍。
一個。
又一個。
她們被洶涌的屍一次次撲倒,淹沒。
她們身上飆射出的鮮血,讓這群怪物變得更加興奮和狂躁。
整個校園,徹底變成了一場血腥的饕餮盛宴。
王虎躲在桌子底下,病態的笑着。
他感覺自己頭腦越來越昏沉,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癢痛。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等喪屍沖的差不多了,他才從桌子底下緩緩爬了出來。
可他一抬頭,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愣在了原地。
傳達室外面,站着一個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婀娜的女人,背對着他。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緊身瑜伽服,將那性感誘人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一頭烏黑的長發隨風飄動。
是活人?
王虎體內的藥性,還沒有完全消退。
一股邪火,混合着臨死前的不甘,從他小腹猛的竄了上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臨死前爽一把,才不枉此生。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王虎雙眼噴火,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公牛,低吼着沖了過去。
他從後面,一把抱住了那個穿着白色瑜伽服的女人。
入手的感覺,卻讓他愣了一下。
冰冷,僵硬。
而且,沒有反抗。
那個女人就那麼任由他抱着,一動不動。
一股淡淡的,像是腐爛水果的臭味,直沖他的腦門。
這讓王虎那被欲望沖昏的頭腦,清醒了一點。
不對勁。
這個溫度,這個觸感,還有這個味道……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而他身前的女人,也在這個時候,緩緩的,轉過了身。
那是一張本該極其美豔的臉。
但這張臉上,布滿了屍斑,皮膚正在一塊塊的腐爛脫落。
一雙灰白色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喪屍!
“啊——!”
王虎嚇得魂飛魄散,剛想鬆手逃跑。
那個瑜伽女喪屍的臉上,卻忽然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她猛的收緊雙臂,死死的抱住王虎,然後張開嘴,一口咬向王虎那個破碎的腦殼。
“噗嗤。”
牙齒刺入腦組織的觸感,讓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開始用力的吮吸。
王虎的雙眼瞬間向上翻白,身體劇烈的抽搐了一下,然後就徹底不動了。
他臉上,凝固着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他腦子裏只剩下兩個字。
陳楓。
都是你!
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不甘心!
我做鬼,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強烈的怨念和恨意,如同黑色的火焰,在他即將熄滅的靈魂深處燃燒。
然後。
他死了。
但,又好像沒完全死透。
他那已經翻上去的眼白裏,灰色的眼珠,再次緩緩的滾了回來。
只是那雙眼睛裏,再無半分人類的情感。
只剩下一片陰狠與冰冷。
他的身體內部,似乎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變化。
骨骼發出“嘎嘎”的脆響,身體以一種怪異的方式扭曲着。
幾細小的,如同蠕蟲般的黑色觸須,從他破碎的腦殼裏伸了出來。
這些觸須飛快的生長,交織,編織成了一張細密的黑色肉網,完美的覆蓋住了那個恐怖的傷口。
“嗬。”
王虎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
他緩緩的抬起手,輕易的掰開了還掛在他身上的女喪屍。
然後,雙手抓住她的身體,猛的一撕。
“刺啦——”
那個身材火爆的瑜伽女喪屍,被他像撕紙一樣,輕易的撕成了兩半。
他隨手丟掉女喪屍的殘軀,只留下那顆還保持着絕美容顏的頭顱。
他像敲雞蛋殼一樣,用指節輕輕一敲。
堅硬的頭骨應聲而裂。
他將那顆腦袋湊到嘴邊,貪婪的吸食着裏面渾濁的腦汁。
“吼——!!!”
王虎仰起頭,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咆哮。
那聲音,不再是人類或者普通喪屍能發出的嘶吼。
而是一種更高級的,帶着絕對威嚴的命令。
幾公裏外。
一棟寫字樓裏,幾只喪屍正趴在一具屍體上,貪婪的啃食着。
聽到吼聲,它們的動作瞬間停住。
商業街上,一群漫無目的遊蕩的喪屍,同時停下了腳步。
一個剛被轉化的少年,正撲向自己哭喊的母親。
他的牙齒,距離母親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公分。
他也停住了。
所有喪屍,在同一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們側着耳朵,傾聽着。
然後,它們齊刷刷的,面朝吼聲傳來的方向。
張開嘴,發出了回應的嘶吼。
“嗬——!”
“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