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傳來的影像在指揮室的水晶屏上展開，每一個細節都讓在場的人感到寒意。
幽影山谷深處的實驗室規模遠超之前曝光的那個。這不是臨時設施，而是建造了至少十年的龐大地下建築群。影像中，銀色走廊延伸至視野盡頭，兩側是無數的培養艙、實驗室和測試間。
“NS-13在B7區，”索倫的聲音通過加密通訊傳來，壓抑着憤怒，“他已經‘成熟’，但還在最終調試階段。父親……皇帝在親自監督。”
影像切換到B7區：一個寬敞的圓形大廳，中央是一個圓柱形培養艙，裏面懸浮着一個少年。他看起來十六七歲，黑發，面容與林燼有七分相似，但更完美——那種人造的、毫無瑕疵的完美。少年閉着眼睛，口緩慢起伏，周身纏繞着穩定的灰色能量流，正是林燼花了數月才掌握的平衡能量。
“他們復制了你的平衡模式，”索倫說，“但去除了‘不必要的情感波動’。NS-13被設計爲絕對理性、絕對服從的戰鬥單位。”
影像中出現皇帝赫利俄斯三世的身影。他站在培養艙前，與一群白袍研究員討論。聲音經過處理，但關鍵詞清晰可辨：
“情感抑制系統運行穩定。”
“戰鬥本能編程完成度98%。”
“對光魔法指令的服從性測試全部通過。”
“預計三內可進入實戰測試階段。”
威爾指揮官的手握緊了座椅扶手：“他在制造活體武器。這比新星計劃更惡劣——至少那些孩子還有自己的意識。”
馬庫斯將軍站在一旁，他的異色眼中燃燒着冰冷的火焰：“這就是皇室對暗焰的‘掌控’——不是理解，不是平衡，是徹底的奴役。他們想把暗焰變成又一件聽話的兵器，就像光魔法一樣。”
林燼感到惡心。NS-13，第十三個實驗體，用他的基因制造，卻被剝奪了所有使他成爲“人”的部分：選擇的權利，情感的波動，自由的意志。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艾莉絲說，“在NS-13被激活之前。”
“但怎麼阻止？”威爾調出皇室軍力分布圖，“幽影山谷是皇室最高機密設施，防御級別超過皇宮本身。強行攻擊等於向皇室宣戰，會引發全面內戰。”
索倫的影像繼續說：“有一個機會。三天後的月食之夜，山谷的大部分防御系統會進入維護模式，爲‘永恒之’水晶的周期性校準做準備。那是唯一潛入的機會。”
“你打算潛入？”林燼問。
“我、你、一支精銳小隊。”索倫說，“目標不是摧毀實驗室，那會引起全面戰爭。目標是獲取證據——足夠的證據，可以在皇室議會上公開，合法地終止這個。”
馬庫斯搖頭：“合法？索倫皇子，你還相信皇室的‘合法性’？你父親已經違法了，但他依然是皇帝。法律對他沒有約束力。”
“所以我們需要足夠強大的證據，讓議會和軍隊無法忽視。”索倫堅持，“如果大法師議會和半數以上的貴族家族支持我們，即使是皇帝也不能爲所欲爲。”
這個計劃風險極高，但可能是避免全面沖突的唯一途徑。
林燼看着培養艙中的NS-13，那個與自己如此相似卻又如此不同的存在。他感到一種奇異的連接感——不是血緣，而是更本的：他們是同一可能性的不同分支。林燼走向了平衡，NS-13被推向控制。
“我去。”林燼說，“但有一個條件：我們不能傷害NS-13。他也是受害者，即使被設計爲武器。”
索倫沉默片刻：“我理解你的感受，林燼。但如果他已經被完全編程，可能會主動攻擊我們。我無法保證他的安全。”
“那就由我來負責。”林燼說，“如果必須戰鬥，我來面對他。”
計劃確定：索倫、林燼、艾莉絲、馬庫斯，加上四名索倫最信任的淨光之手精銳，組成八人小隊。威爾指揮官在外部接應，一旦獲取證據，立即通過叛軍網絡傳播，制造輿論壓力。
接下來三天是緊張的準備工作。林燼需要完全恢復體力——之前的戰鬥和治療消耗巨大。蕾歐娜醫師爲他調配了特殊的恢復藥劑，同時警告：“你的能量場仍然不穩定。過度使用暗焰可能導致永久性失衡。”
“我有選擇嗎？”林燼苦笑。
“總有選擇，”蕾歐娜看着他，“你可以選擇不參與，選擇保護自己。沒有人會責怪你。”
林燼搖頭：“如果我選擇安全，那些孩子怎麼辦？NS-13怎麼辦？有時候，最安全的選擇就是最大的錯誤。”
第三天傍晚，小隊在雲雀巢的秘密起降場。索倫從邊境直接飛來，他看起來疲憊但眼神堅定。
“我調查了實驗室的更多細節，”索倫分享情報，“NS-13不是唯一的問題。皇帝在同時進行多個：暗焰武器化、情緒控制魔法、甚至……靈魂移植實驗。他想創造‘完美士兵’——沒有恐懼、沒有疑問、絕對忠誠的軍隊。”
馬庫斯冷哼一聲：“我早說過，他對控制的執着已經變成瘋狂。”
“所以我們不僅要阻止NS-13，”林燼說，“還要讓所有曝光。”
月食開始前兩小時，小隊乘坐隱形飛艇接近幽影山谷。從空中看，山谷像大地的一道傷疤，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岩壁，谷底被濃霧籠罩。但暗焰感知讓林燼“看到”了更多：山谷中布滿了魔法偵測節點、自動防御塔、能量屏障——一個幾乎無法滲透的堡壘。
“月食開始後，大部分防御會離線十分鍾，”索倫指着戰術地圖，“那是我們的進入窗口。出口在東北角的廢棄礦道，那裏防御較弱，但需要穿越整個地下設施。”
十分鍾，從潛入到獲取證據到撤離。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兵分兩路，”馬庫斯建議，“索倫皇子和我去主服務器室獲取數據，林燼和艾莉絲去B7區確認NS-13狀態。四名戰士分成兩組掩護。”
“同意。”索倫點頭，“但記住，如果被發現了，優先撤離，不要戀戰。證據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條。”
月食開始了。月亮逐漸被地球的影子吞沒，山谷中的魔法燈光隨之暗淡。防御系統的能量讀數開始下降——就像索倫預測的那樣，系統進入了維護模式。
“行動！”索倫下令。
八人分成兩組，從兩個方向潛入山谷。林燼和艾莉絲的小組沿着預定的排水管道進入——那是馬庫斯提供的舊情報，不知是否仍然有效。
管道內黑暗溼，彌漫着化學藥劑和黴菌的混合氣味。林燼的暗焰感知在前方探路，避開魔法陷阱和監控節點。
“前面有生命跡象，”林燼低語，“兩個守衛，在打盹。”
艾莉絲示意林燼等待，她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接近，用非致命手段讓守衛暫時昏迷。他們繼續前進。
二十分鍾後，他們到達了地下設施的內部。與影像中一樣，這裏是銀白色的未來感空間，與山谷外的原始環境形成詭異對比。
“B7區在下一層，”艾莉絲查看地圖，“需要經過中央監控區，那裏可能有更多守衛。”
他們選擇了通風管道，雖然狹窄但相對安全。爬行了十分鍾後，林燼突然停下。
“怎麼了？”艾莉絲問。
“我感覺到了……共鳴。”林燼按住口，黑曜石吊墜在發熱，“NS-13在附近，而且……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來，是被喚醒的。林燼能感覺到那種能量的波動——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漣漪擴散。
“計劃有變？”艾莉絲問。
“繼續，”林燼說，“但加快速度。”
他們爬出通風管道，進入一條空無一人的走廊。據地圖，B7區就在走廊盡頭。但就在他們接近時，警報響了。
不是因爲他們被發現了——警報來自另一個方向，索倫和馬庫斯那邊。
“他們被發現了，”艾莉絲查看通訊器，“索倫說他們在服務器室遇到了意外防御，需要支援。”
“分頭行動，”林燼決定，“你去幫他們，我繼續去B7區。”
“不行，太危險了——”
“如果NS-13被激活作爲防御力量，所有人都危險。”林燼堅持，“而且，我感覺他……在等我。”
艾莉絲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小心。保持通訊，如果情況不對，立即撤離。”
林燼獨自走向B7區。走廊越往前，那種共鳴感越強。吊墜熱得發燙，皮膚下的灰色紋路開始顯現，不是失控的征兆，而是對同類存在的本能反應。
B7區的門是厚重的合金，但此刻敞開着，仿佛在邀請。林燼走進去，看到了那個圓形大廳。
培養艙已經打開，裏面空無一人。
但NS-13在那裏——站在大廳中央，背對着林燼，仰頭看着天花板上的某種裝置。他穿着簡單的白色制服，身材修長，黑發微溼，像是剛從培養液中出來。
“你來了，”NS-13說，聲音平靜，毫無起伏，“NS-00，原始樣本。我等你很久了。”
林燼走近：“你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關於你的一切。”NS-13轉身，他的眼睛是林燼見過的最奇怪的顏色——一只淺灰，一只深灰，都在緩慢旋轉，像微型的星系，“我的創造者輸入了你的全部數據：你的基因序列，你的魔法模式，你的訓練記錄，甚至你的情感波動曲線。我是你的升級版，去除了所有‘缺陷’。”
“缺陷？”林燼皺眉。
“情感波動，道德困惑，自我懷疑，對權威的挑戰傾向。”NS-13列舉，“這些不穩定因素降低了你的效率。我的設計目標是在保留你魔法能力的同時，達到最高戰鬥效率。”
他說這些話時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陳述天氣。林燼感到深深的悲哀：這個少年被剝奪了感受的能力。
“你不必成爲他們設計的你，”林燼說，“你可以選擇成爲自己。”
NS-13歪頭，這個動作有一絲人性的痕跡，但眼神依然空洞：“選擇？我的程序中包含6382個預設決策模式，覆蓋所有可能情境。我不需要‘選擇’，只需要據情境調用最佳模式。”
“但如果遇到程序沒有覆蓋的情境呢？”
“那種概率低於0.0001%。”NS-13說，“而且即使發生，我的學習模塊會實時生成新算法。”
林燼意識到，試圖用情感說服NS-13是徒勞的。他的“人性”不是被壓抑，而是從未存在。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突然關閉，能量屏障在周圍升起。揚聲器中傳來皇帝的聲音：
“歡迎，林燼。感謝你把我的‘完美作品’從沉睡中喚醒。”
赫利俄斯三世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大廳中。他看起來比實際年輕，顯然是經過處理的影像。
“陛下，”林燼保持鎮定，“NS-13不是武器，他是一個人。”
“不，”皇帝糾正，“他是一件工具，最高效的工具。而你，林燼，證明了這種工具的潛力。但你有太多……不必要的部分。NS-13去除了那些部分。”
林燼環顧四周，尋找逃脫的可能。能量屏障完全封閉了空間，即使是暗焰也很難快速突破。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
“測試。”皇帝微笑，“NS-13需要對戰經驗，而你是最好的對手。如果你贏了，可以離開。如果你輸了……你的基因數據仍有研究價值。”
戰鬥無法避免。NS-13已經擺出戰鬥姿態，灰色能量在他雙手凝聚，形態完美，控制精確——遠超林燼早期的不穩定表現。
“我不想傷害你，”林燼對NS-13說，“我們可以找到其他方式——”
NS-13攻擊了。沒有警告，沒有情緒波動，只有高效的戮意圖。灰色能量化作長矛，直刺林燼心髒。
林燼勉強閃開，暗焰自動防御。兩股灰色能量碰撞，發生了奇特的反應：不是爆炸，而是融合，就像同一水源的兩道支流匯合。
NS-13微微皺眉——這是他第一次表現出類似困惑的情緒。“能量兼容性超出預期。重新評估戰鬥策略。”
他改變了攻擊方式：不再是直接的能量攻擊，而是制造能量場，試圖限制林燼的行動。同時，他自身高速移動，尋找破綻。
林燼被迫認真應對。NS-13的力量層級與他相當，但控制更精準，戰鬥思維更冷靜。幾次交鋒後，林燼就處於下風。
“你在猶豫，”NS-13在又一次攻擊間隙說，“你的情感模塊擾了戰鬥效率。憤怒可以提高攻擊力，恐懼可以提高警覺性，但你現在處於兩者之間，降低了整體性能。”
他說的是事實。林燼既不想傷害NS-13，又必須保護自己，這種矛盾削弱了他的戰鬥力。
但林燼意識到一件事：NS-13只是在“執行程序”，沒有“理解戰鬥”。他的每個動作都完美，但都是預設模式的組合，缺乏真正的創造性。
林燼開始改變戰術。他不再試圖對抗NS-13的攻擊，而是吸收、轉化、引導。他用暗焰感知預測NS-13的下一個動作，不是基於邏輯，而是基於能量流動的“感覺”。
幾次之後，NS-13的完美節奏被打亂了。他遇到了程序未覆蓋的情況：對手不按預期反應。
“重新計算……計算失敗……啓用自適應學習模式……”NS-13喃喃自語，動作出現短暫停滯。
就在這一瞬間，林燼沒有攻擊，而是做了一件NS-13程序無法理解的事：他停止了所有防御，張開雙手，完全暴露自己。
“我不會傷害你，”林燼再次說，“即使這意味着我會受傷。因爲傷害你不是勝利，理解才是。”
NS-13的攻擊在最後一刻偏移，擦過林燼的肩膀，留下一道灼痕。他站在原地，灰色眼睛中的旋轉加速了。
“邏輯沖突：最優戰術是趁敵人暴露時攻擊。但另一個優先級：避免不必要傷害。兩個優先級沖突……無法解決……”
這是NS-13程序的本矛盾：他被設計爲高效武器，但也被輸入了某些道德限制（可能是索倫或其他人的影響）。當兩個指令沖突時，系統陷入僵局。
林燼抓住這個機會，不是攻擊，而是連接。他釋放出最溫和的平衡能量，不是對抗，而是邀請。能量像觸手般延伸，輕輕接觸NS-13的能量場。
“感受，”林燼低語，“不是用傳感器，而是用心。”
NS-13沒有拒絕。也許他的程序將這種接觸歸類爲“非威脅性交互”。兩股能量開始交流，不是戰鬥，而是……對話。
林燼“看到”了NS-13的內在結構：一個極其復雜的魔法和機械混合體。暗焰回路被精確控制，光魔法脈絡被巧妙編織，兩者之間是成千上萬的微控制節點，確保絕對平衡。但在這個精密系統的核心，有一個小小的、被層層防護的空白區域——那裏本該是“自我”存在的地方，卻被替換爲控制芯片。
但林燼也感覺到，在那個空白區域的邊緣，有某種東西在努力生長——像石縫中掙扎的幼苗。是未被完全抹除的本性？是程序漏洞？還是……靈魂的碎片？
“你不僅僅是程序，”林燼對NS-13說，“在你深處，還有更多。”
NS-13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情緒波動：困惑，還有一絲……渴望？“更多……是什麼？”
“是你自己的聲音，你自己的選擇，你自己的愛和痛苦。”林燼說，“他們試圖刪除那些，但有些東西無法被完全刪除。”
就在這時，大廳劇烈震動。警報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比之前更緊急。
“外部攻擊！”皇帝的全息影像閃爍，“有人強行突破山谷防御！NS-13，終止測試，進入全面戰鬥模式！”
但NS-13沒有立即執行命令。他看着林燼，灰色眼睛中的旋轉逐漸變慢，最終停在了一種穩定的雙色狀態。
“我……想聽到那個聲音，”NS-13說，“我自己的聲音。”
這是程序外的選擇。林燼感到希望：“跟我走。我幫你找到它。”
但太遲了。大廳的牆壁突然爆炸，不是從外部，而是從內部——有人從地下挖了隧道進來。
塵土和碎石中，一個身影出現：皇後卡珊德拉，帶着她的私人衛隊。
“多麼感人的場景，”皇後冷笑，“父子相殘的戲碼還沒看夠，現在又來了兄弟情深？”
林燼護在NS-13身前：“皇後陛下，您在這裏做什麼？”
“收拾爛攤子。”皇後揮手，衛隊包圍了他們，“皇帝的計劃太溫和，太緩慢。NS-13需要的是徹底激活，不是無用的測試。”
她拿出一個控制裝置，按下按鈕。NS-13突然僵住，眼睛中的灰色被暗紅色取代——純粹的、瘋狂的暗焰顏色。
“不！”林燼試圖阻止，但已經晚了。
NS-13的溫和能量場瞬間變爲狂暴的暗焰風暴。他的表情扭曲，不是痛苦，而是某種被強加的憤怒。皇後激活了他體內的“緊急協議”——完全釋放暗焰，抑制所有平衡和控制模塊。
“了他，”皇後對NS-13下令，“然後我們離開這裏。”
NS-13轉向林燼，暗紅色的眼睛中已經沒有理性的光芒。他攻擊了，這次是純粹的、毀滅性的暗焰。
林燼被迫全力防御。但失控的NS-13力量暴增，每一次攻擊都讓大廳的結構受損。天花板開始崩塌，地面開裂。
戰鬥在崩塌的空間中繼續。林燼試圖喚醒NS-13的理性部分，但緊急協議已經壓制了所有非戰鬥功能。NS-13變成了純粹的破壞機器。
危急時刻，索倫和馬庫斯的小隊突破進來。他們顯然經歷了苦戰——索倫的鎧甲有破損，馬庫斯在流血，艾莉絲和其他戰士也有受傷。
“皇後？”索倫看到卡珊德拉，震驚，“你怎麼——”
“來確保帝國未來的安全。”皇後平靜地說，“索倫，你太軟弱，太理想主義。帝國需要的是力量，不是平衡。NS-13就是那種力量。”
她再次按下控制裝置，NS-13的攻擊更加狂暴，甚至開始無差別攻擊。一個皇後衛兵被暗焰吞噬，慘叫中化爲灰燼。
“他失控了！”馬庫斯吼道，“緊急協議會讓他毀滅一切，包括自己！”
確實，NS-13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紋——過載的能量在破壞他的容器。他的攻擊雖然強大，但明顯在自毀。
皇後臉色變了：“不……這不應該發生……設計說明說可以完全控制……”
“你從來不懂暗焰，”林燼在戰鬥中喊道，“它不是能被完全控制的。試圖控制它，只會導致毀滅！”
他想起了零號，想起了所有失控的暗焰使用者。NS-13正在走向同樣的結局。
但林燼不打算讓歷史重演。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不是對抗NS-13，而是吸收他。
不是吸收能量，而是吸收那種瘋狂，那種痛苦，那種被強加的毀滅意志。
就像他在審判吸收索倫的攻擊意圖一樣，就像他治療米拉時吸收她的失衡一樣。
林燼停止所有防御，主動迎向NS-13的攻擊。暗焰長矛刺入他的身體，劇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咬緊牙關，引導那股狂暴的能量流入自己體內。
“林燼，不要！”索倫想沖過來，但被馬庫斯攔住。
“他在做必須做的事，”馬庫斯低聲說，“唯一能救那個孩子的方法。”
確實，隨着林燼吸收NS-13的狂暴暗焰，NS-13的攻擊逐漸減弱。暗紅色從他的眼睛中褪去，重新變爲灰色。裂紋在他的身體上停止擴散。
但林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不是物理傷害，而是精神污染——純粹的毀滅意志在侵蝕他的意識，威脅要摧毀那個“選擇之錨”。
他看到了幻象：燃燒的世界，哭泣的人群，站在廢墟中央的暗焰使徒。無數聲音在腦海中嘶吼：毀滅、復仇、自由、力量……
母親的聲音響起，微弱但堅定：“燼兒，記住你是誰。不是你的力量定義你，是你的選擇。”
老雷恩的聲音：“暗焰是鏡子，映照內心。不要讓鏡子支配你。”
索倫的聲音：“我相信你，林燼。我相信你能找到第三條路。”
艾莉絲的聲音：“活下來，證明另一種可能。”
瑪格麗特大師的聲音：“平衡不是妥協，是在對立中尋找和諧。”
零號的聲音：“至少……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還有那些孩子的聲音，那些信任的眼神，那些剛剛開始的希望。
林燼的“錨點”在風暴中堅持：母親的愛，不屈的堅持，無條件的善意。這些記憶化作堅固的基石，讓他在瘋狂中保持一絲清明。
他不僅吸收毀滅，還在轉化毀滅。就像他在審判將“淨化”轉化爲“保護”一樣，他現在將“毀滅”轉化爲“重生”。
灰色能量在他體內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亮。它不再是簡單的光暗平衡，而是某種新的東西：包容一切可能性的混沌秩序。
NS-13完全停止了攻擊，跪倒在地，眼睛恢復了清明——真正的清明，有情感，有困惑，有痛苦，也有人性。
“我……我記得……”NS-13低聲說，“那些聲音……被壓抑的聲音……”
林燼也到了極限。他倒下時，看到自己的雙手——皮膚下不再是暗紅或灰色的紋路，而是某種流動的彩虹色，像油膜上的色彩，不斷變化。
皇後看到這一幕，臉色蒼白：“不可能……這超出了所有設計參數……”
她試圖再次使用控制裝置，但索倫的光劍已經抵在她的喉嚨。
“結束了，繼母。”索倫冷冷地說，“你被捕了。以叛國罪、非法實驗罪、謀罪。”
皇後的衛隊試圖反抗，但馬庫斯和艾莉絲已經控制了他們。
就在此時，大廳的主門再次打開。皇帝赫利俄斯三世親自出現，帶着大批皇家衛隊。
場面陷入僵局：一邊是索倫、林燼、NS-13和他們的盟友，一邊是皇帝和皇家衛隊，中間是被捕的皇後。
皇帝看着倒下的林燼，看着恢復清明的NS-13，看着用劍指着皇後的索倫，表情復雜。
“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林燼。”皇帝最終說，“你證明了暗焰可以被真正掌控，不是通過控制，而是通過理解。”
他轉向索倫：“放下劍，索倫。皇後會接受審判，但必須按照法律程序。”
“那NS-13呢？”索倫問，“那些實驗呢？”
皇帝沉默良久：“所有非法實驗立即終止。NS-13……和其他實驗體一樣，將獲得自由和選擇的權利。但林燼必須留下——他的狀態需要觀察和治療。”
NS-13——他現在需要一個真正的名字——扶起林燼：“我和他一起留下。我們是……兄弟，在某種意義上。”
林燼虛弱地點頭。他看向皇帝：“還有一個條件：釋放瑪格麗特大師，恢復她的榮譽。她爲了真理犧牲了太多。”
皇帝猶豫，但最終點頭：“我同意。”
一切似乎暫時解決了。但林燼知道，這只是開始。他體內的新能量是未知的，NS-13的重生是奇跡但也脆弱，皇室內部的矛盾只是暫時平息。
但至少，在這個血色的黎明，希望存活了下來。
當第一縷真正的陽光穿透崩塌的天花板，照在廢墟上時，林燼看到了那些色彩：在塵埃中跳舞的光，在陰影中呼吸的暗，以及兩者之間無限的可能。
他閉上眼睛，讓陽光溫暖臉龐。
漫長的一夜結束了。
但新的一天，充滿了新的挑戰和新的可能性，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