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蘭多給的筆記是一扇通往被遺忘歷史的門。林燼花了三天時間仔細研讀那些泛黃紙張上的內容。
筆記不是塞拉斯皇子的原始研究，而是奧蘭多憑記憶和碎片信息重新整理的，但核心思想清晰得令人震撼：“魔法源於生命，生命源於情感。壓制情感即是壓制魔法的本質。”
“光魔法追求純粹與秩序，源於對混亂的恐懼。暗魔法接納混雜與流動，源於對真實的擁抱。兩者皆爲片面真理。”
“真正的力量不在於選擇光明或黑暗，而在於理解兩者皆是整體的部分，並在其中找到和諧。”
這些思想與林燼在暗焰訓練中的感悟驚人地吻合。塞拉斯皇子在五十年前就已經提出了平衡理論，比老雷恩、比瑪格麗特大師都更早。但筆記中也記錄了悲劇的源：“皇室恐懼情感的力量，因爲情感不可預測、不可完全控制。他們寧願要一個溫順的奴隸，也不願要一個自由的夥伴。”
“今與皇兄的爭論再次無果。他說我的研究會動搖帝國基。我說，真正的基不是恐懼控制，而是信任與理解。”
最後一頁，奧蘭多用顫抖的字跡寫着：“塞拉斯皇子被囚禁的那天，他把這本筆記的初稿交給我。‘保管好它，奧蘭多。總有一天，會有人理解。’五十年了，我一直在等待那個人。也許就是你，年輕人。”
林燼合上筆記，心中充滿復雜的情緒：既有對塞拉斯皇子的敬意，也有對歷史重復的悲哀，更有一種沉重的使命感——他繼承了五十年前未竟的理念。但現實不容他沉溺於歷史研究。
索倫仍在邊境未歸，皇後的施壓在升級，訓練幾乎停滯。更緊迫的是，他收到了來自雲雀巢的緊急消息：一個孩子出現了危險的魔力波動。NS-09，一個名叫米拉的十歲女孩，在訓練中突然失控。她的暗焰不是爆發，而是內斂——開始吞噬她自身的生命力。治療師們束手無策。
“只有你能幫她，”艾莉絲在通訊中說，“瑪格麗特大師曾說過，平衡失衡需要平衡者引導。我們需要你在這裏，立刻。”
但林燼的活動限制仍然有效。
離開皇都需要特殊許可，而能給予許可的人——皇帝和索倫——一個不願見他，一個不在皇都。就在林燼焦頭爛額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提供了幫助：卡珊德拉皇後。
“我聽說你有緊急情況需要離開皇都。”皇後在花園“偶遇”林燼時，直接切入主題，“我可以安排通行許可。”
林燼警惕地看着她：“代價是什麼？”
“聰明。”皇後微笑，“很簡單：你回來後，公開支持達瑞斯王子作爲皇位繼承人之一。不需要反對索倫，只是表達達瑞斯也值得考慮。”
這是一個政治表態，但似乎不太過分。然而林燼知道，在皇室政治中，任何公開表態都會被解讀、放大、利用。
“如果我不接受呢？”他問。
“那你就無法離開皇都，那個孩子可能會死。”皇後平靜地說，“選擇在你：是堅守你所謂的‘原則’，還是拯救一個孩子的生命。”
這是道德綁架，但有效。林燼看着皇後那雙計算精明的眼睛，突然明白了她的真正目的：無論他如何選擇，她都會獲利。如果他拒絕，孩子死亡或重傷，他會內疚，訓練聲譽受損。如果他接受，就等於欠皇後一個人情，並在繼承人問題上表態。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燼說。“你只有到今晚的時間。”
皇後轉身離開，“明早，如果我沒有收到你的答復，通行許可的窗口就會關閉。”
林燼回到房間，陷入艱難的抉擇。
最終，他決定不向皇後屈服——不是因爲驕傲，而是因爲他找到了另一條路。奧蘭多給的名單上，第二個名字是宮廷醫師蕾歐娜。她是皇室醫療隊的副主管，以醫術高明和正直著稱。更重要的是，她的權限包括批準“醫療緊急情況下的臨時出行”。
林燼以諮詢暗焰治療相關問題的名義拜訪了蕾歐娜。在她的辦公室裏，他直接說明了情況。
“米拉的情況很危險，”林燼展示艾莉絲傳來的魔法影像，“只有我能穩定她的狀態。但我需要離開皇都至少兩天。”
蕾歐娜觀察着影像中女孩痛苦的表情，眉頭緊鎖：“這種情況……確實緊急。但你的活動限制是皇帝親自下令的，我無權撤銷。”
“但醫療緊急情況下的臨時通行，您有權批準。”林燼說，“據帝國醫療法第37條，副主管醫師可以批準72小時內的緊急醫療行動。”
蕾歐娜驚訝地看着他：“你研究過法律？”
“爲了生存。”林燼誠實地說，“我研究了很多可能用到的法律條款。”
醫師沉思片刻：“如果我批準，我需要同行，作爲醫療監督。而且我需要確保這確實是醫療行動，不是政治行爲。”
“我邀請您同行。”林燼立即說，“您可以親眼看到一切，判斷真僞。”
這個提議打動了蕾歐娜。
作爲醫師，她對暗焰的治療潛力一直好奇，但缺乏研究機會。
“我同意。”她最終說，“但有兩個條件：第一，這次行動完全保密，不能透露給皇後或任何政治派系。第二，所有發現和觀察必須如實記錄，用於醫療研究。”
林燼同意了。
當晚，他們秘密離開皇都，乘坐醫療專用的快速飛艇前往雲雀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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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巢的氣氛緊張。
孩子們被暫時隔離在醫療區，米拉所在的房間被多層防護結界包圍。即使在外面，林燼也能感受到那種失衡的暗焰波動——不是向外爆發，而是向內坍縮。
“她從三天前開始出現症狀，”艾莉絲簡要匯報，“最初是魔力不穩定，我們以爲是正常波動。但昨天，她的暗焰開始反轉，不是釋放能量，而是吸收能量——從她自己開始。”
透過觀察窗，林燼看到米拉躺在醫療床上，身體被灰色的能量場包裹。那些能量像觸手般探入她的身體，然後帶着某種發光的物質流出，消散在空氣中。
“她在消耗自己的生命力。”蕾歐娜醫師震驚地說，“這類似晚期魔力衰竭的症狀，但過程被加速了數百倍。”
林燼戴上防護裝備進入房間。靠近米拉時，他體內的暗焰產生強烈共鳴——不是吸引，而是排斥，仿佛兩種力量在相互排斥。
“米拉，能聽到我嗎？”林燼輕聲說。女孩的眼睛睜開，瞳孔是渙散的暗紅色。
“好冷……林燼哥哥……好冷……”
林燼伸手觸碰她的額頭，暗焰感知深入。他“看到”了問題的源：米拉的暗焰回路中，光與暗的平衡被打破了。不是暗焰壓倒光魔法，而是兩者發生了詭異的反向融合——不是和諧共存，而是相互湮滅，產生真空，抽取生命力來填補。
“這是‘平衡崩潰’，”林燼意識到，“她的兩種力量在相互消滅，而不是相互支撐。”
他嚐試用自身的平衡能量注入米拉體內，但能量一進入就被吸收、湮滅。傳統的治療手段無效，因爲問題不是能量過多或過少，而是能量結構的本錯誤。林燼突然想到塞拉斯筆記中的一段話：“當光與暗相互排斥時，不是因爲它們本質對立，而是因爲它們失去了共同的基——生命本身。”
共同基……生命本身……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林燼對蕾歐娜醫師說：“我需要連接她的生命能量場，不是用魔法治療，而是用生命共鳴。”
“太危險了！”蕾歐娜警告，“如果她的失衡狀態傳染給你——”
“沒有選擇。”林燼已經開始準備，“而且我有經驗——我和零號共鳴過，雖然短暫，但我理解了純粹暗焰的渴望。”
他沒有說的是，那次共鳴差點讓他失控。但現在，爲了救米拉，他必須冒險。林燼握住米拉的手，閉上眼睛，完全放開自身的防御。他將暗焰和光魔法同時釋放，但不是攻擊或治療，而是作爲橋梁，連接兩人的生命能量場。
瞬間，世界改變了。
林燼的意識被拉入一個抽象的空間：無數光與暗的線條交織，有些和諧，有些沖突。米拉的能量場像一個扭曲的旋渦，光與暗的線條在那裏糾纏、斷裂、湮滅。
他“聽”到那些線條的“聲音”：光的線條唱着秩序之歌，暗的線條跳着自由之舞，但它們無法和諧，因爲它們忘記了最初的旋律——生命之歌。
林燼開始哼唱。
不是真正的歌聲，而是用生命能量模擬的振動，那種母親懷抱嬰兒時的溫暖，那種陽光照耀大地的包容，那種雨水滋潤渴的慷慨。
光與暗的線條開始傾聽。
扭曲的漩渦放緩了旋轉。林燼繼續“歌唱”，將自己對生命的理解、對平衡的信念、對那些需要保護的人的關愛，全部轉化爲最純粹的情感能量。
漸漸地，米拉能量場中的光暗線條開始改變。它們不再試圖消滅對方，而是開始尋找共同點。光的線條學會了彎曲，暗的線條學會了穩定。
它們重新編織，形成一個更復雜但更穩定的結構——不是簡單的平衡，而是動態的和諧。
林燼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醫療床邊的地板上，渾身被汗水浸透。蕾歐娜醫師正爲他檢查生命體征。
“你昏迷了三個小時，”醫師說，“但奇跡發生了——米拉的失衡停止了。她的生命體征穩定，能量場重組了。”
林燼撐起身體，看向米拉。女孩安靜地睡着，面色恢復了紅潤，周圍的灰色能量場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緩慢旋轉的光暗混合能量。
“她脫離危險了，”艾莉絲鬆了口氣，“但發生了什麼？你做了什麼？”
“我教會了她的力量如何共舞，而不是戰鬥。”林燼虛弱地說，“塞拉斯皇子是對的：光與暗不是敵人，它們只是同一支舞的不同舞步。”
蕾歐娜醫師記錄了整個過程，眼神中充滿敬畏：“這可能會徹底改變我們對魔法治療的理解。如果情感共鳴可以重組能量結構……”
“但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控制和深刻的理解，”林燼提醒，“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而且我的方法只是臨時穩定，米拉需要長期指導，學會自己維持平衡。”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警報聲。
“偵測到不明飛行物接近！”廣播中傳來警告，“數量五，識別爲焚世軍突擊艇！”
林燼和艾莉絲對視一眼——他們最擔心的事發生了：雲雀巢的位置暴露了。
“孩子們立即轉移到安全艙！”艾莉絲下令，“所有戰鬥人員就位！林燼，你需要去指揮室，威爾指揮官需要你的感知能力！”
雲雀巢進入了戰鬥狀態。
巨大的空中城市開始變形——外部的飛艇分離、重組，形成防御陣型。魔法護盾在周圍展開，炮台從僞裝中升起。林燼來到指揮室時，威爾指揮官正盯着戰術屏幕。五艘黑色突擊艇正在快速接近，它們外形猙獰，表面覆蓋着吸收魔法的塗層。
“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林燼問。
“有內應，或者追蹤了我們的飛艇。”威爾表情嚴峻，“蕾歐娜醫師的醫療飛艇可能被標記了。”
果然，通訊中傳來焚世軍突擊艇的廣播：“交出所有實驗體，我們可以避免沖突。拒絕的話，雲雀巢將被摧毀。”
威爾冷笑回應：“叛軍從不受威脅。準備迎戰！”
但林燼注意到異常：五艘突擊艇的陣型很奇怪，不是標準的攻擊隊形，而是……包圍隊形，但留出了一個缺口。
“他們在驅趕我們，”林燼說，“不是想直接攻擊，是想讓我們向特定方向移動。”
威爾調出那個方向的地圖：“那裏是……‘風暴眼’區域？常年魔法亂流，飛艇進入很容易失事。”
“除非他們知道安全通道。”艾莉絲推測，“可能想讓我們進入陷阱。”
“或者想讓我們避開某個區域。”
林燼放大地圖，“如果我們不向風暴眼移動，正常撤離路線是……經過皇都邊境巡邏區。”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焚世軍想制造“叛軍襲擊皇都”的假象。如果雲雀巢在戰鬥中靠近皇都邊境，皇室衛隊會視爲入侵，引發全面沖突。
“他們在挑起皇室和叛軍的戰爭，”林燼說，“然後趁亂奪取孩子們。”
威爾明白了局勢的嚴重性：“我們不能向風暴眼移動，也不能靠近皇都。必須在這裏迎戰，速戰速決。”
但焚世軍顯然準備充分。
突擊艇發射了特殊的魔法導彈——不是攻擊雲雀巢本身，而是攻擊周圍的魔法環境。導彈爆炸後，產生了大範圍的魔法擾場，雲雀巢的護盾開始不穩定。
“他們在削弱我們的防御，爲後續攻擊做準備。”威爾下令，“所有戰鬥飛艇出擊！艾莉絲，帶領突擊隊準備登艇作戰！”
空中戰鬥爆發。
雲雀巢的戰鬥飛艇與焚世軍突擊艇交火，魔法光束和爆炸照亮了夜空。但焚世軍的裝備精良得驚人——他們的突擊艇配備了皇室最新型號的魔法炮，甚至有幾架還裝備了實驗性的暗焰武器。
“那些武器……”林燼觀察到，“和索倫在邊境發現的一樣。皇室技術泄露給了焚世軍。”
戰鬥激烈但短暫。
雲雀巢憑借數量優勢逐漸占據上風，擊毀了兩艘突擊艇，重傷一艘。但剩下的兩艘突擊艇突然改變了戰術：不再攻擊飛艇，而是直接沖向雲雀巢的核心區域。
“他們想自式撞擊！”艾莉絲驚呼。但林燼的暗焰感知發現了真相：“不，他們攜帶了特殊的傳送裝置！目標是孩子們所在的安全艙！”
果然，兩艘突擊艇在接近雲雀巢時突然解體，但內部的魔法裝置激活了。強力的空間扭曲出現，直接穿透了雲雀巢的多層護盾，在安全艙區域打開了臨時傳送門。黑衣戰士從傳送門中涌出，數量遠超預期——至少五十人，全部裝備精良。
“地面戰鬥！”威爾下令，“所有守衛保護安全艙！”
林燼和艾莉絲沖向安全艙區域。戰鬥已經在走廊中爆發。焚世軍戰士訓練有素，配合默契，而且對雲雀巢的結構似乎很了解，直接找到了最短路徑。更麻煩的是，他們的首領——那個在皇宮北翼出現過的面具男人——也在其中。
“又見面了，平衡者。”首領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這次我不會失手。”
林燼擋在安全艙門前：“你們不會得到任何孩子。”
“我們不需要所有孩子，”首領說，“只需要幾個樣本。特別是……那個剛剛經歷了有趣治療的小女孩。她的能量場重組記錄對研究很有價值。”
他們知道米拉的事？
林燼心中一驚——雲雀巢內部有間諜，而且地位不低。戰鬥在狹窄的走廊中展開。林燼的暗焰在這裏受到限制——他必須小心控制，避免傷及雲雀巢的結構和己方人員。但焚世軍戰士沒有這種顧忌，他們使用大範圍攻擊魔法，不惜造成附帶傷害。
艾莉絲和叛軍戰士奮力抵抗，但人數和裝備都處於劣勢。焚世軍戰士逐漸推進，距離安全艙只有十幾米了。危急時刻，蕾歐娜醫師做出了一個勇敢的決定：她帶着孩子們從安全艙的緊急通道撤離，但留下了一個假的能量信號，誤導焚世軍的追蹤。
然而，面具首領似乎看穿了這個計策。他分出一半人手追擊，另一半繼續攻擊林燼和艾莉絲。
“你們撐不了多久，”首領說，“投降吧，我可以保證你和那個女孩的安全。”
林燼喘息着，左肩的舊傷在疼痛。連續使用暗焰讓他感到疲勞，體內的平衡開始動搖——憤怒和恐懼在增長，威脅着那個“錨點”。他想起了零號的結局。
如果他失控，會變成那樣嗎？
但就在動搖的時刻，他看到了艾莉絲——她受傷了，手臂在流血，但仍然站在他身邊，眼神堅定。
他想起了那些孩子——他們剛剛開始學習控制力量，剛剛看到希望的曙光。
他想起了瑪格麗特大師——她爲了真理犧牲了自由。
他想起了母親——她爲了他犧牲了生命。
不。
他不會在這裏倒下。
林燼深吸一口氣，做了一件從未嚐試過的事：他不再試圖控制暗焰的“量”，而是改變暗焰的“質”。據塞拉斯的理論，暗焰的本質是情緒轉化。
那麼，如果注入的情緒不是恐懼或憤怒，而是其他呢？
林燼開始回想所有溫暖的記憶：母親的笑容，老雷恩的指導，索倫的信任，艾莉絲的忠誠，孩子們純真的眼神，瑪格麗特大師的教誨，奧蘭多的支持，蕾歐娜醫師的幫助……這些記憶化作情感能量，注入暗焰。
黑色的火焰開始變色——從純粹的黑暗，變爲深灰色，再變爲柔和的銀灰色。火焰不再冰冷，而是溫暖的；不再狂暴，而是穩定的。
面具首領震驚地看着這一幕：“這不可能……暗焰不可能有這種形態……”
“因爲你只理解暗焰的破壞面，”林燼說，“但暗焰像水——可以結冰刺傷，也可以流動滋養。選擇權在使用者。”
銀灰色的火焰擴散，不像攻擊，更像邀請。火焰觸碰焚世軍戰士，沒有傷害他們，而是吸收了他們武器中的攻擊性能量，中和了他們的戰鬥意志。
戰士們困惑地停下，武器從手中滑落。他們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平靜，一種深層的滿足感，仿佛長久缺失的什麼被填補了。面具首領抵抗得最久，但最終，他也放下了武器。
“這是什麼魔法……”他喃喃。“這不是魔法，是理解。”
林燼走近，伸手摘下了首領的面具。面具下的臉讓林燼和艾莉絲都倒抽一口氣：那是一個中年男人，面容剛毅但疲憊，左眼下方有一道深深的傷疤。最令人震驚的是，他的眼睛是異色的——一只是普通的棕色，另一只卻是暗紅色，像零號一樣，但沒那麼瘋狂。
“你是……”林燼認出了那張臉，從索倫給的資料中，“馬庫斯將軍？”
男人——馬庫斯·黑炎——苦笑：“曾經是。現在只是一個尋找答案的人。”
“爲什麼攻擊雲雀巢？爲什麼想要孩子們？”馬庫斯看着林燼：“不是爲了傷害他們。是爲了保護他們——從皇室手中。皇帝的新星計劃沒有停止，只是轉入了更深的地下。他想制造完全可控的暗焰武器，而那些孩子是完美的原料。”
林燼想起皇帝的警告，皇後的威脅，還有那些暗中阻礙訓練的力量。馬庫斯的話可能是真的。
“但你的方式錯了，”艾莉絲說，“襲擊和綁架不是保護。”
“那什麼才是？”馬庫斯反問，“等待皇室良心發現？他們已經囚禁了瑪格麗特大師，限制了林燼，削弱了訓練。下一步就是重新控制那些孩子。”
林燼無法反駁。馬庫斯看到了皇室行動的本質，即使他的方法極端。
“你爲什麼加入深淵教派？”林燼問，“如果真想保護暗焰使用者，爲什麼選擇他們？”
馬庫斯的異色眼中閃過痛苦：“因爲他們是唯一願意研究暗焰正面可能性的人——雖然方法極端。皇室只想控制或消滅，教會只想淨化。深淵教派至少承認暗焰是自然力量的一部分，值得研究。”
他頓了頓：“但我發現他們也只是在利用暗焰，不是真正理解。所以我在試圖從內部改變他們，就像你在試圖從內部改變皇室。”
這個平行讓林燼深思。他和馬庫斯，兩個看似對立的人，實際上在追求相似的目標：改變系統對暗焰的偏見。
“，”林燼突然說，“而不是對抗。你、我、索倫、威爾指揮官——如果我們聯合，也許真的能改變什麼。”
馬庫斯驚訝地看着他：“皇室繼承人和叛軍指揮官，與深淵教派將軍和前帝國罪人？那會是怎樣的聯盟？”
“一個爲了共同目標——保護無辜者，尋求平衡——的聯盟。”林燼伸出手，“你願意試試嗎？”
馬庫斯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握住了林燼的手：“爲了那些孩子……我願意試試。但我的手下不一定都同意。焚世軍中有些是真正的狂熱者，他們想要純粹的暗焰統治。”
“那就從願意改變的人開始。”林燼說。
戰鬥停止了，但後續工作復雜。馬庫斯的手下中有二十多人願意放下武器，接受暫時監管。剩下的被解除武裝，等待處理。威爾指揮官對這次持保留態度，但同意暫時休戰，給馬庫斯證明誠意的機會。
“三天，”威爾說，“三天內，如果你能提供皇室仍在繼續新星計劃的證據，我們可以繼續談判。否則，你和你的手下將被移交給皇室——作爲我們‘忠誠’的證明。”
馬庫斯同意了。
他提供了一個關鍵情報：皇帝在邊境某處有一個秘密實驗室，比之前曝光的那個更先進，更隱蔽。索倫正在追蹤，但可能找錯了方向。林燼立即通過秘密頻道聯系索倫。通訊接通時，索倫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但警惕。
“林燼？你怎麼有緊急通訊權限？你不是應該在皇都嗎？”
“長話短說，”林燼簡要說明了情況，“馬庫斯將軍聲稱皇帝在‘幽影山谷’有一個秘密實驗室，而不是你正在調查的‘黑岩要塞’。”
索倫沉默片刻：“幽影山谷……那是皇室禁地，連我都不能隨意進入。但如果真的在那裏……林燼，這可能會引發皇室內部戰爭。如果我找到證據證明父親在繼續非法實驗……”
“你會怎麼做？”林燼問。
長時間的沉默後，索倫說：“我會做正確的事，即使那意味着對抗父親。但林燼……如果那天到來，我需要你在我身邊。不是作爲戰士，而是作爲見證者——見證我選擇良心而非血緣。”
林燼感到了那句話的重量：“我答應你。”
通訊結束後，林燼看着窗外的夜空。雲雀巢正在修復戰鬥中受損的部分，孩子們已經回到安全區域，馬庫斯和他的手下被暫時安置在隔離區。一切都那麼復雜，那麼不確定。
艾莉絲走到他身邊，手臂已經包扎好：“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塞拉斯皇子五十年前試圖做的事，”林燼說，“他想建立光與暗的和諧，情感與理性的平衡。他失敗了，被囚禁至死。但我們還在嚐試，盡管道路更復雜，敵人更多。”
“也許這就是進步，”艾莉絲說，“五十年前只有他一個人。現在有我們——你、我、索倫、威爾、馬庫斯、瑪格麗特大師、奧蘭多、蕾歐娜醫師……還有那些孩子。我們是一個不斷擴大的圈子，一個相信不同可能性的共同體。”
她的話讓林燼感到溫暖。是的，他不是一個人。他有一群願意爲理想冒險的同伴。即使前路艱難，即使可能失敗，他們至少在一起嚐試。而有時候，嚐試本身就是勝利。
三天後，索倫的消息傳來：他在幽影山谷找到了證據。不僅僅是實驗室，還有更可怕的東西——一個即將完成的“完美武器”：NS-13，一個用林燼的基因和最新魔法技術制造的克隆體，被設計爲完全服從、絕對強大的暗焰兵器。
皇帝的計劃不是停止，而是升級。
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