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楚柒柒的手背,語氣緩和了些,勸道。
“柒柒,你看看你長嫂,多大度,你該多跟她學學,莫要總是任性妄爲。”
楚柒柒氣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學她?學這個裝模作樣、心機深沉的沈蘇禾?
她狠狠瞪了沈蘇禾一眼,卻見對方正對自己微微挑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她這分明是在對她挑釁!
老王妃將兩人的小互動看在眼裏,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她拉着沈蘇禾在身側的椅子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和的笑道。
“好孩子,今讓你受委屈了。”
“既然進了王府的門,往後就是一家人,缺什麼、短什麼,只管跟李嬤嬤說,把這裏當成自己家,不必拘束。”
沈蘇禾心中微動,這番話看似平常,卻在明確表態,她認可了她這個世子妃的身份……
“謝母妃。”
沈蘇禾輕聲應道,感激的點點頭。
老王妃靜靜端詳着她,晨光透過窗櫺灑在沈蘇禾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她活了這麼多年,可以說是閱人無數,能有這般清澈的眼神和從容氣度,就絕不可能是什麼癡傻之人。
方才李嬤嬤說她面對凶猛的藏獒,不驚不慌,瞬息之間便制住了那畜生。
在面對女兒的胡攪蠻纏,她表現的有理有據,句句拿捏分寸。
老王妃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時夫君在外征戰,府中突遭刺客,是她臨危不亂,帶着懷瑾和柒柒藏入密室,又用計引開賊人。
那份鎮定果決,與今的沈蘇禾又何其相似。
“李嬤嬤。”
老王妃收回思緒,吩咐道。
“帶郡主回去,抄寫《女誡》十遍,靜靜心,沒抄完之前,不準出院門。”
“母妃!”
楚柒柒驚呼,她昨天就被關了一天,今兒好不容易出來,不想在回去了,可讓她放下身段去求沈蘇禾,她又極不甘心。
“去吧。”
老王妃不容置疑。
楚柒柒狠狠瞪了沈蘇禾一眼,不甘不願地跟着李嬤嬤走了。
很快,堂內只剩下婆媳二人。
老王妃靜默片刻,緩緩起身:“蘇禾,你隨我來。”
沈蘇禾有些不明所以,但起身還是聽話的跟上了。
老王妃沒有帶貼身丫鬟,只身領着沈蘇禾穿過重重回廊,在一座肅穆的建築前停下。
黑檀木的匾額上,兩個鎏金大字蒼勁有力,是祠堂,沈蘇禾心中一顫。
“既然你和懷瑾圓房,便是楚家的人,該來給列祖列宗上柱香,讓他們認認人。”
老王妃推開沉重的木門,聲音在空曠的祠堂內回蕩。
祠堂內光線昏暗,只有長明燈在供桌上幽幽燃燒。
正前方是一排排黑沉沉的牌位,從太祖皇帝親封的初代靖王,到戰死沙場的楚懷瑾父親,楚家百年榮辱,全都濃縮在這一方天地裏。
空氣中彌漫着檀香和陳舊木料的氣息,莊重而壓抑。
老王妃親手點燃三炷香,遞給沈蘇禾。
沈蘇禾接過,在蒲團上跪下,恭恭敬敬三叩首,然後將香入香爐,青煙嫋嫋升起,盤旋在牌位之間。
“懷瑾他爹,走得突然。”
老王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靜,卻帶着深沉的痛楚。
“臨死前,只來得及給皇上遞一封密信,信卻在中途遺失了。”
沈蘇禾身形微微一僵,沒想到老王妃會和她說這些。
“那之後,懷瑾就成了如今這模樣,他肩上擔子重,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活下去,我們靖王府,才能活下去。”
沈蘇禾抬起眼,對上老王妃的目光,那雙歷經風霜的眼睛裏,有悲痛,有無奈,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母妃…”
她輕聲開口。
老王妃打斷她,語氣鄭重道:“蘇禾,你是個聰明孩子,我看得出來,你和傳聞中不一樣。”
沈蘇禾沉默。
“我不想問你爲何要裝傻,也不問所有前程往事。”
老王妃緩緩開口,鄭重其事道:“我只問你一句,既嫁入楚家,你可願與懷瑾、與靖王府,同舟共濟,榮辱與共?”
祠堂內寂靜無聲,長明燈的火苗跳躍着,將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蘇禾看着那些沉默的牌位,想到昨楚懷瑾當衆娶親,想到他昨晚跟她的坦白,她緩緩跪下,轉身對着老王妃,深深一拜。
“兒媳既入楚家門,便是楚家人。”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從今往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要世子不負我,我絕不負整個靖王府。”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老王妃眼中驟然涌上水光,她伸手,將沈蘇禾扶起,緊緊握住她的手。
那雙手溫暖而有力,微微顫抖,老王妃的聲音有些哽咽,
“好…好孩子,有你這句話,母妃就放心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老王妃就着祠堂肅穆的氛圍,將楚家當前在朝中的處境,細細說與了沈蘇禾聽。
“往後的路,恐怕不好走。”
“母妃,路從來都不好走,但不好走的路,未必就走不通。”
沈蘇禾的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鎮定。
老王妃怔怔看着她,半晌也笑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二人從祠堂走出,陽光正好,灑滿庭院,分別後,沈蘇禾就直接回了院落。
直到晌午已過,頭正烈,沈蘇禾也沒有看到楚懷瑾的身影。
她坐在正房內,手中捧着嫁妝單子,可卻半個字也看不進去,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
見李嬤嬤進來,她着急追問:“世子爺早朝還沒回來嗎?”
“沒有!”
李嬤嬤低語解釋道:“按往常這個時辰世子爺早該下朝回府了,今怕是因昨搶親的事被留在宮中了,老王妃讓您不必過分擔憂,靜待消息就好。”
“行,謝謝!”
送走李嬤嬤,沈蘇禾愈發覺得心裏那股不安卻如藤蔓般越纏越緊。
“喜鵲,更衣。”
沈蘇禾放下賬單,起身吩咐。
“世子妃要出門?”
“對,回蘇府,有些舊賬,該清一清了。”
沈蘇禾聲音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
她心情不爽自然是要找個地方發泄發泄的,昨天沒機會回去,今個她樂意走這一遭。
喜鵲和桃紅對視一眼,不敢多問,連忙服侍她換上一身絳紫色繡金線牡丹的廣袖長裙,發髻高挽,一支赤金鑲紅寶石步搖。
這身打扮華貴人,與她在蘇府時的素淡簡直天壤之別。
“去叫金錠,點十二個侍衛隨行。”
沈蘇禾低語吩咐道:“要身手好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