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巴黎展的子越來越近。
陳澤的生活進入了緊張的倒計時。
他每天泡在畫室,反復打磨作品,準備參展材料,還要惡補法語。
雖然李娜會說中文,但展覽現場需要基本的交流能力。
王麗華果然去了歐洲,走之前給陳澤留了張信用卡副卡:“該花的錢別省,別給我丟人。”
她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在機場擁抱他時,低聲說了句:“好好表現。”
陳澤能感覺到,這次分別和以往不同。
王麗華的眼神裏像是在驗收成果。
送走王麗華,陳澤回到公寓,看着空蕩蕩的房間,第一次覺得這房子太大了,大得讓人心慌。
他強迫自己專注工作。
巴黎展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不能搞砸。
期間,蘇曉又聯系過他幾次。
陳澤要麼簡短回復,要麼直接忽略。
一周後,陳澤收到了巴黎展的正式邀請函和行程安排。
策展人李娜的助手發來了詳細的注意事項,包括布展要求、媒體采訪安排、開幕酒會流程等等。
陳澤把邀請函拍照發給了父母。
母親立刻打來電話,激動得語無倫次:“小澤!巴黎啊!我兒子要去巴黎了!”
父親的聲音也帶着自豪:“好好,給咱們中國人爭光!”
這一下,倆人徹底相信他得是正經行業了。
............
啓程去巴黎。
王麗華安排的商務艙,有專門的助理陪同。
一個叫琳達的年輕女孩,法語流利,熟悉藝術圈。
“陳先生,王總交代我全程協助您。”琳達很專業,“行程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飛機起飛,看着窗外漸漸縮小的江城,陳澤心裏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興奮,緊張,還有一絲解脫。
暫時遠離了那個讓他窒息又沉迷的圈子。
十二個小時的飛行,陳澤大部分時間在看資料。
琳達偶爾和他交流,介紹巴黎的藝術生態,提醒他注意事項。
“陳先生,巴黎和國內不一樣。這邊的藝術圈更看重理念和獨特性。您到時候回答問題,可以更直接一些,不用太拘謹。”
“好,謝謝。”
抵達戴高樂機場是巴黎時間早上八點。
李娜派了車來接他們,直接送到酒店。
一家塞納河畔的四星級酒店,房間能看到埃菲爾鐵塔。
不得不說,網傳那些多麼高大上的情況並沒有。
塔下面有很多垃圾,周圍用鐵欄杆圍起來。
莫名的失望感油然而生。
“今天先休息,倒時差。明天上午去展廳布展,下午有媒體預覽。”琳達交代,“晚上李娜老師想請您吃個便飯,聊聊展覽。”
“好。”
陳澤洗了個澡,站在窗前看着遠處的埃菲爾鐵塔。
巴黎,藝術之都,他曾經做夢都不敢想的地方。
手機響了,是王麗華發來的消息:“到了?”
“到了,一切順利。”
“好好表現。別給我丟臉。”
“知道。”
陳澤放下手機,躺到床上。
時差讓他很疲憊,但精神很亢奮。
第二天,布展很順利。
展廳不大,但位置不錯,在左岸的一個小型藝術中心。
陳澤的五幅作品被安排在獨立的展區,燈光調試得很專業。
李娜來了,帶着幾個法國記者。她用法語和記者們交流,偶爾給陳澤翻譯。
“他們問你這幅鏡中人的創作靈感。”李娜說。
陳澤想了想,用英語回答:“是關於自我認知的探討。我們每個人都戴着面具生活,有時候,連自己都看不實的自己。”
記者點點頭,繼續問問題。
整個預覽過程很順利。陳澤的表現超出了李娜的預期。
他英語流利,談吐得體,對作品的闡釋也很到位。
“不錯,明天開幕式,會有更多媒體和藏家。保持今天的狀態。”
“謝謝李娜老師。”
晚上,李娜請陳澤吃飯,在一家傳統的法式小餐館。
琳達作陪。
“陳澤,我看得出來,你很有潛力。”李娜喝了口紅酒,“但你要想清楚,自己想成爲什麼樣的藝術家。”
陳澤看着她,等待下文。
“現在國內很多年輕藝術家,追求的是市場,是價格,是名氣。”李娜說,“這沒什麼不對,藝術也需要生存。但如果你只想做一個市場寵兒,那你現在已經成功了。王總有能力把你捧紅。”
她頓了頓:“但如果你想成爲一個真正被藝術史記住的藝術家,你需要更多。需要痛苦,需要掙扎,需要不顧一切的表達欲。我在你的畫裏看到了技術,看到了聰明,但沒看到那種不顧一切的東西。”
陳澤沉默。
李娜的話,和王麗華之前說的很像。
“你太年輕,經歷的事情可能還不夠多。”李娜笑了,“不過沒關系,時間還長。這次展覽是個開始,希望你能在巴黎找到一些靈感。”
“我會的,謝謝老師。”
飯後,陳澤和琳達散步回酒店。
塞納河畔的夜晚很美,燈火璀璨,除了有點臭。
“陳先生,李娜老師很看好你。”琳達說,“她在歐洲藝術圈人脈很廣,如果她願意推你,你的路會好走很多。”
“我知道。”陳澤點頭,“琳達,你覺得我的畫……缺什麼?”
琳達想了想:“缺真實的情感。您的畫很美,很精致,但像是隔着玻璃看世界,少了點溫度。也許……您可以試試畫一些更私人、更疼痛的東西。”
又是類似的話。
陳澤看着塞納河的流水,心裏有些茫然。
他的生活充滿了戲劇性,充滿了可以入畫的素材。
包養、交易、虛僞、掙扎。
但他不敢畫,至少不敢公開畫。
他怕暴露自己,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可是,如果他一直回避真實,他的藝術之路,能走多遠?
他不知道。
第二天,展覽開幕式。
來了不少人,有法國當地的藏家、畫廊主、藝術評論家,也有華人藝術圈的人士。
陳澤穿着得體的西裝,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接受着各色目光的審視。
他表現得體,英語流暢,贏得了不少好評。
一個法國老太太站在鏡中人前看了很久,然後走過來。
用帶着口音的英語說:“年輕人,這幅畫讓我想起我年輕的時候。那時候我也總在想,鏡子裏的那個人,是不是真正的我。”
陳澤微笑:“藝術的意義,就是讓人思考。”
老太太點點頭,對身邊的助理說了幾句法語。
助理走過來,遞給陳澤一張名片:“我是瑪德琳夫人的助理。夫人想收藏這幅畫,價格你開。”
陳澤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要買畫。
琳達走過來,低聲說:“瑪德琳夫人是法國知名的藝術贊助人,她的收藏很有分量。價格您定,但建議不要太高,建立關系更重要。”
陳澤想了想:“這幅畫……是非賣品。”
助理有些意外,回去和瑪德琳夫人說了。老太太走過來,看着陳澤:“爲什麼?錢不是問題。”
“因爲這幅畫對我有特殊意義,”陳澤說,“它是我某個階段的總結。不過,如果您喜歡我的作品,我還有別的可以推薦。”
瑪德琳夫人笑了:“有意思的年輕人。好,那我看看別的。”
最終,她買下了另一幅較小的作品,價格很公道。
更重要的是,她留下了聯系方式,表示會關注陳澤的發展。
開幕式結束後,李娜對陳澤說:“你今天做了一個很聰明的決定。拒絕瑪德琳夫人,反而讓她更看重你。在藝術圈,有時候姿態比價格更重要。”
“我只是覺得那幅畫真的不能賣。”陳澤實話實說。
那幅鏡中人畫的是他第一次照鏡子的場景,對他意義特殊。
“很好,”李娜點頭,“保持這種態度。真正的收藏家,欣賞的是藝術家的堅持,而不是迎合。”
展覽持續了一周。
陳澤的五幅作品賣出了三幅,價格都不錯。
更重要的是,他認識了不少圈內人,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最後一天,陳澤獨自在展廳待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畫,心裏百感交集。
這是他的第一次國際展覽,還算成功。
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也很艱難。
手機響了,是王麗華:“展覽結束了?怎麼樣?”
“還不錯,賣了三幅,認識了一些人。”
“嗯,”王麗華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這邊談得差不多了,後天回江城。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下午的飛機。”
“好,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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