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是我和秦舟的第十八個蜜月。
他熱衷和他青梅竹馬的小妹妹玩兒遊戲。
沈荷每猜對一次我們的蜜月的地點,他就和我離一次婚。
我陪他們玩兒這場遊戲玩兒了七年,從一開的傷心痛苦逐漸變得麻木。
第十八次,秦舟把蜜月地點定在了荒涼的山村中。
只因爲沈荷隨口說了一句想要看星空。
有了秦舟的故意縱容,沈荷再一次猜對了。
“你就在這裏等着,小荷欣賞完星空,我就會派人來接你。”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和小荷玩兒這種遊戲,等結束後,我就和你結婚,再也不分開。”
我苦笑一聲。
秦舟,等了你這麼多年,這一次,我不等了。
1.
秦舟牽着沈荷往前走了兩步,又忽然轉過身:
“你把手電筒給小荷,她怕黑。”
我有黑暗恐懼症,沒有了手電筒,會呼吸困難,要是嚴重一點,甚至可能會死。
看到我害怕的神色,秦舟表情冷漠:
“你要乖,你醫院裏的母親才會過的好一些。”
他拿我媽媽威脅我,這一招他屢試不爽。
我也如他所願,再一次妥協,將手中的電筒遞給沈荷:
“沈小姐,天黑了請注意腳下,別摔倒了。”
見我識趣,秦舟抬手輕輕蹭了一下我的面頰,難得溫柔:
“你就在這裏等着,小荷欣賞完星空,我就會派人來接你。”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和小荷玩兒這種遊戲,等結束後,我就和你結婚,再也不分開。”
說完這句話,秦舟眼裏含着晶晶亮的笑意,仿佛他是真的很向往這樣的生活。
看他期待的模樣,沈荷眼中掠過一絲嫉恨。
她笑盈盈伸手接我手中的電筒。
可我們的手還沒有碰到,她忽然往後仰去。
見她摔倒,秦舟手疾眼快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厭惡的看向我:
“你愛耍心機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不想給就直說,何必這麼惡毒。”
“這裏是深山,要是小荷真的摔倒了,是會出人命的。”
沈荷柔若無骨地靠在他懷裏,嬌聲嬌氣:
“好啦小舟,不要生氣了,讓嫂子給我道歉就行了。”
“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所以才什麼人都敢欺負你。”
秦舟寵溺地對着沈荷說,同時也給了我一個警告的眼神。
我心中嘆息一聲,直直跪在了沈荷面前:
“沈小姐,我不是故意的,請您原諒。”
膝蓋不小心磕到了碎石上,鑽心的痛,但我一聲也不吭。
跟着秦舟的這七年,我只學會了一件事。
那就是永遠不要惹怒沈荷。
如果道歉不及時,讓她不順心,那我的下場只會更慘。
第一次蜜月旅行,我尚對秦舟滿懷愛意,想要好好計劃一下蜜月旅行。
我否定了他訂好的地方,害得沈荷差點兒沒有猜對地方。
但她最終還是成功追上了我和秦舟。
當時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長長的繩子將我綁在船後。
秦舟站在她身旁,溫柔的縱容着她。
他們站在甲板上看碧藍色的大海,我像落水狗一樣被大海吞噬。
鹹腥的海水不斷涌進嘴巴和鼻腔,肺部辣的疼,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依稀能夠看見秦舟和沈荷抱在一起深情擁吻。
沈荷指着我,哈哈大笑:
“小舟你看嫂子,她像不像一條狗?”
秦洲溫柔的幫她挽了下耳邊的碎發,含笑對着沈荷說:
“她不就是一條狗嗎?從小到大眼巴巴的就跟在我們身邊。”
他們還在說什麼,我逐漸有些聽不清了。
冰涼的海水浸透了我的身體,也徹底粉碎了我那顆愛着秦舟的心。
從那以後,我就徹底收起了對秦舟的幻想。
待在他身邊,也不過是爲了救我母親。
“這樣夠了嗎?”
看到我平靜冷漠的臉,秦舟眸光深沉:
“你少裝可憐,我爸媽都不在這裏,沒有人吃你這一套。”
我搖搖頭,垂着頭回答:
“我只是想讓沈小姐消氣而已,並沒有想裝可憐。”
眼淚和可憐都是對着愛人才有用的。
秦舟不愛我,也不會心疼我。
這個事實我很早就知道了。
兩個不相愛的人,怎麼可能長相廝守呢。
秦舟說的話,我一句都不信。
本以爲我能夠就此離開。
剛扶着樹枝往前走沒幾步,兩個高大的保鏢忽然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手。
將我塞進車裏,帶回了秦家。
2.
保鏢粗暴的將我扔在廚房裏。
我來不及反應,頭重重撞在了櫃子上,一陣劇痛讓我眼前一黑。
下意識摸了一下額頭,滿手都是鮮血。
客廳門被人粗暴的打開,秦舟匆匆抱着沈荷上樓,安置好她後,他才重新來到廚房:
“小荷心症又犯了,你給她煮藥。”
話音剛落,保鏢就扯着我的手將我從地上拖起來。
看到我滿頭的鮮血,醫生動了惻隱之心:
“先生,太太受傷了,要不還是先讓我給她處理一下傷口吧。”
“只需要一點點時間,不耽誤事的...”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秦舟冷聲打斷了:
“小荷才是最重要的,她只是流一點血而已,又不會死。”
“快點,不要磨蹭。”
他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將手上的鮮血隨意抹在衣服上,從櫥櫃裏拿出沈荷常喝的藥。
添水,開火,用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放了一大碗血加入藥中。
然後跪在蒲團上,盯着藥爲她念祝禱詞。
沈荷先天心髒不好,沈家人就找來了一位大師爲她治療。
大師開了藥方,並要求煎藥的人必須跪着,誠心祝禱,以血爲引。
這樣就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從小到大,我都是爲沈荷割腕取血的人。
一碗藥很快就熬好了,秦舟不顧藥碗滾燙,親手給沈荷端了上去。
每一次沈荷喝了藥就會好轉,我以爲這次也是一樣。
處理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去樓上拿了行李,就準備離開。
可秦舟卻在這時下樓了,他用力抓着我的手拖着我到廚房。
拿着刀就要割我還在輕微冒血的手腕。
醫生在一旁小聲勸道:
“先生,傷口已經很深了,如果割到動脈夫人很可能會因爲止不住血而死亡的。”
“還是換一只手吧。”
秦洲遲疑了一瞬間:
“重新割另一只手,血流的太慢了,小荷等不了。”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
不等醫生勸說,我自己拿刀重新割開了手腕。
就當是我償還這麼多年來,秦家對我母親的照顧。
鮮紅的血流到了藥罐子中。
我的痛感比尋常人要強烈一些,傷處被二次割開,痛得我直發抖。
秦舟轉頭看到我慘白的臉色,有一瞬間的怔愣:
“...很痛嗎?一會兒就好了。”
說着,他舉起手,想要幫我拭去臉頰邊的冷汗。
我微微側頭,避開了他的手。
“你放開我吧,我還要給沈小姐祝禱。”
“等沈小姐喝完,我也就可以離開了。”
秦舟抿緊唇,收回了落空的手,又在我小臂上劃了一刀。
“兩處同時放血要快些,我舍不得小荷多受苦。”
可他不了解人體構造,一刀割到了我的靜脈。
血液噴涌而出,染紅了廚房的牆面。
“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舟難得有些無措,想要捂住我的傷口。
我後退一步,用灶台上的淨的棉布按住了傷口。
“血已經夠了,我要走了。”
秦舟驀然咬緊了牙,死死盯着我。
“你還沒有爲小荷二次祝禱,你不能走。”
我淒然一笑,直直跪在了蒲團上。
每次當我以爲秦舟已經傷我夠深,他卻還能狠狠在我心上扎兩刀。
3.
我因爲失血過多暈了過去,再次醒來時在主臥裏。
我不舒服的動了一下,吵醒了趴在床邊的秦舟。
和他分分合合這麼多年,主臥從來都是他和沈荷的住所。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不把我放到保姆房裏。
躺在他和別的女人睡過的床上,我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抱歉占用了你的床,我現在就走。”
冰冷疏離的語氣讓秦舟怔愣了一下,他按住了我的手:
“別動,你會把小荷吵醒的。”
我渾身一僵,不可思議地轉頭朝旁邊看去。
沈荷整睡在床的另一邊,臉色紅潤,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秦舟居然把我和沈荷放在同一張床上。
這算什麼?
胃中不斷翻涌,我惡心的想吐。
看見我面色慘白,秦舟遞了一杯溫水給我,作勢要喂我喝。
我再也忍不住,猛然推開了他,跌跌撞撞跑到衛生間,嘔起來。
秦舟倚靠在門框邊,雙手環抱前,臉色陰沉。
“我摸你一下你就惡心的想吐,怎麼,找到新的冤大頭願意照顧你母親了。”
“所以在我面前演都不演了嗎?我告訴你,你這一輩子只能在我身邊。”
他猛然捏住我的下巴,俯身冷冷的看着我。
其實他猜對了,我確實是找到了願意照顧母親的人。
不過不是冤大頭,而是好心人。
我上學時,學習成績算是不錯,但因爲要留在國內照顧母親,所以我拒絕了到國外深造。
曾經的教授有新的,再次找到了我。
她願意資助我們,提出的條件是我免費到她國外的研究所工作。
我對秦舟徹底死心了,於是答應了她。
只不過這件事還是不要讓秦舟知道的好。
我扭過頭,語氣平靜的撒謊。
“不是,媽媽病重,我打算去醫院陪她幾天。”
聽到解釋,秦舟卻沒有立刻放開我,反而是越靠越近。
他身上冷冽的薄荷香中摻雜了沈荷的香水味。
很難聞。
我僵硬着身體,無聲抗拒。
就在他要吻上我側臉的時候,衛生間外忽然傳來響聲。
“你們在什麼!”
沈荷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正怨毒的盯着我。
秦舟鬆開手,並給了我一記耳光,我被扇的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
“賤貨,只會裝可憐勾引我。”
明明是他主動,卻將所有的錯全部怪在我身上。
他摟着沈荷,輕聲哄着她:
“我和她沒什麼的,你小心氣壞了身子。”
沈荷對秦舟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小舟,我不生你的氣,只是她勾引你讓我有些難過,你幫我出氣吧。”
“就用,她最在乎的東西好不好?”
秦舟毫不猶豫答應了她:
“去,把她的所有治療全部停了。”
秦舟口中的‘她’,是我重病住院的母親。
4.
我沒有想到他們會這麼,但我除了求饒沒有任何辦法。
急切的跪行到沈荷腳邊,緊緊攥住她的裙擺。
“沈小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罰我就好了,不要牽連我的母親。”
一邊說,我一邊扇自己耳光。
用盡了渾身了力氣,沒幾下就將臉頰扇的紅腫。
只有看到我的慘狀,才能讓沈荷消氣,才能救我母親。
沈荷嬌呼一聲,靠在了秦舟懷裏。
“可是你做錯了事情,總是要受到懲罰的呀。”
“只是停一天治療,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母親是植物人狀態,沒有意識,全部治療包括呼吸機,如果停了,母親肯定會當場死亡的。
但任憑我怎麼哭求,甚至將額頭都磕出血,沈荷都沒有鬆口。
絕望之下,我只好求秦舟。
“哥哥,我媽媽是因爲保護你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說過要永遠照顧她,你說過的!”
十八歲那年,在一場入室搶劫案中,我的父母爲了保護年幼的秦舟,一死一傷。
秦舟或許早就忘記了那樁舊事。
畢竟秦大少爺身邊多的是人願意爲他赴湯蹈火,不計回報。
我父母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麼。
他忘記了,但是我不行。
母親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的親人了,很快我們就可以去往國外開啓新生活了。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她死。
聽到我叫他‘哥哥’,秦舟的目光軟了下來。
以前我總叫他哥哥,但自從他和沈荷在一起後,我就再也沒有這樣稱呼過他。
或許是想起了過往的情誼,秦舟最終還是鬆口了。
“你就在這裏跪着,小荷什麼時候氣消了,你什麼時候起來。”
“乖乖的,這一次結束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不會再讓你受任何的苦。”
“我去讓傭人做些你喜歡吃的菜。”
秦舟的承諾我充耳不聞。
他給過我太多沒有兌現的承諾了。
我只在乎我母親。
只要他們能夠放過我母親,不要說跪着了,沈荷就算想吃我的肉都不是問題。
秦舟走後,沈荷站在我面前,她用尖細的高跟鞋猛踢我的肚子。
像是要把我的五髒六腑給踢爛。
“賤人,這麼多年了,你還敢勾引小舟。”
腹部的疼痛讓我冷汗直冒,我死死咬着牙,口腔中鮮血淋漓。
“沈小姐,我沒有...”
但沈荷本不聽我的解釋,她看了一下手機,對我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我送了你一份大禮,從今往後,你再也沒有理由纏着小舟了。”
視頻中,荒涼破敗的倉庫中燃燒氣熊熊大火,我看到了無知無覺躺在地上的母親。
火勢逐漸近,母親卻依舊無知無覺。
我猛然抬頭瞪着沈荷,目眥欲裂。
沈荷說了一個地址。
“你快去救你媽媽吧,說不定還能找到她的骨灰呢。”
我知道她是故意讓我去送死,但我不能不去。
“太太您要去哪裏?先生吩咐了要做一些你喜歡吃的東西,馬上要開飯了...”
我拼命跑到秦舟的車庫,隨便開了一輛車往沈荷說的地址疾馳。
秦舟小心將沈荷抱到餐桌旁,卻沒有看見我的身影。
“太太呢?去哪裏了?”
助理拿着手機急匆匆沖進來,一臉惶恐。
“先生,不好了,太太她出車禍了,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