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秦舟怔怔看着助理,忽然笑了:
“是不是她讓你來騙我?”
“她可真是越來越不擇手段了,連這種謊話都編的出來。”
“你告訴她,讓她乖乖的滾回來,明天我就去和她領證結婚,要是她再耍這種小手段,我也不會再慣着她。”
助理舉着手機,渾身顫抖,支支吾吾只說了一句話:
“先生,太太她真的死了,現場有她沒有被燒毀的證件,警察已經將屍體帶到警察局驗屍了。”
葉婉死了?
怎麼可能呢?
她那麼堅強,那麼倔強的人就這麼死了?
不會的,不可能!
秦舟沒有拿穩手中的粥,全部潑到了沈荷身上:
“哎呀,好痛!”
沈荷淚眼盈盈地望着秦舟。
她長得清麗,像是風中搖曳的一朵小白花,每當做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時,秦舟會不自覺的心軟。
這一次也是一樣。
他用帕子仔細擦淨沈荷身上的粥,吻了吻她的臉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先去休息好嗎?”
“等我處理完她的事情,再來陪你睡覺。”
沈荷拉着他的手不放開,嘟嘴撒嬌:
“不嘛,人家怕黑,你陪陪我。”
她說完這句話,秦舟的眼神忽然落在了窗外。
已經是夜裏了,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秦舟低聲喃喃:
“她也是很怕黑的...”
沈荷清清楚楚聽到了秦舟說了什麼,眼中閃過嫉妒。
她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什麼,卻被秦舟的電話鈴聲給打斷了。
是警察那邊打來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秦先生嗎?這邊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確認是您的妻子葉婉,請您盡快到停屍房認領屍體。”
這一通電話徹底打碎了秦舟的幻想,他終於不能再自欺欺人。
手機重重掉到了地上。
他忽然覺得心慌,好想全世界最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而去,且無論如何他都抓不住。
秦舟踉蹌了一下,緊緊咬着牙往外走。
沈荷卻拉住了他的衣服:
“小舟,你去哪裏?既然她都已經死了,認領屍體的事情應該不着急吧?”
“我還沒有吃飯呢,你能不能喂我?”
秦舟轉過頭,冷漠地看着她:
“葉婉是我太太,她的事情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你愛吃不吃,不吃就去死。”
沈荷心中一慌,已經很多年了,自從厭惡葉婉之後,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過話了。
她本以爲秦舟已經徹底放下葉婉了,轉而愛上她了。
但是現在看來他心中明明是有葉婉的。
沈荷忽然覺得好好笑。
哈。
被騙了。
秦舟騙了葉婉,騙了她,更是騙了他自己。
在秦舟不愛葉婉的謊言裏,他們每個人都盡力表演。
只是現在葉婉抽身而去,秦舟的戲演不下去了。
她冷冷看着秦舟慌亂離去的背影,猛然抬手砸掉了餐桌上的所有東西:
“死人而已,她活着的時候爭不過我,死了也只會是我的手下敗將。”
6.
停屍房內,冰冷的白熾燈將一切都點亮。
連同那具擺在貼床上的屍體。
女人纖細漂亮的手臂被燒得不成樣子,還散發出難聞的味道,讓人止不住想要嘔吐。
秦舟卻像是被抽走了五感,只是直愣愣盯着那具屍體,一步步走近。
他顫抖着手,緩緩掀開那層白布,當看到已經焦黑的屍體時,再也忍不住,跑到一邊嘔吐起來:
“葉婉,你起來,不要睡了。”
“我們還沒有領證呢,你怎麼就睡着了?”
他站都站不起來,卻還是爬到了我的屍體旁,伸手攥住了我掉落在床邊的手。
那枚他隨意挑選的結婚戒指,正緊緊套在我的無名指上。
秦舟目光一凝,笑出了聲。
助理和警察都以爲是他受到的太大,瘋了:
“先生,夫人已經離世了,您不要過於傷心,現在處理好夫人的身後事才是最重要的。”
秦舟抹去臉上的淚水,從地上站了起來:
“不,這不是葉婉。”
警察皺起眉:
“先生,所有的證據都顯示這就是您的太太葉婉,我知道深愛之人驟然離世您接受不了,但是...”
秦舟抬手打斷了他:
“我挑這枚戒指的時候不知道葉婉手指的尺寸,她戴上去鬆鬆垮垮的。”
“可是現在,戒指正合適,她不是葉婉。”
“我老婆肯定在別的地方。”
“去找,翻遍所有地方都要把葉婉給我找到。”
情緒驟然大起大落,秦舟疲憊極了。
回到家後,玄關處留了一盞小燈,他的眼睛逐漸亮了。
他覺得是我回來了,因爲只有我才會在玄關處給他留燈。
曾經我很愛他,每天晚上不論多晚都會等他下班回家。
可秦舟卻有些不耐煩。
有一次醉酒後,他讓我不要做這些沒用的事情。
我也如他所願收起了這份他不珍惜的關心。
而是每天晚上都會在玄關處留一盞小燈。
只是一年中,秦舟只會頻繁留宿在沈荷身邊,本見不到這盞小燈幾面。
曾經沒有注意過的細節,此刻統統在秦舟腦海中浮現。
秦舟以爲自己不在乎,但是他的心卻替他記得很清楚。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走到客廳中,想要見到我。
“葉婉,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下次你再這麼任性,我可不會管你...”
看似抱怨實則親昵的話,在看清沈荷臉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沈荷捂着口,睡眼朦朧,看起來無辜極了:
“小舟,你怎麼才回來?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看着曾經他最喜歡的臉,不知道爲什麼,秦舟心中升起一股煩躁。
“小荷,今天晚上你就從我家搬走了,葉婉小心眼兒,她回來看到你在這裏會不高興的。”
“而且我們也說好了,這是最後一次。”
“過了今天我和你就沒有其他關系了,你走吧。”
沈荷緊緊咬着牙,面上卻擠出甜甜的笑容。
“小舟,我們之間的關系怕是結束不了了。”
秦舟冷漠抬眼,嗤笑着譏諷。
“什麼意思?當時說好了玩玩兒而已,你要出爾反爾?”
沈荷緩緩靠近,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我懷孕了,剛查出來,是你的孩子。”
秦舟臉上沒有任何欣喜,當着她的面抽起了煙。
7.
沈荷被嗆的連連咳嗽,紅着眼圈看着他。
她期待着秦舟的反應,可他態度冷淡異常。
“打掉。”
“我的孩子,只能由葉婉來生。”
“她是我的妻子,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你生出來的只會被稱作私生子。”
我聞不慣煙味,多次說過讓秦舟戒煙,他卻只冷冷叫我滾出去。
但沈荷心髒不好,他從不在她面前抽煙。
只是現在角色轉換,沈荷也享受到了我的待遇。
沈荷緊緊捂住自己的肚子,委屈又憤怒。
“醫生說我有心髒問題,打胎可能會造成我身體不可逆的損傷。”
她以爲這樣秦舟就會鬆口,但秦舟只拍了拍她的臉蛋。
“你折磨了葉婉這麼久,就當做是給她賠罪了。”
說完,他立刻叫來保鏢,讓他們帶沈荷去醫院打胎。
見秦舟真一絲情面也不留,沈荷也徹底撕破了僞裝。
“秦舟,你不會還想要和葉婉和好吧?”
“你醒醒好嗎?要是一個人虐你那麼多年,你還會回到他身邊嗎?”
秦舟被她說的心慌,親自堵住了她的嘴。
“把她打胎的過程錄下來。”
這是他的罪證,現在他親手消滅了,葉婉看到也能夠原諒他幾分。
這時,秦舟的手機響了。
助理查出了我爲什麼要急匆匆出門。
聽到我母親被沈荷的人偷偷帶走燒死在了倉庫裏。
秦舟將手機捏的咯吱作響。
心中也惶恐不安。
他清楚母親是我的軟肋,也是我願意心甘情願任他侮辱的理由。
如果我母親不在了...
秦舟搖了搖頭,強制讓自己不去想。
“不會的,葉婉很好哄的,她一定會原諒我。”
他讓人找到了我母親的屍體,找了一個偏遠的地方將我母親安葬。
一個月後,秦舟幾乎是不眠不休,查到了我的出國的消息。
他出現在我公寓門口的時候,我一點兒也不意外。
秦家家大業大,他找到我是遲早的事情。
短短一段時間沒見,秦舟瘦了很多,再也沒有了以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見到我,他雙眼亮了起來。
“老婆,我好想你...”
他朝近,我卻往後退了幾步。
“秦先生,如果你再靠近,我可就要報警了。”
我眼中的抗拒刺痛了他,秦舟怔怔站在原地,眼中似乎有水光閃爍。
“老婆,不要鬧了,你和我回家吧。”
“你離開的這些天,我終於想明白了,我真正愛的人是你,我不能沒有你。”
“沈荷我已經處理好,她不會再傷害你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說着,他拿出了沈荷打胎的視頻。
她的慘叫聲讓我不寒而栗。
我皺起眉。
“秦舟,你還不明白嗎?在這段混亂的感情中,傷我最深的人是你。”
“如果不是你的縱容,沈荷怎麼可能欺負我?”
“就算是你現在要清算,那也應該先懲罰你自己。”
9.
秦舟原本沉下去的目光瞬間亮了:
“是不是只要我向你贖罪,你就可以原諒我了?”
不等我說話,他從包裏掏出刀狠狠劃傷了自己的胳膊。
鮮紅的血染紅了他的白襯衫,見我不爲所動,秦舟把刀塞進了我手裏。
“如果你還不解氣,你親自動手。”
黏糊糊的鮮血讓我倍感不適,我扔掉刀子,正準備離開,卻被秦舟拉住了手腕。
“老婆,你別不理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
他眼眶通紅,哭着直直跪在我面前。
已經有人在看我們了,我想要掙脫,秦舟卻不願意鬆手。
這時,我的師兄一拳打在了秦舟臉上。
“你弄疼她了。”
秦舟瞪大雙眼,質問道:
“他是誰?是不是,是不是你...”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爲了讓他徹底死心,我點了點頭。
“對,這是我的新男朋友。”
秦舟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我冷聲警告他。
“我已經有新生活了,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的話,就不要再來打擾我。”
說完,我牽着師兄的手往家裏走。
一陣寒風吹來,秦舟悲戚的聲音消散在風雪中。
“那我呢?你不愛我了嗎?”
大雪紛紛落下,秦舟一直跪在雪地裏,深情的注視着我住的地方。
我毫不猶豫關上窗戶,隔絕了他的視線。
母親端着飯到餐桌上,一臉關切。
“怎麼了?外面有什麼嗎?”
我搖搖頭,牽住了母親的手。
“沒什麼,一條流浪狗而已。”
10.
沈荷偷偷轉移我母親那天,教授先一步發現了異常。
提前一步帶走了母親。
沈荷轉移走的,不過是一個仿真的假人。
我在去火場的路上接到了教授的電話,於是將計就計,制造了一場我車禍離世的假象。
本以爲這樣就能夠擺脫秦舟,卻不想他記住了戒指大小的細節。
他在雪地裏跪了一夜,被好心人送到了醫院。
我的手機每天都能收到他的消息,秦舟祈求我去看他。
師兄看出了我不勝其煩,說要替我解決這個麻煩。
我也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了,只好讓師兄去試試。
沒想到師兄只是去了一趟,秦舟就真的乖乖回國了。
我問他怎麼做到的。
他告訴我,他只是對秦舟說,我懷孕了,並且母親沒有死。
“我說你現在很幸福,如果有人打擾了這份幸福,你會死的。”
我有些怔然。
以前我和秦舟也有一個孩子,可是被沈荷發現了。
秦舟爲了哄她開心,親手打掉了我的孩子。
或許他是出於最後一點良心,選擇了不再打擾我。
再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在一年後。
他和沈荷發生了爭執,意外從樓上跌下,雙雙身亡。
他立了遺囑,死後的財產全部贈與我。
我沒收,把錢全部捐了出去。
我希望,這些錢能夠幫助那些深陷絕望的人。
就如同當年的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