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醒月的寒風像無數冰冷的針,刺透了凌風單薄的衣衫。他靠在一棵枯樹後,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口的劇痛。斷孽劍在身旁的凍土裏,劍身上的符文若隱若現,仿佛在嘲笑他的狼狽。
三天了。從青城山腳到這片荒涼的邊陲之地,他了七波追兵,身上的傷添了又添,業力反噬如附骨之疽般啃噬着他的經脈。
"咳咳..."又一口淤血咳出,在蒼白的地面上綻開刺目的暗紅。凌風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卻愈發銳利。
那些追者的屍體還散落在不遠處的荒原上,像被頑童丟棄的破布娃娃。斷孽劍飲血越多,威力就越大,但反噬也越強。凌風能感覺到,每一人,劍就沉重一分,那些死者的怨念和記憶碎片如水般沖擊着他的神識。
最麻煩的是,執法長老顯然沒打算讓他活着離開青城地界。最新這波追兵裏,居然混着一個擅長追蹤的獵犬妖——雖然只是最低等的半妖,但那鼻子比什麼追蹤法術都靈。
凌風撕下衣擺,草草包扎了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浸透了粗布,很快就在寒氣中凝成暗紅的冰碴。他必須盡快進入邊陲之地,那裏靈氣紊亂,能擾追蹤。
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斷孽劍嗡鳴一聲,似乎在表達不滿。這劍越來越有靈性了,或者說,越來越邪性。
"閉嘴。"凌風沒好氣地拍了下劍鞘,"再吵就把你扔糞坑裏。"
劍身的嗡鳴戛然而止,符文都暗淡了幾分,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凌風扯了扯嘴角。這劍倒是識趣。
他繼續向前跋涉。凍土堅硬如鐵,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那是靈脈紊亂的典型特征。邊陲之地快到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他找到了一處廢棄的礦工小屋。說是小屋,其實就是個半塌的土洞,勉強能擋風。屋裏積了厚厚一層灰,角落裏堆着些鏽蝕的礦鎬和破碗,顯然荒廢已久。
凌風生起一小堆火,橘黃的火光在土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他拿出白狐醫仙給的傷藥,小心地塗抹傷口。藥膏帶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敷在傷口上有種清涼的刺痛感。
"倒是好藥。"凌風嘀咕着,"可惜量太少了。"
他忽然想起那個送藥的小藥童。那孩子體質特殊,無法修煉,在青城派那種地方,子恐怕不好過。自己這一走,不知會不會連累他。
火堆噼啪作響,凌風拿出那本《青城執法錄》,就着火光翻看。書頁泛黃,墨跡工整,記載的都是最基礎的執法劍招和條例。但他總覺得,長老特意把這書給他,不會那麼簡單。
他仔細檢查書脊、封皮、每一頁的夾層...果然,在書頁的裝訂線裏,他發現了一絲異樣。用匕首小心地挑開線頭,裏面藏着一頁薄如蟬翼的絲絹。
絲絹上用密文寫着:"礦洞異變,凡人異化,速查真相。若遇白狐,可信任之。"
凌風瞳孔微縮。礦洞異變?凡人異化?還有白狐...難道是指白狐醫仙?
他忽然想起一些傳聞。青城派控制的靈脈礦洞最近確實不太平,經常有礦工莫名其妙地發瘋或者失蹤。執法堂對外宣稱是妖物作祟,但現在看來...
"嗖!"
一支弩箭破空而來,釘在凌風耳邊的土牆上,箭尾兀自顫動。
凌風瞬間滾到牆角,斷孽劍已握在手中。火光映照下,劍身上的符文如活物般遊動。
"出來。"凌風冷聲道。
土洞外傳來窸窣的腳步聲,至少五六個人,呈包圍之勢。爲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手裏提着把鬼頭刀,刀身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漬。
"凌風是吧?"漢子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執法堂出價一百靈晶買你的人頭,這生意我們黑風寨接了。"
凌風眯起眼睛。黑風寨是邊陲之地有名的土匪窩,專人越貨的勾當。執法堂居然雇土匪來追他,真是越來越下作了。
"一百靈晶?"凌風嗤笑一聲,"執法堂什麼時候這麼摳門了?我記得他們內部懸賞都是三百起。"
漢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少廢話!乖乖受死,爺給你個痛快!"
凌風卻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這樣吧,我出五百靈晶,買你們去把執法堂派來的人宰了,如何?"
土匪們面面相覷,有人明顯心動了。五百靈晶,夠黑風寨逍遙好一陣子了。
"老大,這..."一個瘦小土匪湊到漢子耳邊,"要不咱們..."
"放屁!"漢子一巴掌把他扇開,"執法堂的錢你敢黑?不要命了!"
凌風嘆了口氣:"那就是沒得談了?"
他話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竄出。斷孽劍帶起一道幽光,直取漢子咽喉。
"鏘!"
漢子舉刀格擋,金鐵交鳴聲中,鬼頭刀應聲而斷。斷孽劍去勢不減,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線。
漢子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嗬嗬的怪聲,然後轟然倒地。
其他土匪嚇傻了,發一聲喊,四散奔逃。凌風也沒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蹲下身,在漢子屍體上搜了搜。除了些零碎,找到一塊黑風寨的令牌和...一枚執法堂的密令。
密令上寫着:"配合黑風寨,格凌風,奪回執法劍。若遇抵抗,可毀劍。"
落款依舊是執法長老的私印。
凌風眼神冰冷。果然,這老頭是鐵了心要他的命,連毀劍都在所不惜。看來這斷孽劍裏,藏着不小的秘密。
他收起密令,正準備離開,忽然聽到一聲微弱的呻吟。
是那個被扇倒在地的瘦小土匪,居然還沒死,正掙扎着想爬走。
凌風走過去,用劍尖抵住他的喉嚨:"你們怎麼找到我的?"
土匪嚇得渾身發抖:"是...是執法堂的人...他們給了老大一個羅盤,說能追蹤你的氣息..."
凌風在他懷裏搜了搜,果然找到一個造型古怪的青銅羅盤。羅盤指針正死死指着他,微微顫動。
"有點意思。"凌風掂了掂羅盤,"執法堂倒是舍得下本錢。"
他收起羅盤,看向那土匪:"你想死想活?"
土匪磕頭如搗蒜:"想想活!好漢饒命!小的也是被的..."
凌風踢了他一腳:"帶路,去黑風寨。"
土匪愣住了:"去...去黑風寨?好漢,寨子裏還有幾十號人呢,您這不是..."
"送死?"凌風冷笑,"誰送死還不一定呢。"
他拎起那土匪,大步向黑風寨方向走去。斷孽劍在夜色中發出愉悅的嗡鳴,仿佛在期待下一場戮。
黑風寨離得不遠,就在一處山坳裏。說是山寨,其實就是些簡陋的木棚和土屋,圍着個粗糙的柵欄。此時寨子裏燈火通明,顯然已經得到了消息。
凌風把土匪扔在寨門前,自己則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什麼人!"守門的土匪厲聲喝道,同時敲響了警鑼。
頓時,寨子裏炸開了鍋。土匪們從各個角落涌出來,刀劍出鞘,如臨大敵。
凌風視若無睹,徑直走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那裏點着篝火,火上烤着整只的野豬,油滴在火裏滋滋作響。
"叫你們當家的出來。"凌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寨。
土匪們面面相覷,沒人敢上前。剛才逃回來的那幾個更是縮在後面,臉色慘白。
片刻後,一個獨眼龍帶着幾個心腹走出來。他打量了凌風幾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這位好漢,深夜造訪,有何貴?"
凌風把執法堂的密令扔到他腳下:"執法堂出多少錢買我的命?"
獨眼龍撿起密令看了看,臉色微變:"好漢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凌風淡淡道,"他們出多少,我出雙倍。不過不是買我的命,是買你們的命——去把執法堂派來的人宰了。"
土匪們譁然。雙倍?那可不是小數目!
獨眼龍獨眼中閃過貪婪,但很快又冷靜下來:"好漢說笑了,執法堂的錢,我們可不敢..."
"不敢黑?"凌風打斷他,"那我再加點碼。"
他拿出那個追蹤羅盤,在手裏掂了掂:"知道這是什麼嗎?執法堂特制的追蹤法器,專門用來追捕重要逃犯的。你們猜,如果我把它毀了,執法堂會怎麼想?"
獨眼龍臉色終於變了。毀壞執法堂的法器,那可是重罪。
凌風繼續施壓:"執法堂讓你們我,無非是覺得你們好控制。等事成之後,你們猜他們會不會來個人滅口?畢竟,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這話戳中了土匪們的痛處。他們和執法堂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那些道貌岸然的家夥是什麼德行,他們最清楚不過。
獨眼龍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漢倒是會說話。不過空口無憑,我們怎麼信你?"
凌風也笑了。他伸手入懷,摸出那袋靈晶:"這裏是十枚靈晶,定金。事成之後,再付剩下的。"
靈晶在火光下閃爍着誘人的光澤。土匪們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獨眼龍獨眼中精光閃爍,忽然大喝一聲:"動手!"
土匪們一擁而上,刀劍齊出。
凌風似乎早有預料,斷孽劍瞬間出鞘。劍光如匹練般展開,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土匪慘叫倒地。
但這次,斷孽劍沒有下手,只是挑斷了他們的手筋腳筋。
"我給過你們機會了。"凌風的聲音冷如寒冰,"既然你們選擇給執法堂當狗,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他如虎入羊群,劍光所過之處,土匪們如割麥般倒下。斷孽劍這次異常"溫柔",只傷不,但每一劍都精準地廢掉一個人的戰鬥力。
獨眼龍看得心驚肉跳,悄悄向後退去,想趁亂溜走。
"想走?"凌風的聲音如鬼魅般在他耳邊響起,"問過我的劍了嗎?"
斷孽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涼的劍鋒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好漢饒命!"獨眼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們也是被的!執法堂說了,不配合就剿了我們山寨..."
凌風用劍尖挑起他的下巴:"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帶着你的人去把執法堂派來的探子宰了;二,我現在就宰了你,然後自己去宰了他們。"
獨眼龍冷汗直流:"我選一!選一!"
凌風收起劍,扔給他一個小瓷瓶:"這是蝕心丹,服下後十二時辰內若無解藥,則心脈盡斷而亡。你們每人服一顆,事成之後我來送解藥。"
獨眼龍臉色慘白,但不敢違抗,乖乖服下丹藥,又命令手下們也照做。
凌風看着他們服下"毒藥",心裏暗笑。哪有什麼蝕心丹,不過是白狐醫仙給的普通傷藥搓成的丸子罷了。但這些土匪又不懂藥理,嚇唬嚇唬就夠了。
"現在,"凌風拍了拍獨眼龍的肩膀,"帶我去見見執法堂的貴客吧。"
獨眼龍哭喪着臉,帶着凌風來到寨子後山的一處隱蔽山洞。那裏果然藏着三個執法堂的探子,正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凌風也沒廢話,直接讓土匪們一擁而上。那三個探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亂刀砍死了。
"很好。"凌風滿意地點點頭,"現在,把寨子裏值錢的東西都打包,趕緊逃命去吧。執法堂不會放過你們的。"
土匪們如蒙大赦,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凌風看着瞬間空蕩蕩的山寨,搖了搖頭。這些土匪雖然可惡,但也不過是亂世中的可憐蟲罷了。真正的禍首,是那些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
他在山寨裏搜刮了一番,找到些有用的物資和幾十枚靈晶。最重要的是,在一處暗格裏發現了一張邊陲之地的地圖,上面標注了靈脈礦洞的位置和一些危險區域。
"倒是省事了。"凌風收起地圖,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一陣心悸。斷孽劍劇烈震顫起來,劍身上的符文瘋狂閃爍。
"又來了..."凌風苦笑。業力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他踉蹌着靠在山壁上,只覺得天旋地轉。無數記憶碎片如水般涌來,這一次不再是那些死者的怨念,而是...執法長老的記憶片段!
他看見長老在一個密室裏,對着一個黑影跪拜;聽見他們在密謀什麼"靈脈計劃";看見礦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呃啊!"凌風抱頭慘叫,只覺得腦袋要炸開一般。
這次的反噬格外持久,直到天快亮時才漸漸平息。凌風癱倒在地,渾身被冷汗溼透,嘴角溢出血沫。
但他眼中卻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他終於知道執法長老在隱瞞什麼了!
靈脈礦洞深處,本不是什麼妖物作祟,而是...
"咳咳..."他又咳出一口血,掙扎着站起身。
必須盡快趕到礦洞。如果他的猜測沒錯,那裏藏着足以顛覆整個青城派的秘密!
他收拾好東西,拖着疲憊的身軀繼續上路。斷孽劍安靜地待在劍鞘裏,仿佛剛才的異動從未發生過。
朝陽從東方升起,給荒涼的邊陲之地鍍上一層金邊。凌風眯起眼睛,望向遠方的山巒。
在那裏,靈脈礦洞如同一個巨大的傷口,橫亙在大地上。而礦洞深處,藏着這個亂世最黑暗的秘密。
他握緊斷孽劍,一步步向前走去。傷勢在加重,前路更加凶險,但他的腳步卻異常堅定。
這一次,他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揭開真相,讓那些道貌岸然的僞君子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