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祠堂的雕花木窗，在青石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凌風躺在簡陋的床榻上，意識在疼痛與溫暖之間浮沉。手臂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深可見骨的創傷依然讓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別動。"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凌風勉強睜開眼，看到一個白衣身影正俯身檢查他的傷勢。那人戴着面紗，只露出一雙清澈如泉的眼睛，但那雙眼睛中蘊含的深邃智慧，卻讓凌風瞬間清醒。
"白先生？"他驚訝地想要起身，卻被對方輕輕按住。
"傷勢很重，但奇怪..."白狐醫仙——村民們口中的白先生——微微蹙眉，纖細的手指輕觸凌風的手臂，"傷口在自行愈合，而且速度遠超常人。"
凌風這才注意到，傷口處確實有淡淡的光暈流轉，與炊煙壺的氣息相似。"是塵世守護的力量，"他解釋道，"昨晚戰鬥時觸發的。"
白先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原來如此。不過這種自愈需要消耗大量精氣，你現在虛弱得很。"
她打開隨身的醫箱，取出一套銀針。那醫箱看似普通，但當她打開時，凌風卻感到一股精純的生命氣息流轉。
"這是...仙醫谷的九轉還魂針？"凌風認出那套銀針的不凡。
白先生動作一頓，面紗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你認得這套針？"
"在青城派的典籍中見過記載，"凌風老實回答，"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但早已失傳。"
"失傳的何止是針法。"白先生輕嘆一聲，手中銀針如蝴蝶穿花般落下，精準刺入凌風周身要。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着銀針流入體內，與塵世守護的溫暖力量相互交融。凌風感到體內的劇痛迅速緩解，消耗過度的精氣也開始恢復。
"好精妙的針法..."凌風由衷贊嘆，"比青城煉丹閣的那些庸醫強多了。"
白先生手上不停，語氣卻帶着幾分諷刺："青城派？他們只會用靈丹妙藥堆砌修爲，何曾真正理解醫道真諦。"
凌風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的情緒："白先生似乎對青城派很有意見？"
"意見談不上，"白先生淡淡道，"只是看不慣他們打着'人族至上'的旗號，卻連最基本的醫者仁心都丟了。"
她說着，手中銀針突然一變，刺入一個奇特的位。凌風頓時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息從傷口處涌出，化作黑煙消散。
"幽冥腐菌的殘餘，"白先生解釋道，"雖然塵世守護力量淨化了大部分，但還有些許殘留。若不徹底清除，後患無窮。"
凌風心中一動："白先生對幽冥腐菌很了解？"
"略知一二。"白先生避重就輕，繼續施針。
就在這時，陳長老端着藥碗進來："白先生，凌少俠的藥熬好了。"
凌風注意到，陳長老對白先生的態度格外恭敬，甚至帶着幾分...敬畏？
白先生接過藥碗，仔細聞了聞，又用銀針試了試，這才點頭："火候正好。陳長老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陳長老連連擺手，退到一旁靜靜等候。
凌風喝下湯藥，只覺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與銀針的清涼氣息相輔相成，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這藥方..."凌風品味着口中的餘味，"似乎加入了狐涎草？"
白先生眼中再次閃過訝異："你連這個都認得？"
"在執法堂的卷宗裏見過，"凌風解釋道，"據說狐涎草能增強藥效，但只有狐妖才能完美駕馭其藥性。"
祠堂內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陳長老下意識後退半步，白先生的動作也略有停頓。
凌風卻笑了："放心，我不是那些見了妖就要打要的蠢貨。在我看來，能治病救人的就是好醫生，管他是人是妖。"
白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與衆不同。"
"被青城派調教了十幾年，總得有點長進。"凌風自嘲道，"至少學會了不能光看表面。"
治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當白先生收起銀針時，凌風已經能夠自行坐起，手臂上的傷口也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真是神乎其技。"凌風活動着手臂，由衷贊嘆。
白先生卻搖頭："是你體內的塵世守護力量起了主要作用，我只是順勢引導而已。"
她說着，目光落在凌風枕邊的炊煙壺上："能給我看看嗎？"
凌風毫不猶豫地遞過去："請。"
白先生接過炊煙壺，手指輕輕撫過壺身的狐形紋路，眼中流露出復雜的神色。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法器，倒像是在看一位故人。
"你...認識這個壺？"凌風試探着問。
白先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塵世守護的傳承意味着什麼嗎？"
凌風搖頭："只知道它能調動村民的願力，形成防護陣法。"
"遠遠不止，"白先生輕聲道，"塵世守護，守護的不僅是肉身安危，更是人心的純淨，是平凡生活的尊嚴。"
她將炊煙壺舉到窗前，讓陽光透過壺身："你看這紋路，像什麼？"
凌風仔細看去，突然發現那些看似隨意的紋路，在陽光下竟然組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案——一只白狐守護着嫋嫋炊煙。
"這是..."
"狐守炊煙，這是調和者的標志。"白先生語氣凝重，"一個試圖在各方勢力間建立平衡的古老組織。"
凌風立即想起那塊玉佩："我昨晚也發現了一個類似的..."
他正要取出玉佩，白先生卻抬手制止："有些話，不適合在這裏說。"
她看向陳長老："長老，能請您暫時回避嗎？我想和凌少俠單獨談談。"
陳長老立即躬身："當然，當然。我去看看外面的防御工事。"
待陳長老離開後，白先生布下一個隔音結界，這才示意凌風繼續。
凌風取出那塊玉佩，果然上面的圖案與壺身紋路如出一轍。
"果然..."白先生輕嘆一聲，"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凌風追問，"昨晚的襲擊者？那個能融合妖盟和幽冥秘術的人？"
白先生點頭："那是調和者的叛徒，自稱'混沌使者'。他們主張用強制手段實現所謂的'平衡'，甚至不惜制造人妖混種那樣的怪物。"
凌風皺眉："所以昨晚的襲擊...是沖着我來的？因爲塵世守護的傳承？"
"更準確地說，是沖着這個來的。"白先生指着炊煙壺，"塵世炊煙壺是調和者的聖物之一，能克制混沌使者的腐化力量。"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而現在，它選擇了你。"
凌風感到肩頭一沉："這意味着..."
"意味着你已經被卷入了一個遠比青城派更大的漩渦。"白先生直視着他的眼睛，"混沌使者不會罷休，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奪取炊煙壺，或者...毀掉它。"
凌風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聽起來比被青城派追有意思多了。"
白先生愣了一下，隨即也莞爾："你果然...很特別。"
"沒辦法，天生的。"凌風聳聳肩，"那麼白先生你呢？你也是調和者？"
白先生摘下面紗，露出一張絕美卻帶着憂色的臉："我是最後的守壺人。白狐醫仙一脈，世代守護塵世炊煙壺，等待真正的傳承者出現。"
凌風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突然明白爲什麼陳長老對她如此恭敬了。
"所以昨晚你一直在暗中觀察？"
"我必須確認你是否值得托付。"白先生坦然道，"現在看來...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合適。"
她重新戴上面紗："炊煙壺既然選擇了你，就是認可了你的心性。從今往後，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凌風握緊炊煙壺，感到一種奇妙的共鳴："那我該怎麼做？"
"跟隨你的本心，"白先生道，"塵世守護的力量源於對平凡生活的尊重和守護。只要你心懷此念，炊煙壺自會指引你。"
她說着，從醫箱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這是《炊煙錄》，記載了塵世守護的修煉法門和一些...調和者的秘辛。"
凌風接過古籍，只覺得入手沉重："這份禮物太貴重了。"
"不是禮物，是責任。"白先生語氣嚴肅，"記住，塵世守護的力量不是用來爭強好勝的。濫用這份力量，只會招致反噬。"
凌風鄭重收下："我明白。"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喧譁聲。王二狗急匆匆跑來："凌少俠！白先生！村外來了一隊青城派的人！"
凌風臉色一沉："這麼快就找來了？"
白先生卻搖頭："不是沖你來的。看他們的裝束，是煉丹閣的人。"
果然，陳長老帶着幾個身穿丹爐紋飾道袍的修士進來。爲首的是個白發老者，神色焦急。
"藥老？您怎麼來了？"白先生驚訝道。
被稱作藥老的老者急切道："白先生，丹塵長老他...他中毒垂危！我們束手無策，只能來求您出手相救！"
白先生皺眉："丹塵長老怎麼會中毒？"
藥老欲言又止，看了看凌風和其他人。
白先生會意："凌少俠不是外人，但說無妨。"
藥老這才低聲道："是執法堂的人！他們因爲丹塵長老主張與妖族有限度共存，就...就下毒暗害！"
凌風眼中寒光一閃："果然是他們的一貫作風。"
白先生沉吟片刻："丹塵長老現在何處？"
"就在村外馬車裏，"藥老急道，"我們不敢耽擱，直接帶他來找您了。"
"快帶我去看看。"白先生立即起身。
凌風也跟着站起來："我也去。說不定...炊煙壺能幫上忙。"
藥老驚訝地看着凌風手中的壺："這是...塵世炊煙壺？傳說竟然是真的！"
白先生點頭："沒錯。凌少俠現在是炊煙壺的主人，也是...新的塵世守護者。"
藥老震驚之餘，眼中燃起希望："太好了！如果有塵世守護的力量，或許真能救回丹塵長老！"
衆人來到村外，只見一輛馬車裏躺着一位面色發黑的老者，正是丹塵長老。他呼吸微弱，顯然中毒已深。
白先生檢查後臉色凝重："是幽冥腐菌混合妖毒...混沌使者的手筆！"
凌風立即明白："他們是沖着我來的！丹塵長老是被牽連的！"
白先生點頭："看來混沌使者已經開始針對與你有聯系的人了。"
她迅速施針用藥，但丹塵長老的情況依然危急："不行...毒素已經深入心脈，常規手段來不及了。"
凌風毫不猶豫地舉起炊煙壺："讓我試試。"
他按照《炊煙錄》中的法門，調動體內新生的塵世守護力量。炊煙壺光芒大放，壺中升起一縷純淨的白煙，緩緩籠罩丹塵長老。
令人驚訝的是，那些黑氣在白煙的籠罩下開始消退，丹塵長老的臉色也逐漸好轉。
"有效！"藥老驚喜道。
但凌風卻感到一陣虛弱。催動炊煙壺淨化如此深重的毒素，消耗遠超他的預期。
白先生立即察覺："停下！你的傷還沒好，這樣會傷及本！"
凌風卻咬牙堅持："不行...必須救他！"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白先生突然將手按在他背上，一股精純的妖力渡入他體內："我助你一臂之力！"
妖力與塵世守護力量交融，產生奇妙的變化。炊煙壺的光芒更加璀璨，白煙也變得凝實起來。
終於，丹塵長老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悠悠轉醒。
"成功了..."凌風鬆了口氣，頓時感到天旋地轉。
白先生急忙扶住他："你太亂來了！剛剛恢復就如此消耗！"
凌風虛弱地笑笑："值得...不是嗎？"
藥老激動地跪倒在地："多謝凌少俠！多謝白先生！此恩此德，煉丹閣永世不忘！"
白先生卻神色凝重："藥老，你們必須立刻離開。混沌使者既然對丹塵長老下手，就不會善罷甘休。"
藥老點頭："我們明白。只是..."他猶豫地看向凌風，"凌少俠，能否請您...收下這個？"
他取出一枚丹藥，丹藥上有着炊煙壺的紋路："這是丹塵長老據古籍嚐試煉制的'塵世丹'，或許對您有用。"
凌風接過丹藥，感到與炊煙壺的共鳴："這是..."
"塵世守護的輔助丹藥，"白先生解釋道，"能幫助你更好地掌控炊煙壺的力量。"
凌風鄭重收下："多謝。請轉告丹塵長老，這份情誼我記下了。"
藥老等人匆匆離去後，凌風終於支撐不住，癱坐在地。
白先生無奈地搖頭："你這拼命三郎的性子，倒是和初代塵世守護者很像。"
凌風勉強笑道："這說明炊煙壺沒選錯人，不是嗎？"
白先生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或許吧..."
她突然正色道："凌風，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成爲塵世守護者，意味着你將站在混沌使者的對立面。他們勢力龐大，滲透各方，你今後的路...會很艱難。"
凌風卻笑了："再艱難，也比在青城派當個睜眼瞎強。"
他望向遠方的群山："至少現在，我知道自己在爲什麼而戰。"
白先生沉默片刻，突然道："既然如此...我或許可以告訴你更多關於調和者的事。"
她指着遠方："在十萬大山深處，有一座白狐谷。那裏是調和者最後的據點，也是...我的家。"
凌風驚訝："白狐谷？"
"沒錯。"白先生點頭，"如果你真想了解塵世守護的真正意義，或許...該去那裏看看。"
凌風心中一動："你會帶我去嗎？"
"現在還不是時候。"白先生搖頭，"你的傷勢未愈，實力也不足以應對途中的危險。而且..."
她語氣凝重："混沌使者正在四處尋找白狐谷的位置。貿然前往，只會暴露據點。"
凌風理解地點頭："我明白了。那麼現在..."
"現在，你需要的是時間和歷練。"白先生道，"繼續你的旅程，但記住塵世守護的職責。當時機成熟時，我自會來找你。"
她說着，取出一白色的狐毛："這是我的信物。需要幫助時，點燃它，我會感知到。"
凌風接過狐毛，感到其中蘊含的精純妖力："多謝。"
白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保重，凌風。記住，真正的平衡不是妥協，而是理解與尊重。"
說完，她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林中。
凌風握着狐毛和炊煙壺，心中涌起一種奇妙的感覺。他的旅程，似乎才剛剛開始...
而命運的齒輪，確實已經開始轉動。只是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場關於平衡的戰爭，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炊煙嫋嫋，新的征程，已在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