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蕭玉真的是個很脆弱的人,蘇影看到她眼角的淚,萌生出這樣一種想法。
漫天神遊的思緒在被帶回客廳,看到蘇明遠的時候被扯回。
“像什麼樣子!女孩子家家的,晚上十一點不見蹤影!”
蘇明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冷的鐵,他站在客廳水晶吊燈下,燈光將他嚴肅緊繃的臉照得有些發白,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蘇影身上掃視。
從她依舊沒換下的不合身毛衣,到她光腳穿着的灰色拖鞋,最後定格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
目光裏沒有像韓蕭玉一樣的擔憂後怕,只有嚴厲的審視、對“失控”和“麻煩”的厭惡。
他對自己這個走失又回來的女兒十分厭惡。
這種厭惡的情緒十分濃烈,濃烈到讓蘇影這種對情緒感知很淡的人都非常輕易地察覺到了。
“我剛剛看到姐姐從一輛車上下來欸,看着價值不菲呢,也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送回來的。”
一個清甜卻帶着幾分刻意天真和探究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
蘇纖芸穿着一身粉白色的毛絨家居服,抱着一個柔軟的抱枕,倚在二樓的欄杆上,微微歪着頭,看着樓下的衆人。
蘇影掀了掀眼皮,抬頭將目光放在蘇纖芸身上,又緩緩滑過,落到坐在沙發上的蘇辰身上,有些不明白這幾個人在做什麼。
蘇纖芸確實說的很對,她是被好心人送回來的。
於是蘇影認真的點了點頭:“好心人送我。肚子餓,要吃東西。”
“你還有臉吃東西?!剛回來第一天就不安生,大晚上的出去鬼混,你還有個小姑娘的樣子嗎?!啊?!”蘇明遠在向蘇影找茬這件事上十分擅長。
“誰都不許給她吃的!讓她長長記性!”
蘇明遠的怒吼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他試圖重新建立權威、讓這個“不服管教”的女兒明白誰才是掌控者的意圖。
他把蘇影找回來可不是爲了白白養着的。明遠集團近年來表面光鮮,實則內裏虛浮,幾個核心接連受挫,資金鏈緊繃,甚至隱隱傳出一些不太好的風聲。
蘇明遠急需一筆強有力的注資,或者,一個能帶來穩定利益和聲望的牢固盟友。
但蘇纖芸是他們從小養到大的女兒,精心澆灌了十五年,容貌、才藝、性情無一不是按照最完美的“名媛”標準培養的,是他們真正的掌上明珠,社交圈裏備受贊譽的“蘇家千金”。
這樣的女兒,是要用來締結真正的豪門姻親,爲蘇家帶來長遠利益和穩固地位的,比如與基深厚的世家,或者政商通吃的權貴聯姻。
絕不能隨隨便便,就爲了緩解一時的資金壓力,嫁給一個空有錢財、沒有底蘊的“暴發戶”,那簡直是暴殄天物。
一個流落在外十五年、據說過得十分清苦的女兒,用來換取一筆救急的資金,或者與某個急需用聯姻來提升社會地位的“新貴”家族綁定,簡直再合適不過。
他作爲一個標準的利己主義者,對蘇纖芸或許多多少少還帶着些情誼,可對蘇影就不一樣了,純粹的利用,甚至帶着濃重的厭惡。
韓蕭玉張了張嘴,想要求情,但在丈夫盛怒的目光下,終究沒敢出聲,只是痛苦地別開了臉,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蘇影輕哼了一聲。
聲音很輕,幾乎微不可聞,在蘇明遠的怒吼餘音和客廳壓抑的寂靜中,卻顯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