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穩定的水源,整個營地都煥發出了勃勃生機。
但雲溪的心裏,卻始終壓着一塊石頭。
王家嫂子帶回來的消息,證實了她的擔憂。
山脊另一邊的黑煙,又出現了。
而且這一次,她們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一股煙,而是好幾股,從一片小樹林裏升起,明顯是有人在那裏安營扎寨。
人數,不明。
敵友,不明。
這個潛在的威脅,像一刺,扎在雲溪心頭。
他們必須盡快建造起能夠遮風擋雨,並且提供基本防御的住所。
露宿在空曠的窪地上,一旦發生沖突,他們就是活靶子。
而思遠的無心之言,恰好解決了最大的難題。
黏土。
大量的,優質的黏土。
當天下午,雲溪就召集了所有人。
她指着那堆紅褐色的黏土,宣布了她下一個驚人的計劃。
“我們要蓋房子。
”
一石激起千層浪。
“蓋房子?”
“先生,我們連工具都沒有,拿什麼蓋?”
“是啊,這荒山野嶺的,上哪找木頭和石頭?”
人們議論紛紛,都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在他們看來,能有個遮雨的草棚,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
雲溪沒有急着解釋。
她讓人取來一些黏土,又讓人從山上割來許多已經枯的茅草,將其切碎。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她將黏土、碎茅草和水,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然後,她脫下鞋子,跳進那堆泥裏,用腳踩踏,使其混合得更加均勻。
“先生,您這是什麼?”李老漢連忙上前,想要阻止。
在她心裏,雲先生是一樣的人物,怎麼能這種粗活。
“李大叔,想住上房子,就得不怕髒。
”
雲溪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笑着說。
“都別愣着了,所有男人,都下來,跟我一起和泥。
”
男人們面面相覷,但看到雲溪都親自動手,他們也不好再站着。
一個個脫了鞋,跳進了泥坑。
很快,泥坑邊就響起了一片“嘿咻嘿咻”的踩泥聲。
泥和好後,雲溪又讓人用木板,釘了幾個長方形的、沒有底的木框。
這就是簡易的土坯模具。
她將和好的泥巴,填進模具裏,用力壓實,然後小心地脫模。
一塊塊長方形的、溼潤的泥塊,就整齊地排列在了空地上。
“這……這就是磚?”一個後生好奇地戳了戳還未的土坯。
“現在還不是。
”雲溪解釋道,“這叫土坯,或者叫‘adobe’。
”
“把它放在太陽底下曬,等它透了,就會變得和石頭一樣硬。
”
“用它來蓋房子,冬暖夏涼,結實得很。
”
這番話,爲衆人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不用石頭,不用木頭,光用泥巴,也能蓋出結實的房子。
所有人的熱情,都被點燃了。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落鳳坡,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建築工地。
男人們負責和泥、脫坯。
女人們和孩子們,則負責將成型的土坯,一塊塊搬到空地上晾曬。
數千塊土坯,在烈的暴曬下,顏色由紅褐慢慢變淺,水分被蒸發,質地也越來越堅硬。
雲-溪也沒有閒着。
她帶着思遠,拿着一樹枝,在地上畫着什麼。
她在規劃整個村落的布局。
水源在中心,居住區圍繞着水源呈扇形展開。
最外圍,要用土坯壘起一道兩米高的圍牆,將整個村子都圈起來。
思遠則蹲在她旁邊,小手托着下巴,看着地上的圖紙,時不時地,還會指出一些雲溪沒有考慮到的細節。
“娘親,這裏,房子不能離得太近,不然着火了會燒到一起。
”
“還有這裏,圍牆要留幾個小門,不然我們出去打水不方便。
”
他的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讓旁邊偷聽的李老漢等人,咋舌不已。
這孩子,真是個妖孽。
七天後。
第一批土坯,完全透了。
雲溪拿起一塊,用力在石頭上磕了磕,只留下了一道白印,土坯本身,完好無損。
“可以用了。
”
蓋房子的工程,正式開始。
沒有粘合劑,就用更溼的黏土做泥漿。
雲溪親自壘起了第一堵牆。
她嚴格按照建築力學,采用交錯砌牆法,保證牆體的穩固。
所有人都學着她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將一塊塊土坯,壘成一堵堵牆。
牆壁,一點點升高。
房子的輪廓,一天天清晰。
當第一棟只有一間屋子的小土房,封上用茅草和泥巴糊成的屋頂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靜靜地看着它。
那房子很醜,牆壁歪歪扭扭,屋頂也凹凸不平。
但它,是他們親手建造的。
是他們來到這片絕境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一個失去丈夫的年輕寡婦,被安排住進了這第一棟房子。
當她帶着孩子,跨進門檻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那哭聲裏,沒有悲傷,全是喜悅和新生。
有了第一棟,就有第二棟,第三棟……
一排排小土房,在落鳳坡上拔地而起。
人們不再需要露宿荒野,不再需要擔心夜晚的風雨和野獸。
每個家庭,都有了屬於自己的,一小片安身立命之所。
這天晚上,雲溪也終於搬進了屬於她和孩子們的小屋。
屋子很簡陋,只有一張用木板和土坯搭成的床。
但當她關上那扇簡陋的木門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滿足感,包裹了她。
她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好好整理一下從侯府帶出來的那個包袱。
包袱裏,除了那張要命的地契和銀票,就是幾件孩子們的換洗衣物。
她將衣物一件件拿出,準備清洗。
當她拿起一件思遠的小夾襖時,感覺入手有些異樣。
衣服的夾層裏,好像有什麼硬硬的東西。
她用石片小心地劃開夾襖的內襯。
一個用油紙包着的小包,掉了出來。
雲-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開油紙包。
裏面,不是金銀,也不是珠寶。
而是一個小小的、用錦緞縫制的香囊。
她以爲是老侯爺給孩子壓驚用的。
可當她打開香囊,倒出裏面的東西時,她的呼吸,瞬間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