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將軍帶來的禁軍個個身強力壯,鎧甲在頭下閃着冷光,把捆成粽子似的官差們扔上馬車時,骨頭碰撞的脆響聽得人牙酸。林辰站在飯館門口,手裏還攥着那塊暖玉,玉佩被掌心的汗浸得發滑,倒比官差的哭喊更讓人心裏踏實。
“公子,京兆尹府那邊?”衛將軍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鐵環碰撞聲裏帶着不容置疑的狠勁。
林辰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去看看。”他轉頭看向蘇憐月,目光掃過她被官差拽皺的衣領,“你在這兒等着,我去去就回。”
蘇憐月伸手想替他理理衣襟,指尖剛碰到他胳膊上的傷口,就被林辰抓住了手。她的手很軟,像揣了團棉花,掌心的溫度順着他的傷口往裏鑽,熨帖得他心裏發顫。
“別擔心。”林辰捏了捏她的指尖,轉身跳上衛將軍的戰馬。馬屁股被抽了一鞭,唏律律的嘶鳴裏,十幾匹戰馬馱着人往京兆尹府的方向沖,揚起的塵土糊了路邊乞丐一臉。
京兆尹正在後堂喝茶,聽說禁軍砸門,嚇得紫砂壺都掉在了地上。他連官帽都沒戴穩,就被衛將軍的人薅着頭發拖到了前院,官服上的補子被扯得歪歪扭扭。
“衛將軍!誤會!都是誤會啊!”京兆尹的山羊胡抖得像風中的枯草,“查封飯館是……是鎮國公府的意思!跟下官無關啊!”
林辰從馬背上跳下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他走到京兆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肥頭大耳的老頭:“鎮國公府讓你吃屎,你也去?”
“不敢不敢……”京兆尹的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下官這就讓人把封條撤了!不!下官親自去撤!”
“晚了。”林辰踢了踢旁邊的柱子,“我飯館的門板被你們砸了,桌椅被你們掀了,這筆賬怎麼算?”
衛將軍立刻會意,朝禁軍使了個眼色。士兵們像拆柴似的沖進內院,桌椅板凳的碎裂聲、瓷器落地的脆響、丫鬟仆婦的尖叫混在一起,聽得京兆尹心疼得直抽抽,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林公子!饒命啊!”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肥碩的肚子在地上顛了三顛,“下官賠!下官加倍賠!”
林辰看着他這副慫樣,心裏那點火氣消了大半。他蹲下身,手指戳了戳京兆尹的肥臉:“醉春樓的封條,也得給我撤了。”
“撤!馬上撤!”京兆尹雞啄米似的點頭,“下官這就親自去!”
林辰沒理他,轉身往外走。路過庫房時,瞥見裏面堆着不少綾羅綢緞,隨口對衛將軍說:“這些東西,看着眼熟。”
衛將軍立刻心領神會,大手一揮:“查!看看是不是贓物!”
禁軍們像搬自家東西似的,把庫房裏的綢緞、玉器、銀子往馬車上搬,連牆角那壇三十年的女兒紅都沒放過。京兆尹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家底被搬空,心疼得差點背過氣去,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等林辰帶着車隊回到飯館時,頭已經偏西了。蘇憐月正站在門口張望,月白裙子被風吹得貼在腿上,勾勒出圓潤的弧度。看到林辰回來,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發間的野菊抖落了兩片花瓣。
“回來了?”她的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伸手替他拍掉身上的塵土,指尖擦過他的喉結,林辰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你看這是什麼?”林辰轉身掀開馬車上的布,綢緞的光澤晃得人眼暈。小雅和小柔尖叫着撲過去,抱着一匹雲錦笑得合不攏嘴。
蘇憐月看着那些東西,又看了看林辰胳膊上的傷口,眼圈突然紅了:“快去上藥吧,傷口該發炎了。”
衛將軍很識趣,留下兩個禁軍幫忙收拾,自己帶着人先走了。林辰被蘇憐月拉進屋裏,坐在板凳上乖乖讓她上藥。藥膏是清涼的,她的指尖更涼,擦過傷口時,麻癢的感覺順着胳膊往心裏鑽,勾得他心頭發慌。
“疼嗎?”蘇憐月的睫毛垂着,像兩把小扇子,輕輕掃過他的胳膊。
“不疼。”林辰的目光落在她敞開的領口,能看到裏面粉色的肚兜系帶,像條調皮的小蛇。他趕緊移開視線,卻又被她垂在前的發絲勾住了眼——那發絲上還沾着點藥膏,亮晶晶的,像沾了露水。
蘇憐月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脖子瞬間紅了。她加快了上藥的速度,卻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傷口,林辰疼得“嘶”了一聲,她的手也跟着抖了抖。
“對不起……”她的聲音細若蚊蚋。
“沒事。”林辰抓住她的手,這次沒鬆開。她的手在他掌心裏微微顫抖,像受驚的小兔子。兩人對視着,屋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窗外的麻雀叫得格外響亮。
小雅和小柔抱着綢緞進來時,正好撞見這一幕,嚇得手裏的布料都掉在了地上。兩個丫頭紅着臉跑出去,還不忘把門輕輕帶上,門板“吱呀”一聲,像在替他們害羞。
蘇憐月的臉更紅了,想把手抽回來,卻被林辰攥得更緊。他的手心很燙,燙得她心裏發慌,卻又舍不得掙脫。
“那個……”林辰的喉結動了動,“今晚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都行。”蘇憐月的聲音像浸了蜜,黏糊糊的甜。
最後林辰做了鍋紅燒肉,冰糖炒得焦糖色,肉在鍋裏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氣飄得半條街都能聞見。小雅和小柔捧着白米飯,眼睛瞪得像銅鈴,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口水差點滴進碗裏。
蘇憐月沒怎麼動筷子,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湯,眼神卻時不時往林辰那邊瞟。他吃飯的樣子很實在,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東西的鬆鼠,看得她忍不住想笑。
吃完飯,林辰把從京兆尹府搬來的綢緞分給兩個丫頭,小雅抱着料子在身上比劃,小柔卻紅着臉把一匹水綠的雲錦塞給了蘇憐月:“蘇姐姐,這個給你做裙子好看。”
蘇憐月的臉更紅了,捏着料子的指尖微微發白,卻還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夜深了,林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胳膊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心裏卻像揣了團火,蘇憐月那泛紅的臉頰、躲閃的眼神總在他眼前晃。他索性爬起來,想去後廚喝點水,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蘇憐月端着個藥碗站在走廊裏,月光灑在她身上,像裹了層銀霜。
“還沒睡?”蘇憐月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你怎麼也沒睡?”林辰看着她手裏的藥碗,“這是……”
“給你熬的安神湯。”蘇憐月走進來,把藥碗放在桌上,“看你白天受了傷,怕你夜裏疼得睡不着。”
藥湯冒着熱氣,飄着淡淡的藥香。林辰拿起碗一飲而盡,藥味有點苦,卻暖得他胃裏發漲。他放下碗時,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油燈,燈芯晃了晃,屋裏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蘇憐月想去扶油燈,腳下卻被裙擺絆了一下,整個人直直地往林辰懷裏倒。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兩手正好按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裙料,能摸到她細膩的肌膚,像揣了塊暖玉。
蘇憐月的臉貼在他的口,能聽見他“咚咚”的心跳,像打鼓似的。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着藥湯的苦味和她身上的香氣,勾得林辰心頭發緊。
“對……對不起……”蘇憐月慌忙想爬起來,手卻不小心抓住了他的衣襟,用力過猛,竟把他的褂子拽開了,露出裏面結實的膛,上面還帶着幾道沒消的傷痕。
她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微微張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辰的喉嚨發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睫毛上還沾着點藥湯的熱氣,像蒙了層薄霧。他忍不住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額頭,她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
就在兩人的唇快要碰到一起時,窗外突然傳來“喵”的一聲,一只野貓竄過牆頭,驚得兩人猛地分開。
蘇憐月像受驚的小鹿,紅着臉往門口退,慌亂中,月白裙子的領口被扯得更開了,露出大半雪白的酥,上面的紅痕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林辰的眼睛都看直了,喉嚨裏像着了火,得發疼。
“我……我回去了……”蘇憐月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裙擺掃過門檻,差點絆倒。
林辰站在原地,手還保持着環抱着的姿勢,掌心似乎還殘留着她腰上的溫度。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裏好像還沾着她發間的香氣,心裏像揣了只兔子,跳得他喘不過氣。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櫺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辰摸了摸自己的口,那裏的心跳還沒平息。
他知道,自己和蘇憐月之間,那層窗戶紙,快要捅破了。
而此時的鎮國公府,林嘯天正對着林浩的斷腿唉聲嘆氣。太醫剛走,說這腿怕是徹底廢了,以後只能拄着拐杖走路。
“爹!您一定要爲我報仇啊!”林浩的慘叫聲像豬,“那林辰不僅砍斷了我的腿,還敢勾結禁軍,簡直無法無天!”
林嘯天的臉色鐵青,手裏的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響:“勾結禁軍?他怎麼敢?”
“是真的!”伺候林浩的小廝嘴,“聽說衛將軍親自帶着人去給他撐腰,還把京兆尹府都給抄了!”
林嘯天倒吸一口涼氣——衛將軍是禁軍統領,那可是直接對女帝負責的人!林辰怎麼會認識他?
“看來……這小子背後,怕是有我們不知道的勢力。”林嘯天的眉頭皺得像個疙瘩,“不能再硬碰硬了。”
“那我的腿就白斷了?”林浩哭喊道。
“當然不能。”林嘯天的眼裏閃過一絲陰狠,“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他湊近林浩的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林浩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陰惻惻的笑。
夜色越來越深,京城的萬家燈火漸漸熄滅,只有鎮國公府的書房還亮着燈,像只蟄伏在黑暗裏的野獸,等着給獵物致命一擊。
而林辰對此一無所知。他躺在床榻上,滿腦子都是蘇憐月那泛紅的臉頰和敞開的領口,翻來覆去睡不着。最後索性爬起來,借着月光開始收拾飯館,把從京兆尹府搬來的桌椅擺好,又給門板上了道新漆。
忙到後半夜,他才躺在新修好的門板上睡着了。夢裏,他又看到了蘇憐月,她穿着水綠色的雲錦裙子,站在飯館門口對他笑,發間的野菊在風中輕輕搖曳,美得像幅畫。
第二天一早,林辰是被一陣香氣弄醒的。他睜開眼,看到蘇憐月正在後廚煎蛋,金黃的蛋液在鍋裏滋滋作響,她的側臉在晨光裏泛着柔和的光暈,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醒了?”蘇憐月轉過身,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快洗漱一下,早飯馬上就好。”
林辰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有點發燙。他趕緊轉身去洗漱,冰涼的水撲在臉上,卻怎麼也壓不住心裏的那點悸動。
他知道,不管鎮國公府和女帝有什麼陰謀,只要有蘇憐月在身邊,他就什麼都不怕。
這家飯館,這段感情,他都會拼了命去守護。
因爲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和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