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冰涼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軟的觸感。
顧姝杳猛地睜眼,入目不是黃泉的昏黑,而是熟悉的青紗帳,帳角墜着的珍珠流蘇,隨着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鼻尖縈繞着淡淡的安神香,是她寢殿裏常用的味道。
她僵硬地轉頭,正對上采綠幾分慌張的臉。
“貴人!您可算醒了!您方才睡得不安穩,一直在哭,奴婢都嚇壞了!”
哭?
顧姝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片溼涼。
她不是應該……已經倒在沈知渡的梓宮前,血濺三尺了嗎?
怎麼會躺在這裏?
她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光潔如新,沒有絲毫傷口,皮膚細膩,帶着養尊處優的瑩潤光澤。
“現在是什麼時候?”她抓住采綠的胳膊,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難以掩飾的急切,“告訴我……現在,是什麼年月?”
“貴人,今年是永安三年,十月初七。”
采綠被她抓得吃痛,卻不敢掙扎,連忙回道:“貴人,現在是永安三年十月初七!”
永安三年,她剛進宮半年的時候。
也就是說,她回來了!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沈知渡咳血之前,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沒發生的時候!
巨大的狂喜裹挾着後怕,瞬間將她淹沒,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這一次,卻不是悲傷,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心髒忽地狂跳起來,掀開被子就往床下跑。
“陛下呢?!陛下現在在哪裏?!”
采綠也扶住她,懵了,“……陛下,陛下此時應該在御書房批折子呢……”
折子?
顧姝杳回神,眼淚卻又一次洶涌而出。
抬手胡亂抹了把臉,連鞋都來不及穿,赤着腳就往外沖:
“快!快帶我去御書房!我要找陛下!”
她等不及了,這輩子再也不想等了。
*
建章宮。
顧姝杳闖進來的時候,皇帝正在批折子。聽到動靜時,他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與此同時,御前太監總管金元寶撲通就跪在了地上,
“奴才死罪!”
御書房沒事都是不能放人進來的。還被人闖進來了,可不是死罪嗎?
可元寶一開始就想犯這個死罪。畢竟,這些麗貴人不來的這些子,陛下肉眼可見的煩躁。一天天的,他覺得自己死了算了!
可說起來,但這也怪不得陛下,活這麼大,這宮裏誰犯了錯還跟陛下吵架啊!
麗貴人敢。
麗貴人不僅吵,還把陛下關在了門外!
不出意外,陛下的臉色很難看。一難看了,就有幾個不長眼的小太監想欺負麗貴人了。結果呢,她盤子裏的魚刺是中午出現的,晚上小太監的屁股就開花了……
這次杖責的是小太監,下次就有可能是不勸架的他自己。
“滾!”
陛下惜字如金,金公公就趕緊屁滾尿流的關門。
*
殿內,
沈知渡扔了筆,又取一本奏折來看,“慌慌張張的,是又闖什麼禍了?”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顧姝杳的眼淚瞬間又掉了下來。她撲到龍案前,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裏,哭得更凶了。
膛熱的,是熱的!他真的活着!
“……陛下,陛下!”她抽抽搭搭的,話都說不連貫,“我想你了!”
哦。她想了。
那他也給個台階吧。“知錯了嗎?”
“什麼?”
“……”沈知渡默了片刻,
“你自己犯的錯,你還好意思問?”
溫熱的膛貼着臉頰,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傳來。這下,顧姝杳想起來了,什麼都想起來了。
是要選秀的事,太後要給皇帝選秀。才進宮多久啊,她就想給後宮進新人了?
顧姝杳當然不高興了,一不高興,她就給他下了個藥。把他弄的精疲力盡,他肯定就不能去參加選秀大典了。但她才剛下完,她就被發現了……
沈知渡傳她過去問話,氣喘籲籲,男人骨子裏的劣性在床笫之間暴露無遺,在白就叫了水。但是怎麼說,萬那種事情本來人就累,他完還那種態度,那種臉色?
什麼意思?他難道不享受嗎?瞄了個咪的她當場也炸了!再也沒有自責了,一把推開他,“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吼完這句,砰的一聲甩上門,氣鼓鼓地跑回了自己的寢宮。剛開始那幾天,沈知渡還耐着性子,天天派人送些她愛吃的點心玩意兒過來哄她。 時間一長,她就煩了,直接一橫,把他關在了門外。
也就是那天開始,他也生氣了。御前總管都跑過來苦口婆心地勸了:
“貴人,陛下是天子啊!您跟他吵架也就罷了,吵完了還把陛下關在門外,這宮裏宮外,從古到今,哪見過這樣的?娘娘,您聽奴才,給陛下服個軟吧,啊?”
可他說完,她火氣就更大了,
“以前沒見過,那你現在見過了!”
然後一個枕頭,把金公公也轟了出去。
現在想想,她當時的膽子,怎麼這麼大啊,顧姝杳都有點佩服自己,原來她剛進宮那會這麼厲害哪。就這種事,她可以驕傲一輩子。
可轉念一想,按祖制,大魏朝的選秀三年一次,而今年,剛好是永安三年,他是皇帝,他有後宮也沒什麼問題啊。
而且據上輩子來看,他今年就沒選過!這個時候她跟他吵,簡直多此一舉。
難怪,難怪他上輩子會英年早逝呢。八成……是被她氣的吧?思及此,顧姝杳打了個激靈。不行不行,她不能再氣他了,他再死,她就要再哭了,不行不行,這絕對不行。
她現在就是個貴人,她這輩子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還想安安穩穩地享受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呢。這點小事,計較什麼呀。
“好,我錯,我錯了!”顧姝杳說完這句,仰頭就往沈知渡薄唇上啄了一口。然後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得更深,帶着哭腔認錯:“陛下,我錯了,我給你道歉,夫君原諒人家吧,夫君,人家做噩夢了……”
“……”
一前一後,態度反差也太大了。
“……麗貴人做了什麼夢?”
“那個夢好可怕,陛下躺在冷冰冰的龍床上,人家,人家怎麼喊都喊不醒……”
沈知渡微愣:“沒了?”
“沒了。連陛下都沒了。”
說起這些,顧姝杳語氣就更爲難受,抽抽噎噎,到最後,哽咽的連自稱都變了,“陛下,嬪……嬪妾太害怕了,陛下,陛下你不要凶人家了!”
先是當着一個皇帝的面,說皇帝沒了,然後再說他凶。
沈知渡放下朱筆,笑了。
一場噩夢罷了,竟也能哭成這樣?
於是起身,將人攬進懷裏。寬大的龍袍裹住她纖細的身子,龍涎香的氣息將她密密籠罩。
“若是真的,那不也挺好?”他低頭,指尖輕輕敲了敲她的發頂,語氣帶着幾分戲謔,“……咱們杳杳,就能比朕活得還長了。”
實在不是沈知渡想來這麼一句,而是往裏這闖了禍才會哭唧唧地來找他,要麼是爲了搶賞賜,要麼是爲了讓他替她收拾爛攤子,哪次不是帶着目的?可今天,她眼裏只有純粹的惶恐和依賴,像只受了驚的小獸,死死抓着他不肯鬆手。
是以,這句話他不說還好。
一說,顧姝杳一聽這話,委屈得更凶了。小拳頭攥着他的龍袍,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膛:“不好!一點都不好!”
她抬着哭紅的眼,鼻尖還在抽噎,淚珠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陛下要是沒了,宮裏的人肯定欺負我!沒人替我擋着那些嚼舌的妃嬪,我……我一個人活不下去的!”
這話說得直白又任性,完全是她慣有的作派,可偏偏配上那副惶恐無措的模樣,竟讓人生不出半分厭煩。
但喊了夫君,他還是很滿意的。
算了。
都做噩夢了。
他還跟她計較什麼呢?
“朕那天沒跟你說明白,朕也有錯。況且,選秀這種事情勞民傷財,朕本來也沒打算選……”
“真的?”
沈知渡失笑,捏了捏她的臉頰:“有你一個,已經夠朕頭疼,再多選幾個,朕可沒那個功夫哄。”
“陛下!人家生氣了。”顧姝杳瞬間垮了臉,氣鼓鼓地捶了下他的口。
沈知渡收緊手臂將人箍得更緊:
“好了,不鬧了,南海剛進供了一串東珠,顆顆圓潤飽滿,回頭讓人給你送過去,如何?”
“才不要那個。”
顧姝杳破涕爲笑,鼻尖還泛着紅,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裏拱,語氣理直氣壯得很:“嬪妾只要陛下!”
“是麼?”
不選秀。
換做尋常嬪妃,早該千恩萬謝了。
可顧姝杳到底是顧姝杳,理直氣壯的又吧唧了一口,“陛下,陛下,陛下你要寵着嬪妾,嬪妾才覺得自己是被愛着的,被愛着了,嬪妾以後就再也不把陛下轟走了!”
“陛下要永遠寵嬪妾,永遠永遠!”
“……”
沈知渡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她又蹭地湊近,小手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陛下批折子這麼久,肯定累了吧?”
“吼!嬪妾今夜不走了,就留在這兒給陛下研墨,紅袖添香!”
紅袖添香?
沈知渡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和溼漉漉的睫毛上,尾音拖得悠長,帶着幾分曖昧的笑意:“杳杳知道……什麼是紅袖添香麼?”
顧姝杳當然知道。
上輩子他們倆在這御書房裏,借着紅袖添香的由頭胡鬧的次數,簡直數都數不清。
她紅着臉,輕車熟路地摟住他的脖子,小腦袋在他頸窩裏蹭了蹭,軟得像一灘水。
背後的龍案堆滿了奏折,硌得人有些不舒服,可顧姝杳渾不在意,舒舒服服地窩在他懷裏躺好,還不忘把朱筆塞進他手裏。
殿內檀香彌漫,暖香縈懷。
沈知渡低頭看着懷中人,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聲音帶着幾分克制的沙啞:
“……待會兒,可不許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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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貼個嬪妃位分表】
特一品:皇後。
正一品四妃:貴妃、淑妃、賢妃、德妃
從一品:妃位(有封號者爲尊)
正二品:昭儀、昭容、昭媛
從二品:修媛、修容、修儀
正三品:充容、充媛、充儀
從三品:貴姬
正四品:貴嬪
(可以有小廚房。)
從四品:婉儀、婉容、容華
正五品:嬪
從五品:貴人、才人、美人
(女主現在在這裏,升位速度跟坐火箭沒區別,對了,我封面很好看,請來個人誇我,我真的覺得很好看啊ദ്ദി˶˃ ᵕ ˂ )✧)
正六品:寶林、選侍
從六品:姬
正七品:小儀、小媛
從七品:良媛、良娣
正八品:常在
從八品:采女、更衣(宮女冊封)
正九品:娘子
(一般是民女/罪臣之女,統稱娘子,無名號,無定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