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舒意能明顯的感覺到,這是兩束截然不同溫度的光。
沈筠洲眼底盛滿了藏不住的歡喜,雖然沒笑出聲,但眼睛已經彎成了甜甜的月牙,亮晶晶的。
而沈欽聿,他眉眼過於深邃,一雙眸子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她一點也品不出他的情緒。
她向小團子揮揮手,溫柔一笑:“筠洲,抱歉呀,讓你等這麼久,餓壞了吧?”
沈筠洲一手牽着爸爸,一只手去拉關舒意:“媽媽,我不餓,就是有點想你。你上了這麼久的班,一定很辛苦吧?”
沈欽聿在一旁聽着,沒說話,只是輕輕挑了挑眉。
他沒揭穿兒子剛才吼着肚子餓扁了的事情。
沈欽聿定的是一家高級西餐廳,關舒意之前和餘筱去吃過幾次,味道很棒。
餐廳爲輕奢的摩登風裝修,頂燈折射出細碎的光影落在磨砂地板上,暈開朦朧的暖意。
身着統一服裝的侍應生領着三人穿過大堂,往深處走,最後停留在一個靠牆靠窗的半開放卡座旁。
侍應生微微頷首,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沈先生,這是您定的座位,請入座!”
卡座一側是酒紅色的絨布沙發,另一側則是兩把墨綠色的單人軟椅。
沈欽聿側了側身子,讓關舒意先選:“你坐哪邊?”
“謝謝!”關舒意禮貌道謝,步子不自覺地邁向沙發那邊,她輕輕勾唇,“我選沙發。”
沈欽聿聞言,正要彎腰將兒子抱上旁邊的軟椅,就聽見小家夥脆生生的聲音響起:“我選媽媽。”
他的意思是,他要挨着媽媽坐。
男人伸出的手掌頓在空中,隨即落在沈筠洲頭頂,輕輕揉了揉:“行。吃飯的時候注意點,別把醬汁弄到媽媽身上了。”
“我知道的,爸爸。”沈筠洲連忙將小腿挪到關舒意那邊的沙發旁,還一邊認真地強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關舒意被他人小鬼大的樣子給逗樂了,她伸手幫他坐上沙發:“可這樣你會不會矮了一點呀?待會兒不好吃飯哦!”
沙發的高度本就是按成人比例設計的,沈筠洲小小一只窩在上面,只在餐桌上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侍應生見狀,立刻貼心開口:“小朋友,我去給你拿一把兒童椅過來好不好?”
“不用不用!”沈筠洲一臉認真拒絕,“我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用兒童椅。”
他眼珠子轉了轉,指了指沙發背後的靠枕,小聲問侍應生:“阿姨,我可以用這個墊着坐嗎?”
“當然可以啊!”侍應生爽快地幫他拿了一個,墊上。
沈筠洲雙肘支在桌面上,托起小下巴,又晃了晃兩只懸空的小腿:“現在這個高度剛好,簡直太完美啦!”
轉頭,他向侍應生道謝:“謝謝阿姨!”
沈欽聿遞來菜單,但關舒意沒點幾樣又給遞了回去。
男人瞥了一眼菜單,拿不準她想吃什麼,便隨便多點了些。
菜品上齊後,沈欽聿先端過沈筠洲的兒童牛排,一刀一刀給他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塊才放回他面前,還不忘叮囑一句:“慢點吃,小心燙!”
“謝謝爸爸!”
沈筠洲脆生生地道謝,隨後拿起小叉子戳起一塊牛排,先遞到關舒意的盤子裏:“媽媽,你嚐嚐。這是兒童牛排,跟你們大人的味道不一樣哦。”
“謝謝筠洲。”關舒意用自己的叉子叉起那塊牛排,放進嘴裏細細咀嚼了兩下。
她眼睛亮了亮:“嗯,筠洲,你這牛排真好吃。”
“我也覺得。”沈筠洲往自己嘴裏喂了一塊,“爸爸每次帶我來,都會幫我點這個牛排,我特別喜歡。”
“那你多吃點,能量滿滿。”關舒意鼓勵他。
沈筠洲點頭:“我會把這盤吃光光,然後再吃一個小貝,再喝一點,就夠了。”
就在兩人說話間,沈欽聿將他那盤牛排也切好了,依舊切得大小均勻,不過,比沈筠洲那盤的塊稍微大一點。
男人起身,將切好的牛排放到關舒意面前,換走了她那盤還沒動的:“吃這個。”
看着男人修長的指節,細致的動作,關舒意心頭一暖,抬眸看向男人:“謝謝!”
餐廳的暖光柔柔地裹住他的側臉,平裏清雋冷冽的線條,此刻竟被暈染得柔和了許多,連帶着那雙深邃的眼眸,似乎也浸了幾分暖意。
這份暖意,暖得她將餘筱的那句“小舅舅有點古板有點凶”完全拋卻。
晚飯吃得很開心,想着沈筠洲待會兒還要輸液,晚飯結束沈欽聿就將車直接開回了醫院。
關舒意留在病房裏陪着沈筠洲,直到他輸完液體才離開。
那時沈筠洲都已經睡着了,小小的嘴角微微揚着,像是做了什麼美夢。
她輕聲和孫姨叮囑了幾句後說:“那我就先回去了。”
沈欽聿跟着她的腳步:“我送你回去。”
關舒意沒有推辭,回頭沖他彎了彎唇角:“那麻煩沈先生了。”
因爲住的地方離醫院近,關舒意上班的交通方式全憑心情,偶爾開車,有時候步行,也有時候騎小電驢。
而今天,她剛好是步行來的。
這會兒已經十點多了,有人送總歸比一個人走要安心些。
再說,既然已經結了婚,往後便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多相處相處,多了解了解彼此,也是應該的。
關舒意直接用手機給沈欽聿開了個導航。
男人聽着那語音播報“前方路段通暢,全程大約三分鍾”的時候,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不由得挑了挑眉,顯然是沒料到會這麼近。
他默不作聲,啓動了引擎。
實際路程,與導航預估一致,剛好三分鍾。
關舒意解了安全帶,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莫名其妙,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要不要上去坐一會兒?”
她原以爲,這個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的男人,大概率會禮貌拒絕,卻沒想到,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極快地應了一聲:“好。”
沈欽聿熄了引擎,下了車,跟着關舒意進了電梯。
轎廂緩緩上升,他忽然開口問:“醫院的工作強度大嗎?”
關舒意的目光落在電梯壁映出的兩道並肩身影上,微微怔了怔,才回過神來:“還好,比起其他醫院,京山的排班已經接近行政班了,很人性化。”
她不是在老板面前阿諛奉承,而是實話實說。
當年同班畢業的同學,有進了公立醫院的,也有去了其他私立醫院的,單論排班制度,沒有一家能比得上京山。
關舒意在校期間成績一直拔尖,又勤奮好學,是衆老師口口相傳的“種子選手”;又多次參與過實際救援,遇到各種情況都能沉着冷靜的處理;還曾以第一作者的身份發表過臨床病例報告,所以早在畢業前,就在業內小有名氣,面對各家醫院遞來的橄欖枝,她最終選了京山。
不僅是因爲這裏的待遇優厚,也看中了它人性化的排班機制,更重要的一點是,京山的院長杜輝雖說有些勢利,卻從不搞歪門邪道。
他從不會借着應酬的名頭,要求院裏的女同事去參加那些亂七八糟的酒局酒會。
這一點,才是她最看重的。
在職場上來說,當上下級的關系爲異性時,長期相處往往是一場對人性底線的考驗。
尤其是,當其中女性一方足夠漂亮出衆時,更容易卷入不必要的曖昧揣測和利益捆綁,既要守住專業上的底氣,又要劃清人際邊界,還要應對周遭羨慕或質疑的目光,實屬不易。
而那時的京山醫院,無疑是她的不二之選。
院長不好酒色,科室主任嚴苛盡責,能讓她安安心心守着診室,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少到現在爲止,關舒意都覺得,自己當初的選擇,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