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上午,保安團駐地大門敞開。
臨時清理出來的場上,三百多名團丁列成四個方陣,雖然隊形還有些歪斜,但至少都站直了。
肩上扛着擦得鋥亮的漢陽造,盡管多數槍膛線都快磨平了。
但經過了一周的訓練,這些團丁至少明白啥叫紀律了,精氣神都不錯。
趙大山帶着幾個教官站在隊列前,板着臉,目光掃過每一個團丁。
沒人敢亂動。
上午九點剛過,幾輛馬車和幾頂轎子陸續停在駐地門口。
縣長陳文康、縣府幾位科長、警察局長,還有青縣十幾家有頭有臉的士紳,都來了。
甚至還有三個穿着西裝的商人,留着仁丹胡,說話帶着口音,是縣城裏做布匹生意的鬼子商人,掛着“三井洋行”“大丸商社”的牌子。
汪福海走在最前面,穿着藏青色緞面長衫,手裏轉着核桃,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
他身邊跟着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着筆挺的襯衫。
正是汪家三少爺,汪文博,剛從霓虹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回來。
林烽迎上前,拱手笑道:“陳縣長、汪先生、各位鄉紳,歡迎歡迎。勞煩大家親自跑一趟,林某愧不敢當。”
陳縣長笑着擺手:“林團長剿匪有功,保一方平安,我們來看看,是應該的。”
汪福海也笑道:“是啊,林團長辛苦。這些弟兄們,也辛苦了。”
他說着,目光掃過場上列隊的團丁。
隊列整齊,軍容尚可。
汪文博卻微微皺眉,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團丁的臉。
他注意到,這些兵雖然站得直,但眼神裏沒有氣,神情緊張,握着槍的手都有些發抖。
這不像是一支剛打過惡仗、剿滅上百土匪的部隊。
倒更像是一群新兵,臨時拉出來充場面的。
難道……林烽的精銳,真在二龍山拼光了?
剩下的這些,都是剛招的新兵?
汪文博心裏一動,湊到父親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爹,這些兵,沒上過戰場。”
汪福海眼神閃了閃,臉上笑容不變,低聲回道:“看出來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心裏都樂開了花。
如果林烽的精銳真打光了,現在這些團丁,就是一幫烏合之衆。
一沖就散!
計劃,更有把握了。
寒暄過後,衆人被請到臨時搭起來的涼棚下。
幾張方桌拼在一起,上面擺着茶水、瓜果,都是林烽花錢買的,雖然貴點,但人家是給他來送錢的,這場面不能丟。
汪福海當仁不讓地坐在主賓位,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
“各位,今我們齊聚於此,是爲了一件事,慰勞咱們青縣的功臣,林烽林團長,以及保安團的全體弟兄。”
他聲音洪亮,頗具感染力:
“二龍山土匪爲禍多年,綁票勒索,無惡不作。林團長臨危受命,率部剿匪,一舉蕩平匪巢,爲青縣除一大害。”
“此等功績,理應表彰,保安團弟兄們流血犧牲,也應撫恤。”
說着,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紅封,雙手遞給林烽:
“林團長,這是我汪家一點心意,三千塊法幣,權作撫恤金和犒勞之用,還請笑納。”
林烽雙手接過,臉上故意露出感動之色:
“汪老爺太客氣了。保安團保境安民,本是分內之事。這錢……林某代陣亡弟兄的家眷,謝過汪老爺。”
他轉過身,面向衆人,朗聲道:
“汪老爺慷慨解囊,捐法幣三千塊,我提議,大家爲汪老爺的義舉,鼓掌!”
啪啪啪——
掌聲響起。
但其他士紳的臉色,卻有些精彩。
三千塊?
汪福海這老狐狸,平時一毛不拔,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而且……直接捐法幣?
現在法幣雖然剛發行不久,信譽還行,但畢竟不如大洋實在。
他這是真捐,還是做樣子?
衆人心裏嘀咕,但汪福海已經帶了頭,他們不能不跟。
胖子士紳第二個站起來,掏出一個紅封:
“我捐……一千五百塊法幣。”
瘦高個地主跟着:“我捐一千二百塊。”
“我捐一千塊。”
“我八百……”
林烽全程面帶微笑,一一接過,口中不停說着“感謝”“義舉”。
心裏卻在冷笑。
這些人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肉疼,猶豫,但又不敢不捐。
爲什麼?
因爲汪福海帶頭捐了。
因爲保安團剛剿了二龍山,兵威正盛。
因爲他們怕。
怕他林烽翻舊賬,怕他找麻煩。
青縣這地方,表面上士紳團結,實際上各懷鬼胎。
汪福海想當土皇帝,其他人要麼依附,要麼陽奉陰違。
現在汪福海服軟了,其他人自然也得跟着表示。
很快,捐款結束。
林烽讓趙大山當場清點,匯總。
“報告團長,總計捐款,法幣一萬兩千塊,現大洋三千塊。”
一萬五千塊。
不少了。
林烽笑容更盛:“再次感謝各位鄉紳的慷慨,這筆錢,林某一定用在刀刃上,撫恤陣亡弟兄,改善弟兄們夥食,補充槍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
“保安團今後,定當更加努力,保青縣平安。”
掌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有些稀稀拉拉。
捐款儀式後,是簡單的“檢閱”。
團丁們列隊走過涼棚前,雖然步伐不齊,但至少沒人同手同腳。
汪文博一直盯着看,越看心裏越篤定。
這些兵,絕對沒打過仗。
林烽的精銳,肯定沒了。
他再次湊到父親耳邊:
“爹,明天晚上就可以動手,就這樣的團丁,重機槍一架,擲彈筒一打,就得放羊。”
汪福海微微點頭,臉上笑容依舊。
中午,林烽在駐地擺了五桌酒席。
菜不算豐盛,但酒管夠。
汪福海、陳縣長等人坐在主桌,林烽作陪。
酒過三巡,氣氛熱鬧起來。
汪福海端着酒杯,頻頻向林烽敬酒:
“林團長年輕有爲,將來必成大器。”
“青縣有林團長在,我等可以高枕無憂了。”
其他士紳也跟着附和,好話一句接一句。
林烽笑着回應,來者不拒。
目光偶爾和汪福海對上。
兩人都笑得很真誠。
汪福海心想:
笑吧,林烽。
那3000塊,我就是暫時放在你這裏。
等鬼子答應的浪人和武器到了,你這保安團,連錢帶人,都是我的。
林烽心想:
笑吧,等我用這些錢爆出兵來,有了自保之力,就把你和二龍山、鬼子勾結的信件公開,拉上縣長,一起扳倒你。
-----
捐款現場一團和氣地結束了。
傍晚時分,林烽站在指揮部門口,看着趙大山帶人把幾個沉甸甸的木箱從馬車上抬下來,箱蓋打開,白花花的大洋在餘暉下反着光。
“團長,按您的吩咐,下午跑了一趟交通銀行青縣分行,把那一萬兩千法幣全兌了。”
趙大山擦了把汗,臉上帶着笑:
“銀行那經理一開始還不樂意,說一次兌這麼多,要預約。我說這是保安團的錢,耽誤了軍情,你擔待得起?他立馬就軟了。”
林烽點點頭:“換的比率怎麼樣?”
“還行,法幣剛發行沒多久,信譽還行,一塊法幣兌一塊大洋,基本沒折價。就是點驗費了點功夫。”
趙大山說着,指了指箱子。
林烽蹲下身,抓起一把。
銀元冰涼,沉甸甸的,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很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留出兩千大洋,用作之前陣亡團丁的撫恤,還有改善夥食。剩下的全抬我屋裏去。”
多數保安團兵丁,一個月軍餉就3-5塊,因此需要的撫恤金也不多。
而想要靠當兵吃餉達到滬上城裏做工的工資,一般得到軍官級別,或者進中央軍。
像36、87、88師,那連小兵發的都是雙餉,新兵進去就是一個月10塊大洋的軍餉。
對林烽的要求,趙大山沒多問,指揮士兵把箱子搬進指揮部。
林烽跟着進屋,關上門。
他深吸一口氣,意念連接系統。
“系統,充值。”
【計算中……】
【獲得兌換點:260點】
【當前兌換點:287點】
算算子,七月初了,按照原主的記憶,保安團的軍餉每月八號發放,雖然經常拖欠,但名義上是這天。
這軍餉是省保安司令部發,一般經過縣裏。
而今天就是五號。
正好。
梭哈!
“系統,兌換基礎國軍步兵班×20。”
“兌換基礎國軍重機槍班×6。”
“兌換基礎國軍擲彈筒組×4。”
【兌換成功。】
【總計消耗:244點】
【剩餘兌換點:43點】
意念落下的瞬間,指揮部外的空地上,光影微微扭曲。
二百八十四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已經整齊列隊。
沒有喧譁,沒有混亂。
林烽推開門,走了出去。
夕陽下,新兌換的士兵們靜靜站着,軍裝嶄新,槍械鋥亮。
加上原有的部隊,他現在擁有4個整編步兵連。
外加自己直屬的3個M2HB重機槍班,3個工兵班,2個步兵班。
不算那些還在訓練的三百多團丁,光系統兌換的部隊,就有六百多人。
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重武器方面,12挺重機槍,8具擲彈筒,還有3挺老媽,這火力,已經不下於白黨中央軍的一個加強營了。
畢竟楚雲飛那種,一個團就有身管火炮和騎兵的情況,裝備比德械師都富裕了。
而在青縣這地方,現在的實力絕對可以橫着走了。
林烽心裏涌起一股豪氣。
這才像點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