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皇你聽我狡辯,那是特效!
靜心苑的院門門板還在地上打着轉,木屑飛揚。
趙元這一腳踹得極狠,帶着帝王被愚弄的羞惱和恐懼。身後的禁軍統領手按刀柄,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甲士如同黑色的水,瞬間將這小小的菜園子圍得水泄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咳咳咳——噗!”
趙長纓趴在滿是泥濘的田埂上,身體像是一只剛上岸的活蝦,劇烈地彈動了兩下,隨即一口鮮血噴在了趙元的金絲龍靴上。
那血色澤鮮豔,量大管飽,看得人心驚肉跳。
趙元原本滿腔的怒火,被這一口血噴得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看着地上那團還在抽搐的“爛肉”,眼角狠狠抽動了兩下。
“父......父皇......”
趙長纓艱難地抬起頭,那張臉白得像是剛從面粉缸裏撈出來的,五官因爲痛苦而扭曲成一團。他顫巍巍地伸出一只沾滿泥土的手,似乎想去抓趙元的衣角,卻又在半空中無力地垂落。
“您帶這麼多人來......是要給兒臣送終嗎?兒臣......咳咳......兒臣這就給您騰地方,省得......污了您的眼......”
這聲音氣若遊絲,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趙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一絲莫名的愧疚,指着頭頂那塊遮天蔽的金色光幕,厲聲喝道:
“少給朕裝死!你抬頭看看!看看天上那個人不眨眼的魔頭是誰!那張臉,哪怕化成灰朕也認得!”
趙長纓順着他的手指,費力地翻了個白眼,看向天空。
畫面中,那個“暴君趙長纓”正站在廢墟之上,冷漠地擦拭着手中的長劍,身後是漫天的火光和哀嚎。那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氣,隔着屏幕都能把人凍傷。
看完之後,趙長纓突然笑了。
笑得淒慘無比,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父皇......您信了?”
他一邊笑,一邊從嘴裏往外涌血沫子,“您英明神武一世,竟然信這種......咳咳......江湖術士的把戲?這是妖術啊!是有人要捧兒臣啊!”
“捧?”趙元眉頭緊鎖,眼神驚疑不定。
“若不是捧,還能是什麼?”
趙長纓突然來了力氣,雙手死死抓進身下的泥土裏,指甲縫裏全是黑泥。他嘶吼着,聲音沙啞如同破鑼:
“兒臣是個什麼東西,您不知道嗎?十年來,兒臣連這靜心苑的大門都沒出過一步!平裏連只雞都不敢,看見老鼠都得繞道走!您看看天上那個人,那是神嗎?那是魔!”
他指着天幕,情緒激動得渾身顫抖:
“揮手間城池灰飛煙滅?那種冒火的鐵管子大夏有嗎?別說大夏,就是把周邊列國加起來,能造出這玩意兒嗎?這分明是有人利用妖術,捏造幻象,把這屎盆子扣在兒臣頭上,想借父皇您的刀,了兒臣啊!”
這一番話,說得聲淚俱下,邏輯閉環。
趙元愣住了。
是啊,理智告訴他,這太荒謬了。
剛才那畫面裏的武器,威力簡直堪比天劫。如果老九真有這本事,還至於在這破院子裏種紅薯?還至於被李蓮英那個閹狗甩臉子?
擁有那種力量的人,怎麼可能甘心當一個廢物?
“父皇,您看看兒臣手裏這是什麼?”
趙長纓見他動搖,立刻乘勝追擊。他費勁地舉起手邊的鋤頭,那鋤頭柄上還纏着幾圈破布,刃口早就卷了邊。
“這是兒臣唯一的兵器!兒臣就靠它種種紅薯續命!您再看看天上那位......”
趙長纓慘笑一聲,眼神絕望,“他手裏拿的是斬斷山河的劍,兒臣拿的是挖坑埋自己的鋤頭。父皇,虎毒尚不食子,您真要爲了這莫須有的幻象,死兒臣嗎?”
死寂。
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趙元站在原地,目光在天幕上那個不可一世的霸主,和腳下這個隨時可能咽氣的兒子之間來回遊移。
反差太大了。
一個是天上神龍,一個是泥裏爛蟲。
哪怕是最瘋狂的戲文,也不敢這麼編。
難道......真的是妖人作祟?是大夏的國運引來了天妒,所以特意降下這等幻象來離間皇家骨肉?
“陛下......”旁邊的禁軍統領小聲喚了一句,手裏的刀已經一半,正等着皇帝的示下。
“收起來!”
趙元煩躁地一揮袖子,一腳踹在那個礙眼的鋤頭上,“一群沒眼力見的東西!刀光劍影的,把他嚇死了你們賠得起嗎?”
禁軍統領嚇得一激靈,連忙把刀回鞘裏,帶着人譁啦啦退到了院牆外。
趙元蹲下身,看着滿臉是血的趙長纓,眼中的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懷疑和一絲帝王特有的多疑。
“老九,朕姑且信你一次。”
趙元從懷裏掏出一塊明黃色的手帕,嫌棄地扔在趙長纓臉上,“把臉擦擦,髒死了。朕倒要看看,這天幕還能編出什麼花來。若是後面還有你作妖的證據......哼!”
這一聲“哼”,帶着未散的餘威。
趙長纓抓着手帕,像是抓着救命稻草,連連點頭:“謝父皇......謝父皇不之恩......兒臣這就擦,這就擦......”
他在手帕的掩護下,悄悄擦掉了嘴角的糖漿,心裏長長鬆了一口氣。
好險。
這波演技,給自己打九十九分,扣一分怕自己驕傲。
就在這時,頭頂那巨大的天幕再次震動。
原本肅的戰場畫面如水般退去,激昂的BGM也隨之一變,竟然換成了一曲悠揚婉轉、帶着幾分田園牧歌味道的笛聲。
“嗯?”
趙元下意識地抬起頭,“這妖術又換戲碼了?”
只見畫面一轉,不再是屍山血海,而是一片綠油油的菜地。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田埂上。
一個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輕男子,正蹲在地上,動作笨拙地給一個姑娘把脈。那姑娘背對着鏡頭,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個瘦弱卻挺拔的背影,正舉着一個烤紅薯吃得津津有味。
年輕男子抬起頭,露出一張淨爽朗的笑臉,那眼神裏的溫柔,簡直能溢出水來。
“媳婦兒,慢點吃,別噎着。”
聲音清晰地從天幕上傳來。
趙元愣住了。
這一幕,怎麼看着......有點眼熟?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了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趙長纓,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正舉着鋤頭、眼神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啞巴丫頭。
這特麼不就是現場直播嗎?!
“父皇......”
趙長纓剛擦淨的臉瞬間又垮了下去,他指着天幕,聲音都在發抖,這次是真的抖:
“如果兒臣說......這也是特效......您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