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溪降生啼哭響徹產房的同一刻——
深海某處, 一株潛伏在海溝岩漿旁的暗金色古榕虛影,其中一條須的末端,微不可察地悸動了一下。須表面,一個與林溪肩上胎記形狀完全一致、但顏色污濁的逆蓮符文,閃爍了刹那。
虛影中傳出蒼鬱淡漠的意念波動,跨越空間,傳遞到某個依附於人間界的系節點:
“滬城,仁濟醫院,女嬰,蓮印初顯。標記爲‘種子七號’。等級:待觀察。”
“注:此魂片較大,靈性較強,可能提前引動‘共鳴’。監控其成長軌跡,記錄所有異常接觸。非必要時,勿驚擾。”
指令下達後,虛影須恢復平靜,繼續從灼熱的岩漿和深海生物的怨念中汲取養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個靠在巷口陰影裏抽煙的瘦高男人,耳朵裏隱藏的微型接收器,傳來冰冷的電子合成音:“新目標錄入。檔案建立:林溪,女,出生時間:XX年X月XX時X分。地點:仁濟醫院。優先級:C(常規觀察)。執行人:暗樁‘灰雀’。”
男人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霓虹燈下扭曲。他按了按耳後,低不可聞地回應:“灰雀收到。C級觀察程序啓動。”
煙頭被他彈進下水道,轉身融入午夜的人。他只是龐大系末梢,一個微不足道的“細胞”。
神界,巡天神殿深處。
大師兄凌霄獨自站在巨大的“諸天星儀”前。星儀並非真實星辰,而是以無上神力模擬的、六界重要節點與氣運的投影。其中,代表人界的區域,光點最爲繁密雜亂,如同滾沸的粥。
他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人界某處——那裏,剛剛有一顆極微弱的、卻帶着奇異熟悉波動的“星子”,輕輕閃爍了一下,旋即隱沒在無數紅塵光點中,難以分辨。
幾乎同時,星儀上另一處代表妖界(由蒼鬱執掌)的脈絡投影,某條細微的支線,也同步產生了幾乎無法察覺的、不自然的能量漣漪。
凌霄銀發下的金瞳,微微眯起。
他抬起手,修長指尖在星儀上空虛劃。一道極細的、只有他能看見的銀色因果線,被他從無數混亂軌跡中勉強剝離出一小段,一端指向人界那剛剛亮過的點,另一端……隱隱指向妖界核心,以及,更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歸墟。
“碎片……已開始陸續‘落地’了麼。”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觀星台回蕩,無喜無悲,“蒼鬱……你的網,撒得果然夠快。”
他沉默良久,最終,指尖凝出一縷銀光,化作一枚古樸的麒麟令,向殿外某處傳去一道神念:
“玄麒。”
“下界時機將至。目標已出現較顯着標記。”
“此次,莫再‘貪玩’。護她,觀她,也……看着她。待她二十一歲劫氣最盛、靈障自開時,便是你正式現身引導之。”
“若遇‘系’異動……權宜行事,但需留證。”
神念傳出,麒麟令化作流光消失。
凌霄重新將目光投向浩瀚星儀,那代表六界的宏大光影在他眼中流轉。他俊美無儔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深潭,唯有負在身後的手,指節微微收緊,泄露出一絲幾乎不存在的波瀾。
歸墟底,光繭寂然。
人間世,碎片瑩瑩。
一場跨越神人兩界、交織着守護、陰謀與自我尋覓的漫長篇章,隨着那聲都市嬰啼,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那位被寄予“清澈安寧”期望的少女林溪,將在二十一歲某個雨夜,迎來她命中注定、卻渾然不覺的——覺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