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後,巳時。
天機城上空,萬裏無雲。但東方的天空卻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那紫氣從地平線蔓延而來,所過之處雲消霧散,連陽光都黯然失色。
城主府觀星台上,顧禮負手而立,玄金城主袍在紫氣映照下泛着暗沉光澤。他身後站着萬法盟七堂主事:青雲、凌霜、墨羽、羽玄、慧剛、顧七,以及新加入的煉丹堂暫代主事——一位來自道門“神農谷”的金丹長老藥塵子。
“紫氣東來三萬裏,這是紫微星君出巡的異象。”藥塵子撫須嘆道,“傳說紫微星君乃紫薇帝星轉世,修《紫薇帝經》已至第八重,可引動星辰之力鎮壓諸天。仙族派他來,是要以絕對實力壓服我們。”
青雲握緊劍柄:“元嬰後期……若真動起手來,我們所有人加起來,恐怕也擋不住他十招。”
“他不敢動手。”顧禮平靜道,“至少不敢在天機城動手。”
“爲何?”
“因爲這裏是歸宗之門的所在地。”顧禮望向城中央那扇懸浮的七彩巨門,“仙族想要的是完整的歸宗之門,而不是一片廢墟。紫微星君若敢在此大開戒,我就在他面前自毀門鑰——到時門內時空亂流爆發,整個天機城都會化作時空墳場,仙族什麼也得不到。”
衆人心中一凜。這是同歸於盡的威脅,但確實有效。
“他來了。”顧七低聲道。
只見東方天際,紫氣驟然凝聚,化作一條橫貫蒼穹的紫色光帶。光帶盡頭,九條紫色蛟龍拉着一輛紫金戰車破空而來!戰車大如宮殿,車身上鑲嵌着三千六百顆星辰寶石,每一顆都對應天上星辰,隨着戰車行進,寶石明滅閃爍,與真實星辰共鳴。
更震撼的是戰車之後——三千名仙兵列陣相隨,這些仙兵皆着紫甲,手持星辰長戈,氣息連成一片,竟在虛空中凝聚出一尊萬丈高的“紫薇帝君”法相!法相頭頂月,腳踏星河,威壓籠罩整座天機城!
城中百姓紛紛跪拜,修爲低些的修士更是被壓得喘不過氣。
這就是仙族七星君之首的威勢。
戰車停在城主府上空,車簾無風自動。一個身着紫金帝袍、頭戴星辰冠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他面容威嚴,雙目如星海深邃,每一步踏下,空中便浮現一朵紫蓮——步步生蓮,這是大神通。
紫微星君,降臨。
他沒有看下方衆人,而是先望向歸宗之門,眼中閃過一絲熾熱,旋即收斂。
“顧禮何在?”聲音如洪鍾大呂,震得觀星台都在輕顫。
顧禮踏前一步,不卑不亢:“天機城主顧禮,恭迎紫微星君。”
紫微星君目光掃來,那目光如有實質,壓在顧禮身上。尋常金丹被這目光一掃,早已神魂震蕩,但顧禮卻神色如常——他體內《萬法歸藏》自行運轉,將威壓化解於無形。
“有點意思。”紫微星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能擋我‘星目’而不退,難怪玉衡會栽在你手裏。”
“星君過獎。”顧禮平靜道,“不知星君此來,是戰是和?”
“本君奉仙帝之命,給你兩個選擇。”紫微星君抬手,掌心浮現兩枚玉簡,“第一,交出歸宗之門控制權、時之沙漏、以及所有萬法宗傳承,仙族可保留你城主之位,並賜你仙籍,允你飛升仙界。”
“第二呢?”
紫微星君眼神轉冷:“第二,天機城今起從七族除名。本君親率三千仙兵,踏平此城,雞犬不留。”
裸的威脅。
觀星台上氣氛驟緊,七堂主事皆凝神戒備,隨時準備動手。
顧禮卻笑了:“星君好大的威風。但你可曾想過——爲何仙帝不親自來,而要派你來?”
紫微星君皺眉:“仙帝坐鎮仙界,豈會輕易下界?”
“不,是因爲仙帝不敢。”顧禮一字一句道,“三百年前圍剿萬法宗,仙帝親臨,卻被萬法宗主‘萬法天尊’以歸宗之門重傷,至今未愈。所以他不敢再靠近此門,怕門內殘留的萬法天尊意志,會引動舊傷復發——我說得可對?”
紫微星君瞳孔微縮。
這是仙族最高機密,連許多仙君都不知曉,顧禮從何得知?
“看來我說中了。”顧禮繼續道,“所以仙帝只能派你來。但你可知,我手中除了時之沙漏,還有一樣東西——”
他取出一枚古樸的青銅鑰匙,鑰匙表面刻着“萬法”二字。
“這是萬法宗主令,持此令可引動歸宗之門內萬法天尊留下的三道‘護門劍氣’。”顧禮把玩着鑰匙,“星君要不要試試,你這三千仙兵,能不能擋住天尊劍氣?”
紫微星君臉色終於變了。
萬法宗主令!這東西不是早已毀了嗎?!
他死死盯着那枚鑰匙,神識反復探查——是真的!鑰匙內部蘊含着磅礴的萬法宗道韻,還有一絲令他心悸的劍氣波動!
顧禮沒說謊。
如果真有三道護門劍氣,別說三千仙兵,就算他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星君,現在我們可以平等談判了嗎?”顧禮收起鑰匙,微笑道。
紫微星君沉默良久,忽然大笑:“好!好一個顧禮!難怪雲華說你深不可測!本君承認,你有資格與仙族談判。”
他一揮手,三千仙兵退後百裏,威壓消散。
“說吧,你的條件。”
顧禮也揮手示意衆人退下,只留自己與紫微星君在觀星台上。
“我的條件很簡單。”顧禮豎起三手指,“第一,仙族公開歸宗之門真相,承認此門原屬萬法宗,並與萬法盟共享研究權限。”
“第二,仙族撤回所有潛伏在七族的暗子,停止針對萬法宗後裔的追。作爲交換,我保證萬法盟不會主動與仙族爲敵。”
“第三,”顧禮目光深邃,“我要仙族掌握的,關於‘造物主’的所有情報。”
紫微星君聽完,沉吟不語。
前兩條還好,第三條……觸及了仙族真正的核心秘密。
“你如何知道仙族有造物主的情報?”他沉聲問。
“猜的。”顧禮道,“仙族監察此界三萬載,若說對造物主一無所知,誰信?而且……仙帝的傷,恐怕不只是萬法天尊留下的吧?其中是否摻雜了造物主的力量?”
紫微星君心中震撼。這個年輕人,簡直洞察如妖!
“我需要請示仙帝。”他最終道。
“可以。”顧禮取出三枚玉簡,“這是我對三條條件的詳細闡述,以及……仙族若不答應的後果預測。請星君轉交仙帝。”
紫微星君接過玉簡,深深看了顧禮一眼:“顧禮,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最快——因爲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多謝星君提醒。”顧禮拱手,“但我更相信,知道的越多,活得越久。”
紫微星君不再多言,轉身踏上戰車。九蛟長吟,戰車調轉方向,帶着三千仙兵消失在東方天際。
紫氣散去,陽光重新普照天機城。
顧禮獨立觀星台,望着仙族離去的方向,眼中星辰明滅。
剛才那枚“萬法宗主令”是假的——是他用《萬法歸藏》中的“擬物術”僞造的,內部封存了一絲從時之沙漏提取的時間劍氣,才勉強唬住紫微星君。
但這唬不了多久。一旦仙帝親自探查,就會露餡。
所以,他必須在那之前,找到真正的底牌。
“城主。”顧七悄然出現,“剛收到青璃公主的緊急傳訊——妖族出事了。”
傳訊玉簡中,只有短短一句話:
“金鵬、白虎、朱雀三族聯合發難,囚禁青岩長老,圍攻青丘。我受困‘萬妖大陣’,速救。——青璃”
顧禮眼神一冷。
果然,仙族前腳剛走,後腳妖族就亂。這絕非巧合。
“羽玄長老!”他喝道。
金鵬族的羽玄匆匆趕來,看到傳訊內容後,臉色大變:“這……金鵬族怎會……”
“羽玄長老,我需要你立刻返回妖族,查明真相。”顧禮沉聲道,“若真是金鵬族叛亂,你能否控制局面?”
羽玄咬牙:“我在金鵬族內尚有部分親信,但若族長已倒向仙族……恐怕難。不過,我可以試試聯系‘玄龜族’和‘白澤族’,這兩族向來中立,或許能調停。”
“不夠。”顧禮搖頭,“調停需要時間,而青璃等不了那麼久。”
他轉身下令:“墨羽,你暫代城主之職,主持萬法盟常事務。青雲、慧剛、藥塵子,你們三人隨我去妖族。顧七,點一百暗衛精銳,半時辰後出發。”
“城主,您親自去?”墨羽皺眉,“仙族剛走,若他們個回馬槍……”
“紫微星君返回仙界請示,來回至少三。這三,足夠我解決妖族之事。”顧禮道,“而且,我必須去——青璃不僅是盟友,更是……朋友。”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但衆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半時辰後,一艘經過改裝的“破空舟”升空。此舟比之前那艘更大,舟身加裝了三十六門“星辰炮”,這是凌霜據萬法宗圖紙改良的攻防一體法寶,每一炮都相當於金丹初期全力一擊。
舟內,顧禮正與羽玄研究妖族地圖。
“叛亂的三族中,金鵬族擅速度,白虎族擅攻,朱雀族擅火法。”羽玄指着地圖上三處標記,“他們已控制‘萬妖城’及周邊三千裏區域,青丘狐族被圍困在祖地‘青丘山’,依靠上古護山大陣固守。但陣法最多再撐兩。”
“萬妖大陣呢?”顧禮問,“青璃說她被困其中。”
羽玄臉色難看:“萬妖大陣是妖族聖地‘萬妖谷’的守護陣法,非妖皇令不得開啓。此陣一旦啓動,會隔絕內外,陣中自成小世界,外人極難闖入。除非……有陣眼鑰匙。”
“鑰匙在誰手中?”
“歷代由妖皇保管。但三百年前最後一任妖皇隕落後,鑰匙下落不明。”羽玄頓了頓,“不過有傳聞,鑰匙被分成了三份,由三大皇族保管。金鵬、白虎、朱雀正好是三大皇族後裔,他們很可能集齊了鑰匙,才敢開啓大陣困青璃。”
顧禮沉思片刻,忽然問:“萬妖谷內,是否有萬法宗遺跡?”
羽玄一愣:“城主如何得知?確實有。萬妖谷深處有一座‘萬法宗御獸堂’遺址,但早已荒廢……”
“那就對了。”顧禮眼中閃過明悟,“他們困住青璃是假,真正目標是御獸堂遺址。青璃只是誘餌,引我前去救援,然後……一網打盡。”
衆人心中一凜。
若真如此,此行便是龍潭虎。
“那我們還去嗎?”青雲問。
“去,但換個方式。”顧禮看向羽玄,“長老,金鵬族內,是否有你的死忠,且能接觸到‘化形池’?”
化形池是妖族聖地,所有妖族在築基後都要入池洗禮,徹底化爲人形。池水有洗髓伐毛之效,但也有一特性——浸泡後會暫時沾染濃鬱的妖族氣息,持續三。
羽玄眼睛一亮:“城主是想……僞裝成妖族混進去?”
“不錯。”顧禮道,“我們先去化形池,取得妖族氣息僞裝,然後兵分兩路。羽玄長老你帶青雲、慧剛,以金鵬族援軍名義進入萬妖城,設法救出青岩長老,控制金鵬族內部。”
“那城主您呢?”
“我和顧七,去萬妖谷。”顧禮眼中寒光閃爍,“我要看看,他們在御獸堂遺址裏,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計劃定下,破空舟調轉方向,飛向妖族領地。
妖族領地與人族疆域隔着一片浩瀚的“十萬大山”。山中妖獸橫行,毒瘴彌漫,更有天然的空間亂流,尋常修士不敢深入。
但破空舟有凌霜改良的“破瘴陣”,輕易穿行其中。
三個時辰後,舟至化形池所在——“聖山”天妖峰。
此峰高萬丈,峰頂終年積雪,但山腰處卻有一片溫泉湖泊,湖水呈七彩,霧氣氤氳,這便是化形池。池邊建有祭祀殿,常年有妖族長老值守。
此刻,祭祀殿前卻一片狼藉。
值守的兩位白狐族長老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化形池水劇烈翻騰,池中央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深處隱隱有血色符文閃爍——有人在池底布下了陣法!
“是‘血祭轉生陣’!”藥塵子驚呼,“此陣需以百名妖族精血爲引,可強行轉化生靈血脈。他們在用化形池做媒介,批量制造‘半妖死士’!”
所謂半妖死士,是將人族修士以邪法注入妖族血脈,造出悍不畏死、只知戮的傀儡。這是禁術,早在萬年前就被七族聯手禁止。
“看來叛亂三族所圖甚大。”顧禮眼神冰冷,“顧七,帶人清理周邊,排查陷阱。藥塵子,你救治兩位長老。青雲、慧剛,隨我破陣!”
衆人行動。
顧禮縱身躍進化形池。池水滾燙,但以他金丹修爲自是無礙。他潛入池底,只見池底鋪滿了血色陣紋,陣紋中央着九面“招魂幡”,幡下堆着數百具癟的妖族屍體——都是被抽精血的祭品。
陣法正在運轉,池水被染成淡紅色。若不阻止,最多一個時辰,第一批半妖死士就會誕生。
“好狠的手段。”青雲咬牙。
顧禮不答,雙手結印,施展《萬法歸藏》中的“破禁術”。銀色靈力如絲線般探入陣紋,尋找陣眼。
三息後,他鎖定陣眼——是九面招魂幡中的第三面。此幡材質特殊,竟是用“怨嬰皮”煉制,怨氣沖天。
“慧剛大師,煩請你以佛光淨化此幡。”顧禮道,“青雲道友,你守住另外八面,防止陣法反噬。”
慧剛雙手合十,口誦《金剛經》。金色佛光從他體內涌出,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金身羅漢虛影,羅漢一掌拍向第三面招魂幡。
幡面劇烈震顫,表面浮現無數猙獰鬼臉,發出淒厲尖嘯。但佛光至正至陽,正是鬼物克星。鬼臉在佛光中迅速消融,幡身開始龜裂。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另外八面招魂幡同時爆發,噴出八道血柱,血柱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網,反向罩向顧禮三人!同時,池底裂開,三具渾身覆蓋血色鱗片的半妖死士爬出,嘶吼着撲來!
這些死士氣息赫然都是金丹初期!
“小心!”青雲拔劍,寒霜劍出鞘,劍氣化作冰牆擋住血網。
慧剛繼續淨化招魂幡,不爲所動。
顧禮則迎向三具死士。他並指如劍,指尖星光流轉,一出手就是《萬法歸藏》中的招——“星隕指”。
一指,星辰墜落。
指尖點在第一具死士眉心,死士頭顱如西瓜般炸開,但無血流出——體內血液早已被陣法抽。屍身倒地,化作飛灰。
第二具、第三具死士悍不畏死,繼續撲來。顧禮身形如鬼魅,在池底閃爍,每閃過一次,便點出一指。三息後,三具死屍盡數化作飛灰。
而此時,慧剛也已淨化完畢。第三面招魂幡徹底碎裂,陣眼被破,整個血祭轉生陣開始崩潰。
池水恢復清澈,血色陣紋寸寸斷裂。
三人浮出水面。
“解決了。”顧禮道,“但布陣者已逃,只留下這些傀儡。看來他們料到我們會來化形池,故意設下陷阱拖延時間。”
藥塵子已救醒兩位白狐長老。其中一位長老虛弱道:“是……是金鵬族的‘羽煞’帶人來的。他們抓走了池邊三十名待洗禮的妖族少年,說要送去萬妖谷做‘血祭主材’……”
“血祭主材?”顧禮心中一沉,“他們要在萬妖谷進行大規模血祭?目的是什麼?”
“不……不知道。”長老喘息,“但羽煞說……說要用萬法宗御獸堂的‘喚靈台’,喚醒某個沉睡的存在……”
喚靈台!
顧禮想起《萬法歸藏》中記載:喚靈台是萬法宗御獸堂至寶,可喚醒遠古血脈、溝通異界生靈,甚至……召喚隕落強者的殘魂。
金鵬族他們要召喚誰?
“必須盡快趕到萬妖谷。”顧禮沉聲道,“羽玄長老,化形池已淨化,你們按計劃僞裝。我和顧七先走一步。”
“城主,您只帶顧七一人,太危險了!”青雲急道。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發現。”顧禮搖頭,“而且……我有這個。”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銅鏡——這是從時輪殿得到的“時光鏡”碎片,雖殘缺,但有一個妙用:可短暫窺探未來三息內的片段。
有此鏡在,可避過許多陷阱。
告別衆人,顧禮帶着顧七,化作兩道流光射向萬妖谷方向。
萬妖谷位於妖族領地最深處,四面環山,谷中常年彌漫着七彩毒瘴。這些毒瘴是上古妖獸屍骨風化所生,元嬰以下修士觸之即死。
但顧禮有準備。
他從藥塵子那裏得了三枚“避瘴丹”,服下後周身泛起一層淡綠光罩,毒瘴觸之即散。
兩人悄悄潛入谷中。
谷內景象詭異:參天古木扭曲如鬼爪,地面鋪滿白骨,空氣中飄蕩着磷火。更深處,隱約傳來沉重的呼吸聲——那是沉睡的上古妖獸。
顧禮手持時光鏡碎片,每走十步便催動一次。鏡面閃過未來片段:左側三步有陷阱,右側五步有巡邏哨,前方百丈處有三頭金丹妖獸埋伏……
靠着預知,兩人避開了所有危險,深入谷內三十裏。
終於,他們看到了萬妖大陣。
那是一個覆蓋方圓十裏的巨大光罩,光罩表面流淌着萬獸虛影:龍、鳳、麒麟、饕餮……每一頭虛影都散發着恐怖威壓。光罩內部隱約能看到一片宮殿廢墟,廢墟中央有一座高台——正是喚靈台。
台前,青璃被四條鎖鏈捆縛在石柱上,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倔強。她周圍站着數十名妖族修士,爲首三人氣息最強:
左側是個金袍中年,背生金色羽翼,眼神銳利如鷹——金鵬族長羽驚天,元嬰初期。
右側是個白袍壯漢,額頭有“王”字紋路,雙手如虎爪——白虎族長白裂,元嬰初期。
中間是個紅衣美婦,周身環繞朱雀虛影——朱雀族長朱炎,元嬰初期。
三大皇族族長齊聚!
更讓顧禮心驚的是,喚靈台前還站着一個人——黑袍罩身,氣息陰冷,赫然是幽冥殿的陰九幽!
仙族、幽冥殿、妖族叛亂三族……竟然聯手了!
“青璃公主,何必固執?”羽驚天冷笑道,“只要你交出青丘狐族的‘天狐心經’,並宣誓效忠新妖皇,本座可保你性命。”
“新妖皇?”青璃嗤笑,“就憑你們三個叛徒,也配稱皇?”
白裂怒道:“賤婢!等喚靈儀式完成,喚醒‘天妖皇’殘魂,你就知道誰才是妖族正統!”
“天妖皇……”青璃臉色一變,“你們瘋了!天妖皇隕落萬年,殘魂早已墮入魔道,喚醒它只會給妖族帶來災難!”
“那又如何?”朱炎嬌笑,“只要能得到力量,魔道又如何?總比被仙族永遠壓在腳下強!”
陰九幽沙啞開口:“別廢話了,時辰將至。羽族長,開始血祭吧。”
羽驚天點頭,揮手示意。手下押上來三十名妖族少年,正是從化形池抓走的那些。少年們被捆住手腳,封住嘴巴,眼中滿是恐懼。
“以三十名純血妖族爲祭,以青丘九尾天狐血脈爲引,喚醒沉睡的天妖皇……”羽驚天眼中閃過狂熱,“屆時,我妖族將重臨巔峰,一統七族!”
他舉起一柄血色匕首,就要刺向第一個少年。
就在此時——
“住手!”
一道劍光從天而降,直斬羽驚天手腕!羽驚天反應極快,身形暴退,匕首脫手。
顧禮的身影出現在喚靈台前,顧七緊隨其後。
“顧禮?!”陰九幽瞳孔一縮,“你怎麼可能這麼快……”
“陰左使,又見面了。”顧禮平靜道,“這次帶的人有點少啊。”
他掃視全場,三大族長加陰九幽,四個元嬰初期。自己這邊只有兩人,實力懸殊。
但顧禮毫無懼色。
“顧城主,你終於來了。”青璃眼中閃過驚喜,但隨即轉爲焦急,“快走!他們有埋伏!”
話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無數陣紋——早就布下的困大陣啓動了!光罩收縮,將顧禮二人困在中央。
“哈哈哈哈!”羽驚天大笑,“顧禮啊顧禮,你聰明一世,卻爲了個女人自投羅網!今這萬妖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顧禮卻笑了:“誰葬誰,還不一定呢。”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萬妖谷外,突然傳來震天轟鳴!
三十六道星辰光柱從天而降,精準轟在困大陣的三十六處陣眼上!大陣劇烈波動,表面浮現無數裂痕——這是凌霜改良的星辰炮齊射!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響起喊聲。青雲、慧剛、羽玄率援軍到!他們已救出青岩長老,並說服玄龜、白澤兩族參戰,此刻正與叛亂三族的軍隊激戰。
“你……你早有準備?!”羽驚天臉色大變。
“當然。”顧禮淡淡道,“從接到青璃傳訊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是個局。所以將計就計,用自己做誘餌,引你們全部現身,然後……一網打盡。”
他看向陰九幽:“陰左使,你以爲我在第一層,其實我在第五層。”
陰九幽咬牙切齒:“好!好算計!但那又如何?你們援軍雖到,可這裏還有我們四個元嬰!而你——只有金丹!”
四個元嬰初期同時爆發威壓,如山如海,壓向顧禮。
但顧禮不閃不避。
他取出時之沙漏,輕輕翻轉。
“時間,足夠了。”
沙漏中的時光之沙開始倒流。
而顧禮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金丹中期、金丹後期、金丹巔峰……最後,突破瓶頸,達到——
元嬰初期!
以時之沙漏燃燒百年壽元,換取一炷香時間的元嬰境界!
“現在,公平了。”顧禮眼中星光璀璨,“一對一,還是……你們四個一起上?”
戰鬥在瞬間爆發。
羽驚天最先出手,金色羽翼展開,萬千金羽如利箭射向顧禮!每一金羽都蘊含着撕裂虛空的力量,這是金鵬族天賦神通“萬羽誅仙”。
顧禮不閃不避,抬手虛按。掌心浮現一個微型的周天星圖,星圖旋轉,將所有金羽盡數吸納、分解,化作純粹的金行靈氣。
《萬法歸藏·御靈篇》——萬法皆爲我用。
“什麼?!”羽驚天氣息一滯。
白裂趁機從側面撲來,虎爪化作十丈巨爪,帶着撕天裂地的威勢抓下!這是白虎族招“裂天爪”,曾撕碎過元嬰修士的法體。
顧禮反手一拳轟出。拳面星光凝聚,化作一顆微縮星辰,與虎爪對撞。
轟——!
氣浪炸開,白裂連退七步,虎爪崩裂,鮮血淋漓。而顧禮紋絲未動。
“他的肉身……比妖族還強?!”朱炎驚駭。
陰九幽見勢不妙,厲喝道:“別單打獨鬥!結陣,四象誅仙陣!”
四人迅速占據四方方位,各自催動血脈神通。羽驚天的金鵬虛影、白裂的白虎虛影、朱炎的朱雀虛影、陰九幽則祭出一面鬼幡,幡中爬出一頭玄武屍傀——雖然是死物,但也湊齊了四象。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齊聚,陣法成!
四色光柱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尊千丈高的“四象神獸”法相。法相仰天長嘯,威壓比單獨四人強了十倍不止!
“顧禮,受死!”四人齊喝,法相一掌拍下。
這一掌,已觸及元嬰中期門檻!
顧禮深吸一口氣,終於動用了底牌。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誦古老咒文。那是《萬法歸藏》中記載的禁術——“萬法歸宗·喚靈篇”。
“以我之血,喚萬法之靈!”
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色符文,符文射向喚靈台。
喚靈台劇烈震動,台面裂開,一道青銅門戶從地底升起。門戶緩緩打開,門內涌出洪荒古老的氣息。
“他在召喚什麼?!”陰九幽感到不妙。
但已來不及阻止。
門戶完全打開,一道身影從中走出。
那是個身着獸皮的老者,白發披散,面容古樸,手中拄着一木杖。老者雙眼渾濁,仿佛剛從漫長沉睡中蘇醒。
但當他抬頭看向四象法相時,眼中驟然爆射出精光!
“區區僞四象,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老者抬手,木杖輕點。
沒有任何光華,沒有任何聲響。
但千丈四象法相,卻在木杖點出的瞬間——崩解了!如沙堆遇水,潰散無形!
羽驚天四人同時吐血,陣法反噬讓他們神魂重創。
“你……你是誰?!”朱炎顫聲問。
老者看向她,淡淡道:“萬法宗,御獸堂主——獸尊者。”
萬法宗御獸堂主!那是三萬年前的存在!
“不可能!萬法宗早已覆滅,你怎麼可能還活着?!”陰九幽尖叫。
獸尊者笑了:“誰說我活着?這只是一縷殘魂,被封在喚靈台中沉睡罷了。若非這小娃娃以萬法宗秘法喚醒,老夫也不會現身。”
他看向顧禮,眼中閃過贊許:“小娃娃,你修的是《萬法歸藏》吧?很好,很好……萬法宗,終於有後了。”
顧禮躬身:“晚輩顧禮,拜見前輩。”
“免禮。”獸尊者擺手,又看向羽驚天四人,“這幾只小妖,還有那個鬼修,你想怎麼處置?”
“前輩可否將他們修爲封印,交由妖族自行審判?”顧禮道,“畢竟這是妖族內務,晚輩不便越界。”
“可以。”獸尊者木杖再點,四道符文飛出,沒入羽驚天等人眉心。四人修爲瞬間被封印到築基期,癱軟在地。
“至於你——”獸尊者看向陰九幽,“鬼修擅闖妖族聖地,按律當誅。但老夫已是一縷殘魂,不便生。小娃娃,交給你了。”
顧禮點頭,走到陰九幽面前。
陰九幽面如死灰:“顧禮……你若我,幽冥殿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顧禮平靜道,“所以我不你。”
他取出一枚黑色丹藥,塞入陰九幽口中:“這是‘噬魂丹’的改良版,服下後,你的生死將由我掌控。回去告訴幽冥殿主——若再敢對天機城神手,我不介意讓幽冥殿換個主人。”
陰九幽服下丹藥,頓時感到神魂中多了一道枷鎖,生死只在顧禮一念之間。他慘笑一聲,踉蹌離去。
戰鬥結束。
顧七帶人清理戰場,解救被俘的妖族少年。青雲等人也率援軍趕到,叛亂三族的軍隊或降或逃,萬妖谷重歸平靜。
顧禮走到青璃面前,斬斷鎖鏈。
青璃脫困,眼眶微紅,但強忍着沒讓眼淚落下:“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盟友之間,不必言謝。”顧禮微笑,“倒是你,被困數,受苦了。”
“我沒事。”青璃搖頭,看向獸尊者,“前輩他……”
獸尊者正仰頭望天,似乎在回憶什麼。良久,他嘆息道:“三萬載了……滄海桑田。小娃娃,如今外界是何年月?萬法宗……可還有傳承?”
顧禮將這三萬年來的變遷,以及萬法盟的成立,一一告知。
獸尊者聽罷,沉默良久,最終道:“既是如此,老夫這道殘魂也無甚用處了。小娃娃,你過來。”
顧禮走近。
獸尊者伸手按在他額頭,將一道金光打入他識海:“這是老夫畢生所學——《萬法御獸真解》,以及……喚醒其他萬法宗殘魂的方法。御獸堂遺址深處,還沉睡着三位長老的殘魂,你可擇機喚醒,他們會助你。”
“多謝前輩!”顧禮鄭重行禮。
獸尊者身形開始變淡:“殘魂之力將盡,老夫也該消散了。小娃娃,記住——萬法宗的未來,在你手中。莫要……讓先輩失望。”
最後一個字落下,老者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於天地間。
喚靈台轟然倒塌,化作廢墟。
顧禮站在原地,感受着識海中多出的浩瀚知識,心中百感交集。
萬法宗的復興之路,終於邁出了實質性的一步。
“城主。”青雲走來,“叛亂三族的高層已全部擒獲,如何處置?”
顧禮看向青璃:“這是妖族內務,由青璃公主決定吧。”
青璃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按妖族律法,叛亂者當誅。但……如今妖族元氣大傷,不宜再動屠刀。廢去他們修爲,囚禁於‘鎮妖塔’,以觀後效。”
“公主仁慈。”羽玄感慨。
處理完一切,已是深夜。
衆人返回青丘山暫歇。青璃爲顧禮安排了最好的客房,但顧禮沒有休息,而是獨自站在山巔,望着星空。
今一戰,看似大獲全勝,但也暴露了許多問題:
仙族、幽冥殿、妖族叛亂勢力已暗中聯手,萬法盟的敵人比想象中更多。
時之沙漏燃燒百年壽元,雖是暫時突破元嬰,但對基有損,不可常用。
最重要的是——獸尊者殘魂消散前,告訴他一個秘密:
“造物主並非一人,而是一個‘文明’。他們來自天外,每三萬年收割一次此界,已歷九輪。第十輪收割,就在三百年後。而這一輪……他們將親自降臨,徹底清理‘異常’。”
所謂異常,就是萬法宗,以及所有試圖反抗的生靈。
三百年,比想象中更緊迫。
“城主。”顧七悄然出現,“剛收到墨羽傳訊——仙族回復了。”
顧禮接過玉簡,神識掃過。
仙帝答應了前兩個條件,但第三個條件……只給了一半情報。
那半份情報,只有一句話:
“造物主真名爲——收割者文明。他們來自‘歸墟彼岸’,下一個收割目標……是歸宗之門。”
顧禮握緊玉簡,眼中星辰爆閃。
原來,歸宗之門不僅是收割工具,更是……收割者文明進入此界的坐標錨點。
難怪仙族要拼命控制此門。
因爲門在誰手中,誰就有資格——與收割者文明談判。
或者……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