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凰站在菜市口，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手上的竹籃邊緣，目光快速掃過兩側攤位。
正午的頭懸在頭頂，金燦燦的陽光潑灑在青石板路上，將攤販們的影子縮成小小一團。
賣菜婦人的吆喝聲、屠戶剁肉的悶響、孩童追逐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鮮活的煙火氣順着鼻腔鑽進肺腑，讓她恍惚間忘了末世裏永無止境的灰暗。
她走進菜市，一番查看詢問後，大概了解了這個世界的主要糧食作物，分別是稻米、小麥、粟米和高粱，豆子，蔬菜則以韭菜、芹菜、蘿卜等本土品種爲主。
記憶中，青石鎮從過年到現在，一直沒下雨，鎮上糧價最近上漲的厲害，精米35文一斤漲到50文，糙米2文漲到6文，野雞一只80文左右。
盤算一番後宋臨凰打算中間商賺差價。
她找了個沒人的巷子，將野雞交易，兩只野雞4.3斤，賣了236文。
加上昨天賣的野菜，一共374文，花了200文在商城裏買了100斤糙米。
宋臨凰拖着麻袋裝的糙米走出巷子，打開麻袋，露出裏面的糙米，就地擺攤。
她沒賣東西的經驗，就只能坐着等。
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不少人隨便掃視幾眼就離開，並未有人上前詢問。
等了半個時辰的功夫也沒人上前詢問，宋臨凰懶得再等，打算租個牛車回家。
就在這時，一位老漢帶着一個大漢走了過來。
“小姑娘，你這糙米是打算賣嗎？”老漢說着看了眼麻袋裏的糙米，粒粒飽滿，品相很好。
“嗯，五文一斤，這裏有一擔。”宋臨凰點頭。
“五…五文？”老漢似乎是沒想到她賣的比糧鋪便宜，畢竟早上他去問的時候是6文，剛才又去了一次，漲7文了。
“家中有急事需要用錢，這才便宜出。”宋臨凰裝作一臉無奈道。
老漢仔細打量了眼少女，看到少女瘦弱且蒼白的樣子，心中了然，想來是家中出了什麼事才會在如今這個年景出來賣糧。
“這糧我全要了。”
老漢說着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掏出錢袋，拿出半吊子錢。
他身後的大漢走上前顛了顛麻袋，感覺斤數差不多，轉頭對老漢點頭。
老漢這才將錢遞過去。
宋臨凰接過銀錢，等大漢扛走米袋後拎着身旁的籃子離開。
她先去了雜貨鋪，花100文買了半斤粗鹽，又去了布莊買了一匹麻布花了200文，最後去了鐵匠鋪買了把鋤頭花了75文。
離開時在街邊買了十個肉包40文，路上吃了兩個，到家時夕陽還有些餘光。
那兩道瘦小的身影依舊在門前張望。
宋臨凰快步上前，將手裏的肉包遞給孫景。
“小景你拿去給爺爺分，我的那份我已經吃過了。”
孫景眼睛睜大、小嘴微張，他與哥哥長的一模一樣，娘是怎麼認出來的？
一旁的孫辰也有些驚訝，她居然沒跑？
宋臨凰進了院子，將籃子和鋤頭放在地上，對身後的孫辰道：
“我買了半斤鹽，以後做飯要放鹽，還有這匹布，你明天去村裏問問，看看有沒有人能不能幫咱們都做身衣裳，加工費10文。”
“去的時候，帶上兩個肉包。”
“嗯，鍋裏給你留了粥。”孫辰看了眼地上的鋤頭，隨後抱着布匹和鹽進了屋。
宋臨凰轉身去灶台旁。
看到鍋裏的粥時，她愣了愣，一鍋粥就放那麼點米，這是全留給她了？
她默了默，盛起粥喝了個淨。
此時屋內，孫老漢半躺在床上，他接過孫子手裏油紙袋，打開後一股肉香混着面香傳來。
一旁的兩個孩子聞到香味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他們長這麼大，都沒吃過白面包子呢，聞着好香啊~
孫老漢眼角溼潤，心中涌出一股酸澀，是他這個做爺爺的沒用，這些年讓兩個孩子受苦了。
他拿出包子遞給兩個孩子，笑着道：“一人兩個，吃吧。”
“謝謝爺爺~，爺爺也吃。”兩小只開心的接過，小口小口的咬着手裏已經冷了的包子，一臉滿足。
孫老漢抬手擦了擦溼潤的眼眶，埋頭吃着手裏的包子。
若蘇氏是真心對兩個孩子好，那他過段時間就將自己的積蓄都給她，讓她當家做主。
……
一早，宋臨凰準備上山時，孫辰叫住了她，神情有些別扭又帶着一絲擔心。
“這個，你帶着路上吃。”
“還有，山裏危險，你別走太深了。”
宋臨凰視線下移，瞧見碗裏的白面包子和雞蛋。
包子都是有數的，每人兩個，碗裏這個顯然是他偷偷留下的。
宋臨凰抿了抿嘴，拿起碗裏的雞蛋，道：“嗯，我知道了，包子你吃吧。”說罷出門上山。
晨露還掛在山道旁的草葉片上，宋臨凰肩上搭着塊粗布帕子，手裏攥着新鋤頭的木柄，步子輕快地往後頭的山走去。
新鋤頭的鐵頭被磨得發亮，在晨光裏閃着冷白的光，握在手裏比之前撿的木棍趁手多了。
剛走到山腰的路口，就見前方聚着五六個村裏的婦人，手裏都挎着竹籃，應是也準備上山挖野菜。看見宋臨凰，有人先開了口：“蘇氏，你這是也要去挖野菜？”
宋臨凰認出那是原先孫家隔壁的王嬸子，她嘴角掛起一抹淺笑，朝張嬸子那邊偏了偏頭：“嗯，家中已經沒有糧食了，打算多挖些野菜回去。”
“喲，這鋤頭是新的吧？”孫二牛家的眼睛尖，一眼就瞅見了她手裏的物件，湊過來摸了摸鐵頭，“這成色，得不少銀錢呢。”
宋臨凰還沒接話，旁邊的張婆子就撇了撇嘴，手裏的小樹枝被她掐得“咔嚓”響：“可不是嘛，看着就金貴。就是不知有些人，家中連個雞蛋都沒有，哪來的閒錢置辦這種好東西。”
她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說完還斜睨着宋臨凰，嘴角掛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旁邊的人都看出了不對勁，王嬸子想打圓場，剛要開口，就被張婆子搶了先：“蘇氏，不是嬸子多嘴，這村裏誰不知道你家的光景？突然買這麼好的鋤頭，該不是……從哪兒‘偷’來的吧？”
這話一出，周遭的空氣頓時靜了。宋臨凰臉上的笑意淡了，她把鋤頭往地上一頓，鐵頭進泥土半寸，發出沉悶的響聲。
“張嬸這話可就過分了。”宋臨凰抬眼看向她，目光冷漠。
“我家是不富裕，但也犯不着做那偷雞摸狗的事。這鋤頭是我昨上山挖野菜時碰到了兩只野雞，拿去鎮上酒樓賣了買回來的，銀錢來路淨，賬本都在酒樓那兒記着呢，要不要我現在就陪您去對對？”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張婆子微微發白的臉，又添了句：“倒是張嬸，上回你家裏少了兩個雞蛋，追着我家孫辰孫景罵了半天，非說是我家孩子偷的，最後還是其他孩子說出，看到是你家狗蛋偷吃的。”
“怎麼，你家中今又丟了把鋤頭？”
張婆子被堵得噎了一下，臉紅一陣白一陣，嘟囔着“誰稀罕你的破鋤頭”，轉過身去假裝整理竹籃。
王嬸子趕緊打哈哈：“瞧這話說的，都是鄰裏，玩笑話別當真。蘇氏能，靠自己掙來的物件，該高興才是。”
宋臨凰笑了笑，沒再接話，彎腰拔起鋤頭，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嬸子們慢慢聊，我先上山了。”
她扛着鋤頭往坡上走，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新鋤頭的鐵頭在陽光下晃了晃，像是在替她應和着山風裏隱約傳來的議論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