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臨凰最後記得的,是漫天飛濺的喪屍殘骸和自己體內異能核心轟然炸開的灼熱。
猩紅的異能光芒吞噬視野時,她以爲那就是終結。
作爲末世裏最罕見的雙系雷、水異能者,她在屍圍堵中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與其被啃噬殆盡,不如用自爆換一場同歸於盡的體面。
劇痛消散的瞬間,刺骨的寒意卻順着單薄的衣衫鑽進來。
“咳咳……”
喉嚨裏像是塞了團破布,宋臨凰猛地嗆咳着睜開眼。入目是昏暗的茅草頂,結着蛛網的木梁搖搖欲墜,鼻尖縈繞着揮之不去的黴味和草藥味。
這不是她自爆的廢墟。
陌生的記憶如同水般涌入腦海——原主名叫蘇離,十四歲,半月前被惡毒的以3兩銀子的價錢,賣到這大平村孫家做後娘。
“後娘?”宋臨凰撐着酸痛的胳膊坐起身,環顧四周。土炕上鋪着硬邦邦的稻草,身下的粗布被褥又冷又硬,除此之外,屋內再無其他東。
記憶裏,原主是個怯懦的姑娘,進孫家的第一天家中就因爲她的事爭吵,大房二房又事事針對,不給吃食,又冷又餓,加上被分家驚懼交加,竟一命嗚呼,才讓來自末世的自己占了這具身體。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推開。
兩個瘦小的身影探進來,瞧着像四歲左右的孩子,穿着打滿補丁的短褂,怯生生地望着她。
兩人相攥着手,大眼睛裏滿是警惕,像兩只受驚的小獸。
在原主記憶裏,這兩個孩子是孫家老三五年前帶回來的雙胞胎——孫辰和孫景。
宋臨凰的目光掃過他們凍得發紅的臉頰,心裏微微一動。
末世裏別說孩子,就是成年人也很難活過三個月,這樣鮮活的小生命,讓她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了些。
“咳咳……水……”
隔壁屋子傳來蒼老的咳嗽聲,帶着濃重的喘息。
那是孫家的公爹,幾天前上山砍柴不慎摔斷了腿,大房二房不想花錢治傷,就鬧着分家,把受傷的孫老漢和原主以及兩個孩子分了出去。
這就是她穿越後的處境:偏遠山村的茅草屋,受傷的老人,兩個對她充滿敵意的孩子,以及一個素未謀面、只存在於別人口中的“丈夫”。
——據說是八年前就被征兵了,五年前抱着兩個孩子回來,後又離開,之後再也沒消息,這才導致兩個孩子被孫家人磋磨,常常挨餓受凍,明明是六歲的年紀,看着也才四歲的樣子。
宋臨凰低頭看了看自己黢黑纖細的手腕,這具身體瘦弱得像蘆葦,而且她的異能也掉回一階,現在恐怕連拎桶水都費勁。
末世裏淬煉出的強悍力量消失無蹤,只剩下十四歲少女的孱弱。
但她畢竟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宋臨凰。
自爆的劇痛還殘留在骨髓裏,可活着的實感更加強烈。窗外傳來幾聲鳥鳴,遠處是模糊的田埂輪廓,沒有嘶吼的喪屍,沒有彌漫的硝煙,只有尋常村落的寧靜晨光。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剛落地就踉蹌了一下。原主這身體實在太差,三天沒怎麼吃東西,早餓得頭暈眼花。
“娘……”孫景小聲囁嚅,被孫辰狠狠瞪了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宋臨凰挑眉。這聲“娘”喊得遲疑,卻讓她想起末世裏那些沒能長大的孩子。
她走到牆角拿起那個豁口的粗瓷碗,聲音還有些沙啞:“水缸在哪?”
孫辰抿着嘴沒說話,只是拉着弟弟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看着這個突然“活”過來的女人。
宋臨凰也不在意。末世裏,信任從來都是奢侈品。
她自己摸索着走出茅草屋,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院中果然有個破水缸,裏面只剩下小半缸帶着灰塵的水。
她走過去,彎腰準備舀水,卻見水中倒映着一張黝黑又粗糙的小臉,五官精致,還是好看的丹鳳眼,就是太黑太瘦了,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原主底子極好。
她舀了碗水,剛要喝,就聽見隔壁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劇烈,還夾雜着痛苦的呻吟。
宋臨凰頓了頓,端着水走進裏屋。昏暗的光線下,能看到土炕上躺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臉色蠟黃,額頭上布滿冷汗,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褲腿上還沾着涸的血跡。
“水……”老人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宋臨凰走過去,小心地將碗遞到他嘴邊。老人貪婪地喝了幾口,呼吸才稍微平穩了些,渾濁的眼睛看向她,帶着幾分審視和虛弱:“你……醒了?”
嗯。”宋臨凰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腫脹的腿上,“傷成這樣,沒找郎中看看?”
孫老漢苦笑一聲,咳了幾下:“郎中來看過,說骨頭斷了,治好得十幾兩銀子,可家裏……哪有那麼多銀子。”他說着,眼神黯淡下去,“讓你受委屈了,是我孫家對不住你。”
宋臨凰沒接話。她不是原主,不會因爲這幾句話就心生委屈。對她來說,活着,就得想辦法活下去。
她放下碗,走到門口,望着破爛不堪的“家”,以及遠處連綿的青山。這具身體雖然弱,但這雙手還能動,這雙腳還能走。
末世裏能在屍中活下來,沒道理在這太平的古代活不下去。
兩個孩子還站在原地,怯生生地望着她。
宋臨凰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裏屋的老人,最後將目光投向那片鬱鬱蔥蔥的後山。
那裏有野菜,有獵物,或許還有能讓他們活下去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種久違的清明。
從今天起,她就是大平村孫家的蘇離了。
開局兩個孩子,一個傷患,和一間風雨飄搖的茅草屋。
但那又怎樣?
宋臨凰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在末世裏無數次絕境逢生後,才淬煉出的堅韌。
既然重活一世,那她就要活出不一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