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拽着顧白在底層城區錯綜復雜的合金巷道中急速穿行。
她的每一步都踏得精準,避開頭頂監控探頭的掃描範圍,身形在昏暗光影裏像一道迅疾的利刃。顧白跟得跌跌撞撞,腳下的金屬地面溼滑,空氣中混雜着機油和發酵廢料的酸臭味。
“你說你能找到那幅畫的氣息,是什麼意思?”
林薇突然開口,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她的戰術目鏡不斷切換着掃描模式,但顯示屏上除了零星的能量波動,什麼都沒有。
顧白咬緊牙關,強忍着精神枯竭帶來的眩暈。他的視野邊緣不斷有黑色的霧氣翻涌,那是過度消耗的征兆。
“那不是能量信號。”他的聲音嘶啞,“概念”的殘留。就像……畫家在畫布上留下的籤名。我的畫,它的‘筆觸’和‘情緒’在現實中留下了痕跡,我能感覺到。”
林薇的眉頭皺得更緊。
畫家的籤名?筆觸?情緒?
這都是什麼鬼東西。
她見過各種各樣的能力者,守實者用意志錨定現實,析知者用邏輯解析夢境,就連那些半瘋的虛妄回響者,他們的能力也有數據模型可以追蹤。
但眼前這個人說的,完全不在任何已知體系裏。
“你最好真的能——”
話音未落,前方的巷道牆壁突然像融化的蠟一樣扭曲。
幾只由污泥和扭曲肢體構成的怪物從裂縫裏蠕動着爬出。它們沒有眼睛,身體表面覆蓋着腐爛的肉塊,散發着讓人作嘔的惡臭和純粹的惡意。
低級夢魘衍生物。
“站我身後!”
林薇低喝一聲,一把將顧白推到背後,手中的戰術匕首瞬間出鞘。刀刃上鍍了一層特殊的合金,能短暫切斷夢境能量的流動。
她的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
匕首劃過空氣,帶起一道銀光,精準地切入最前方那只怪物的軀。
能量漣漪在接觸面爆開,怪物的身體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塊,瞬間潰散。但下一秒,那些污泥又蠕動着重新聚合,甚至比之前更大了一圈。
該死。
林薇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抬起手腕,對着通訊器快速報告:“遭遇夢境滲透,目標區域認知穩定度正在下降,請求支援——”
戰鬥的能量沖擊和夢魘散發的精神污染在狹窄的巷道裏激蕩。
顧白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開了。
那些怪物身上散發出的,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惡臭,還有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層面的“噪音”。就像有無數人在他耳邊尖叫,每一個音節都在撕扯他的神經。
他追蹤的那絲“畫作氣息”在這些噪音的擾下變得若有若無,幾乎要完全消失。
林薇瞥了他一眼。
顧白臉色煞白,額頭冷汗直冒,整個人搖搖欲墜。
果然是累贅。
她正要下令讓支援隊把這個拖油瓶先帶走,顧白突然猛地咬破了舌尖。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意識在一瞬間清明。
不對。
這些夢魘不是“因”,是“果”。
它們是被畫作這個“信標”吸引來的守衛,而不是儀式的核心。如果繼續和它們糾纏,只會浪費時間,等到“織夢者”的儀式真正啓動,一切就都晚了。
他必須忽略這些擾,直接去感知信標的源頭。
顧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的意識沉入腦海深處。
那片“虛空裂隙海”的殘影還在,暗紫色的能量在他的精神世界裏緩緩翻涌。他將自己的感知像觸手一樣探出去,穿過這些低級夢魘制造的精神噪音,去尋找更深處的、那個源頭。
找到了。
“不對,走這邊!”
顧白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抓住林薇的胳膊,指向一條完全相反的岔路。
“它們只是守衛!儀式核心不在這裏,在東邊兩個街區外的舊蒸汽管道中樞!那裏的'回響'最強烈!”
他的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確定性。
林薇的動作一滯。
她手腕上的掃描裝置此刻正瘋狂亂轉,指針像是壞掉了一樣在刻度盤上胡亂跳動,完全無法定位任何有效信息。
但顧白說的那個地方……
舊蒸汽管道中樞。
那是底層城區最古老的工業區遺址,管道錯綜復雜,常年無人維護,是監控盲區,也是各種非法交易的聚集地。
如果真要在底層城區制造一個大規模夢境渦旋,那裏的確是最理想的地點。
林薇沒有再問。
她一刀精準地刺入身前那只夢魘體內唯一閃爍的光團——那是它的核心。怪物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身體瞬間瓦解成一灘黑色的液體。
她轉頭,深深地看了顧白一眼。
那雙眼睛裏的情緒從“懷疑”變成了“審視”。
“你最好是對的。”
她丟下這句話,語氣依舊冰冷,但身體卻已經毫不猶豫地轉向了顧白所指的方向。
“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親手把你扔進渦旋裏。”
顧白扯了扯嘴角,沒有回答。
他現在連站穩都困難,哪還有力氣去辯解。
但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林薇重新拽起他的胳膊,速度比之前更快。她在通訊器裏低聲下令,讓支援隊伍改變包圍方向,全部向東邊的舊蒸汽管道中樞收攏。
“所有單位注意,目標位置改爲E7-舊管道區,準備進行A級封鎖,重復,A級封鎖。”
通訊器裏傳來隊員們的確認聲。
顧白被拖着在狹窄的巷道裏狂奔,腳下的金屬地面越來越溼滑,空氣中的蒸汽越來越濃。
他能感覺到,那股“回響”越來越強烈了。
就在前面。
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