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嘿嘿”笑,“我就知道狗娃是個好孩子,不過你不用擔心我。雖說現在山裏動物少了,但還能獵到一些,我也不用交田稅,不閒着不至於餓死。”
趙鐵柱看得開,黝黑的臉上還有對未來的向往。
但是顏青不同,他雖不知曉世事,但是身邊發生過的事情他還是了解一些。
等新皇登基將會徹查隱田,那些隱戶也被重新編輯在冊。像趙鐵柱這般沒有戶籍的獵戶也會被登記在案。
他們要想過得好,靠天吃飯總不是辦法。
特別是目前自家四處漏風的屋子,空空的米缸和衣不蔽體的衣裳,還有即將到來的暴雨,顏青迫切想要改變。
在他左思右想的時候,兩人又越過一個山頭。視線突然變得開闊起來。
趙鐵柱打開水囊讓顏青喝水。
顏青也沒客氣,這段路走得他雙腿無力,嗓子早已經冒煙了。
“看,馬上要到了。”趙鐵柱指着山腳下被一條河流環繞的村子。
離得太遠,顏青看不太真切,只隱約可見房子的輪廓。那處在村西最靠近河邊的小黑點,那是他祖父母在世時留下的房子,他爹考中秀才一直住在鎮上,直到他爹生病去世。他娘身體本就柔弱,傷心過度緊跟着也走了,他才重新搬回村裏,接手一個比趙鐵柱漏風涼亭好不了多少的草棚子。
“等到了村裏,咱們直接去村長家,他家的大黃狗不知道生了沒有,咱們也養個狗崽子,說不定還能打獵。”
顏青對養不養狗崽沒什麼意見,只要趙鐵柱能養活就行。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總算來到小溪邊。
顏青看了看溪水,水質清澈,可惜過不了多久將會變成奪命的禍端。
顏青蹲在溪水邊,手肆無忌憚地放在水裏。他再一次感受到重活一次的好處。
“別玩水了,咱們從獨木橋過。”
趙鐵柱的聲音響在耳側,顏青無奈起身跟上他。
兩人現在離村莊已經極近,隱約可以聽見村裏兒童嬉鬧的聲音。
趙鐵柱說的獨木橋不是很遠,顏青看着眼前橫臥在溪流上的粗壯樹木,上頭有人爲修飾過的痕跡,雖然不寬看起來卻很穩。
桃花村他回來的次數不多,所以這座橋他還是第一次見。
趙鐵柱顯然早已經習慣了這座橋,三兩下跨過去。顏青學着他的樣子小心的穿過橋。
走過獨木橋再走過一條土路可以直接到達村子。入目所及,皆是一片低矮的草屋,周圍農田倒是很多,其中一片屬於顏青。
“唉,這不是狗娃嗎?”
顏青被人拉住,抬頭一看是個年長的婦人。顏青看着面熟卻想不起這人是誰。
趙鐵柱問:“嬸子,村長在嗎?”
王春桃回頭。
趙鐵柱對她揚起笑臉,可惜他臉上胡子太多,只那雙眼眯了起來帶着笑意。
換作一般人不一定能認出這胡子拉碴的男人是誰,但是王春桃不同,在一開始愣了兩秒過後,她一拍大腿,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脈,驚喜道:“這不是鐵柱嗎?咋突然下山了?”
趙鐵柱沒有多想,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胡子,“嬸子,我有點事……”
王春桃看向趙鐵柱背在身後的竹簍,臉上的笑容越發熱情,“這是又下山換東西了?”
趙鐵柱點頭,“對,我這次還想換點糧食。”
他把竹簍裏的野雞給王春桃看了看。王春桃點頭,“不過這次可換不了那麼多了,糧價比之前高了一些。”
“您看着給就……”
趙鐵柱話還沒說完,話頭已經被別人截去。
只見顏青頂着一張曬的黝黑的臉,笑容燦爛的對王春桃道:“叔,您按糧價算就行。”
他總算想起這婦人是誰了,當初他把地給李老爺時,她還勸過顏青,可是當初他年紀小,總覺得身邊的人都想搶他家的地。
辜負人家一番好意。
王春桃摸了摸顏青的腦袋瓜子,“狗娃看着比以前長高了不少,鐵柱啊,你可真是個好人。”
顏青姓顏,和她男人雖說出了五服,但是硬算起來,顏青沒爹沒娘的孤兒怎麼說也輪不到趙鐵柱擔責任。但是當時趙鐵柱上門硬說顏青父母救過他的命,這恩情他一定要還。
加上桃花村實在太窮了,沒有一戶拿的出手的富裕人家,這事大家默許了。但是後來想想心裏總覺得虧欠。
她家換野味也不是爲了打牙祭,還不是爲了拿去鎮上換幾個差價錢。
趙鐵柱不好意思,“狗娃跟我也沒過啥好子。”
王春桃擺手,“還要過啥好子,餓不死還能長大,狗娃就得感謝你。”
這點顏青認同,要是沒有趙鐵柱說不定他早餓死了。
王春桃對顏青招手,“走吧,你叔爺早惦記你了。”
之前離得遠,顏青看得不是很真切,等他進了村,滿眼可見的泥巴房子,有幾家和趙鐵柱搭建的“涼亭”不遑多讓。
而李老爺家,即便是下人房,也有半截青磚牆面。更別提現代了,哪怕是孤兒院,至少他從未擔心過遮風擋雨這樣的問題。
“叔,我家的房子?”
王春桃看了眼顏青手指的方向,嘆氣道:“之前你回來也沒領你去看看,房子還在,要我看還是搬回來住。山裏雖然打獵方便,哪有村裏安全。”
顏青道:“現在不急。何況那房子之前一直沒有修繕,住進去也要花功夫打理。”趙鐵柱畏生,他總不能丟下他一人。
有幾家好奇的村民開門瞧熱鬧,看見趙鐵柱,又把門關上了。
顏青皺眉。
趙鐵柱擺手示意他不在意。
“到了,你們先進去。”院子裏傳來幾聲狗吠聲,王春桃低聲呵斥了一下放下背簍,三人停在一處泥巴院牆外,這屋子算是顏青目前見過比較像樣的房子,至少院牆看着挺直溜的。
“老頭子,狗娃和鐵柱來了。”王春桃對院子裏喊了一嗓子。
“來了。”院子裏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緊接着一道身影從院門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