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依山傍水,田地一眼望不到邊。村裏大多數人雖然有自己的田地,但是很少,依舊靠佃田爲生。
顏友田家十來口人,田地也只有五畝。今年他家沒有佃田,自家田裏的活早已經忙完,等着合適的時候好耕田播種。
顏青沿着田埂走,離得近了,顏青才發現今天田裏沒人。反倒是離田地不遠的土路上聚集不少人,大家夥排着隊,之前還有些笑意的臉龐卻一個個帶着麻木,不遠處還有一些人往這邊趕,他們肩上扛着麻袋,活脫脫的行屍走肉。
王春桃看了眼了無生氣的村民,嘆了口氣,“挨千刀的黑心肝,肯定又漲了,今年村裏怕是要難啊。”
水稻灌漿的子正好缺水,雖然家家挑水灌溉農田,但是老天爺不給活路,糧食還是減產了。一旦張老爺漲了佃租,村裏那些佃戶怕是挨不到下一季收獲。
王春桃越想越憂心,往年她家佃田也多,可是一年到頭忙得一家子生了病,最後剩下的那點糧食還不夠藥錢。但凡有一絲活路,她家也不會咬牙不佃田靠家裏的地硬撐着。好在家裏多了一個進項,有織布支撐不至於餓死。
可是村裏人不是人人都有她家這樣的底氣,她家有田,但是村裏沒田的人家多得是,不佃田只能全家餓死。
顏青跟着這些村民往前走,遠遠瞧見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打扮和桃花村的村民格格不入。那人在農田不遠處的小道上擺了一張案幾,村民正扛着新收回稻子子排隊,那中年男人挑挑揀揀,嘴臉非常醜陋。
王春桃順着顏青的方向,看清那人後,臉上閃過厭惡。她家之所以不佃田,和劉管事有非常大的關系。這人爲了討好主家,多次提議提升佃農繳納份額,糧食收成由原來上繳六成,直接改爲現在的七成。不僅如此,劉管事是個好色的,稍微有點姿色的小媳婦都受過他的調戲,這也是她家咬牙不租的原因。
“不是啥好東西,下次你要是看見他離他遠點。”
能讓王春桃這般深惡痛絕的人,顏青眯起眼睛,這人怕真不是個好東西。只可惜他上輩子因爲年紀小很少關注村裏的事,看樣子即便沒了李老爺,村民的子依舊難熬。不過也正因爲受夠了剝削,村民們才會把李老爺的那點善意當成救命稻草。
兩人繞過劉管事往家走,回到王春桃家,顏青發現家裏的幾個叔叔都回來了。他趕緊乖巧打招呼。
顏廣平對他笑了笑,只是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爹,張老爺太過分了,本來村裏人繳納的份額已經夠高了,今年產量又不好,熬過去已經足夠艱難。張老爺這次又提了份額,他這是擺明了欺負咱們,知道我們村窮沒田地,這樣下去,怕是要餓死人了。”
顏廣安憤憤不平:“而且他還派人還攪黃了村裏漢子的活計,碼頭我們現在去不了,大家夥只能回來給他活。”
顏友田手握緊了又鬆開,握緊了又鬆開,反復幾次,最後像是泄了氣般抹了一把臉,“過分!他這是要村民去死啊?”
“爹,我讓村裏漢子跟他們拼了。”顏廣喜是個暴躁性子,見自家親爹爲難,想起那麼多的鄉親說不定要被張員外得活活餓死,揚起拳頭就要上門揍人。
“給我站住!”顏友田厲聲呵斥,“這麼大的人了,能不能動動腦子,你拿什麼去跟人家拼命?”
顏廣喜泄氣似得狠狠捶牆。
“我看要麼讓村裏女人都織布算了,至少還能掙點錢,不至於被餓死。”顏廣富建議。
顏友田斜了小兒子一眼,“你說得輕巧,布是好織得嗎,咱家一個月才能織多少布?能換多少糧?你想他們餓死?”
四個兒子啞口無言。是啊,織布那麼慢,他們家裏有田,而且兄弟幾個時不時的打零工,多方面結合才勉強撐得下去。
“那怎麼辦?眼睜睜得看着大家夥餓死?”
顏友田嘆了口氣,他是桃花村的村長,村民能不能活下去沒有人比他更憂心,可是有什麼辦法,村裏窮,世世代代窮,不然也不會讓家門口的土地被別人買去,村裏只能佃田。
“走,我去找劉管事問問去。”
“有啥用?”王春桃攔住想要出頭的老頭子,“咱們村的田大部分都是張員外的,你有錢買下還是怎麼樣?去了也只是白白受惡氣。”
“那也要去,我總不能看着大家夥去死。”
顏友田甩了一下袖子,直接走出家門。
顏廣平幾兄弟看了看自家老娘的臉色,不知該不該跟上。
王春桃看着幾個木頭似的兒子,罵道:“還不跟上,想你老子被人欺負?”老頭子不聽勸,但是可不能受欺負,反正她家和劉管事的梁子已經結下了,大不了以後都靠着自家幾畝薄田活着。
顏青看着幾個叔伯跟上,他想了想道:“叔,我也去幫叔爺爺。”顏友田對他還是挺好的,顏青想着怎麼也不能讓顏友田吃虧,小短腿一邁瞬間跟了上去。
王春桃在身後喊了好幾聲,顏青只回頭揮了揮手,或許是直播間給了他勇氣,他倒要看看那個劉管事能有多大的本事。
一行人很快趕到交糧的地方。
和之前不同,現在路上多了三輛牛車,看樣子是專門派來拉糧食的。
顏友田對劉管事拱了拱手。
劉管事坐在椅子上,頭仰得高高的,從顏青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他烏漆漆的鼻孔。顏青被惡心的夠嗆,馬上轉移視線。
劉管事不理自己,顏友田也不在意。
有村民和他打招呼,“村長。”
顏友田點頭,“今年要交幾成?”
回答的漢子有些苦澀,“七成半,但是劉管事說了,要想續租,每畝地得多交五斤糧食。”
顏友田眼睛瞪大,“五斤?”一畝地收成統共也就不到兩百斤,交了七成半,剩下的不到五十斤,還得額外再交五斤,一畝地下來,只剩四十來斤糧食,佃來的幾畝地別說供養一家老小,一個壯年漢子也養不活。
“劉管事,這是張老爺意思?”
劉管事捋了捋兩撇小胡子,神情有些不耐煩,“這已經是老爺額外開恩了,你們村怎麼說也算是幫着老爺種了那麼多年的田地,才想着給你們一些優惠,要是不識趣,佃租馬上漲爲八成,愛佃不佃。”
村民們捏緊拳頭,桃花村地勢特殊,要不是除了張老爺的田其他都是山地沒法種糧,他們才不想受這份窩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