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風帶着夜晚的涼意,吹不散兩人之間無聲對峙的張力。
傅璟言的那句“找我這個‘廢人’,有何貴?”帶着明顯的自嘲與試探,更像是一堵無形的牆,立在林朝顏面前。
林朝顏沒有被他話語中的尖刺退,反而向前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確保他們的對話不會被第三個人聽去。她微微傾身,目光平靜地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傅先生不必自謙。廢人坐不到這個位置,更不會在眼神裏藏着獅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我們開門見山。我知道你身邊有內鬼,而且不止一個。我能幫你把他們揪出來。”
傅璟言把玩着薄毯邊緣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被更深的探究取代。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這份沉得住氣,讓林朝顏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作爲交換,”她繼續說道,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與人談笑風生的陸明宇,眼神冰冷,“在我需要的時候,在我脫離陸家這座糞坑時,你需要給我提供必要的助力。不是金錢,是勢。一個讓陸家不敢輕舉妄動的‘勢’。”
她提出的條件很明確,不是尋求庇護,而是一場平等的、各取所需的。
傅璟言終於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林小姐,口氣不小。我憑什麼相信,一個連自己處境都處理不好的人,有能力幫我揪出內鬼?”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掃過她手腕上的絲巾,意味不言而喻。
林朝顏直起身,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屬於頂尖專家的絕對自信。“就憑我能在三句話內,讓你相信我的判斷力。就憑我站在這裏,而你,願意聽我把話說完。”
她頓了頓,拋出了第一個餌:“比如,你那位殷勤地幫你推了三年輪椅的私人助理,他右手虎口的老繭,可不是握筆或者推輪椅能磨出來的。那是長期使用某種特定型號槍械留下的痕跡。一個普通的助理,需要這個嗎?”
傅璟言眸色驟然轉深,如同瞬間凝結的冰湖。這件事,他自然早已察覺,但被一個初次見面的、看似柔弱的女人一語道破,意義截然不同。
這證明她擁有極其敏銳的觀察力和……遠超常人的知識儲備。
他沉默了片刻,輪椅微微轉動,正面朝向了她。這個細微的動作,代表着他開始將她視爲一個可以對話的對象。
“很有趣的觀察。”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但這還不夠。”
“這當然只是開始。”林朝顏毫不意外,“具體的名單和證據,我會在確認後,逐步交給你。你可以驗證我的‘貨’是否真僞。傅先生,這是一場對你而言穩賺不賠的賭局。贏了,你清理門戶;輸了,你損失的也不過是幾句無關痛癢的‘關照’。”
她將選擇權拋回給他,姿態不卑不亢。
傅璟言凝視着她,眼前的女人像一塊驟然出鞘的寒冰,冷靜、鋒利,帶着一種洞悉人心的光芒,與他所知的任何關於“林朝顏”的情報都截然不同。這種巨大的反差,以及她展現出的價值,勾起了他濃厚的興趣。
良久,他修長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仿佛最終落下了棋子。
“成交。”他薄唇微啓,吐出這兩個字,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屬於獵食者的玩味弧度,“林小姐,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協議達成,無形的繩索將兩人暫時捆綁在一起。林朝顏心中稍定,有了第一步,後面就好走了。她正欲離開,卻聽傅璟言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記住,在我的棋盤上,無用棄子的下場,通常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