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的宴會設在城郊一座依山傍水的莊園裏,燈火輝煌,名流雲集。
林朝顏穿着一件款式簡潔的黑色小禮裙,長發挽起,露出優美而脆弱的脖頸。手腕上纏着的白色紗布被她用一條絲巾巧妙系住,成了別致的裝飾。她刻意避開了那些華麗耀眼的禮服,選擇了最低調的顏色,卻反而在珠光寶氣中顯得格外出塵,帶着一種遺世獨立的冷靜。
陸明宇一路上都沉着臉,顯然還在爲浴室裏的事惱怒。到了會場,他立刻換上溫文爾雅的面具,熟練地周旋於賓客之間,將林朝顏晾在了一邊。這正是她想要的。
她端着一杯香檳,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全場,實則像雷達一樣,精準地搜尋着目標。
很快,她在宴會廳相對安靜的露台角落,看到了那個男人。
他坐在輪椅上,穿着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膝上蓋着一條薄毯。側臉線條冷硬俊美,只是眉眼低垂,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陰鬱氣息,與周圍的觥籌交錯格格不入。仿佛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與他無關,他只是個被遺忘在角落的旁觀者。
傅璟言。
林朝顏的心髒莫名地緊了一下。不是因爲他出色的外貌,也不是因爲那輪椅帶來的脆弱感,而是……一種直覺。一種屬於頂尖外科醫生對“生命力”和“危險性”的敏銳直覺。
這個男人,哪怕靜坐不動,也給她一種被收斂了爪牙的獵豹的感覺,內裏蘊藏着驚人的力量。
她定了定神,摒棄雜念,朝着那個角落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清晰。但輪椅上的男人仿佛沒有聽見,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或者說,懶得理會外界的任何打擾。
直到林朝顏在他面前站定,投下的陰影籠罩了他。
他終於動了動,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林朝顏對上了他的眼睛。
深邃,漆黑,如同古井寒潭,看不到底。裏面沒有殘疾病人常見的頹唐或陰鷙,只有一片極致的冷靜和……洞察。仿佛她所有的心思和僞裝,在這雙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林朝顏心頭微凜,但面上依舊平靜無波。
“傅先生。”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傅璟言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着她,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玩味。他似乎認出了她是陸明宇那個“不起眼”的妻子,又似乎,看的更深。
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彌漫。
林朝顏沒有退縮,她迎着他的目光,繼續說了下去,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久仰。或許,我們可以談一筆交易。”
傅璟言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帶着冰棱般的質感,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裏:
“林小姐,”他緩緩吐出這三個字,目光落在她纏着絲巾的手腕上,又移回她的臉,帶着洞穿一切的銳利,“找我這個‘廢人’,有何貴?”
露台的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林朝顏清晰地感受到來自這個男人身上的、近乎實質性的壓迫感。但她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唇邊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與他如出一轍的冷靜弧度。獵豹雖危險,但她,從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