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群聽見小娃的話,頓時炸開了鍋,紛紛跟着起哄:
“哎喲,原來是這麼回事,錦兒小娘子這次可是鬧了誤會咯!”
“這機關看着就金貴,賠起來怕是不少錢呢!”
蘇錦兒被說得臉頰發燙,又羞又窘,連忙伸手去摸腰間的錢袋——她今出門收荔枝,還剩了不少碎銀子。
可手指摸了個空,指尖觸及的只有溼漉漉的布料,她猛地想起方才摔進泥潭時,錢袋早被泥水浸透,方才爬起來時慌慌張張,竟不知啥時候弄丟了!
蘇錦兒瞬間慌了神,手心冒出冷汗,看着沈慕冷冽的眼神,急得直跺腳。
思忖片刻,她咬了咬唇,從懷中摸出一支炭筆,又扯下一小塊淨的白布,飛快地寫下“朱雀大街蘇家冰酪鋪”幾個字。
蘇錦兒快步走到沈慕面前,將布片遞了過去,小聲道:“我……我錢袋丟了,這是我家地址,你放心,我肯定賠你,你明去鋪子裏找我就行!”
沈慕接過布片,看了看,依舊一言不發,只將布片攥在手心。
蘇錦兒見他收下地址,鬆了口氣,轉身想撿起地上散落的荔枝,誰知腳下踩着的泥地溼滑,剛邁出一步,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沈慕幾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修長的指尖堪堪碰到她的胳膊,眼看就要將人扶住。
可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眉頭猛地一蹙,像是觸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般,飛快地收回了手,連帶着周身的寒氣都重了幾分。
“哎喲!”
蘇錦兒沒能等來攙扶,重重地摔回了泥地裏,這次比剛才摔得更結實,後腰磕在石頭上,疼得她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她趴在泥裏,仰頭瞪着沈慕,又氣又委屈:“你……你明明都伸手了!”
沈慕看着她渾身是泥、眼眶泛紅的模樣,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薄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說一個字,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情緒復雜難辨。
蘇錦兒咬着牙,忍着後腰的疼,雙手撐着泥地一點點爬起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污,沒再看沈慕一眼,也沒理會周圍人的議論,只是默默地彎腰,撿起散落的荔枝。
哪怕沾了些泥,也是她大清早跑一趟果園換來的。
蘇錦兒動作麻利地將荔枝塞進破了個口子的竹筐裏,扛起棗木棒,牽着小驢車,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背影透着股倔強的落寞,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就這麼漸漸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
人群散去,原地只剩沈慕和滿地的機關翼碎片。
他站在原地,望着少女離去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忽然,他彎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撿起一顆滾落在腳邊、尚且完好的荔枝。
指尖觸到荔枝冰涼的果皮,他頓了頓,輕輕握在手心。
陽光透過竹林灑在他身上,映得他手中的荔枝泛着淡淡的紅光,也讓他冷硬的側臉,難得染上一絲柔和。
蘇錦兒及笄之年,不僅習得一手好畫與絕味冰酪,心中更藏着個沉甸甸的心願——就是考取宮廷尚食局,讓自家的冰酪手藝得到皇家認可。
正當她忙着籌備尚食局甄選的菜品,收拾行囊準備啓程赴金陵時,家中又傳來一樁喜事——
蘇父蘇母攢夠了本錢,要在皇城最繁華的朱雀街,開一家更大的“蘇記糖水鋪”,新店匾額都已請名家題好,就等選個吉開張。
一時間,籌備甄選、打點行裝、幫襯新店開張,幾件事堆在一起,讓往裏溫婉靈動的蘇錦兒,成了家裏最忙碌的身影。
白裏她在廚房琢磨新口味的冰酪,指尖沾染着牛與鮮果的清甜,每一勺配比都藏着巧思;
夜裏就挑燈練習畫技,筆下亭台樓閣漸趨精巧,勾勒着心中宅院的模樣;
偶爾還要跟着父母去新店查看裝修,指尖拂過新制的梨木櫃台,想象着後賓客盈門的模樣。
雖累得腳不沾地,眼底卻始終閃着對未來的憧憬光芒,那光芒裏,藏着手藝揚名的期盼,也藏着以畫築夢的熱忱。
蘇錦兒牽着小驢車,灰頭土臉地回到自家冰酪鋪。
剛掀開門簾,一股香撲面而來。
蘇父正忙着攪拌鍋裏的漿,蘇母在旁擺放餐具,見她這副模樣,兩人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上來。
“我的乖女,這是怎麼了?”
蘇母心疼地替她拂去發上的草葉,“早上出去還好好的,怎麼弄成這樣?”
蘇錦兒看着父母關切的眼神,鼻頭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帶着幾分哽咽:“爹娘,我……尚食局的甄選沒通過。”
這話一出,店裏瞬間安靜下來。
蘇父放下手中的勺子,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這有什麼好哭的?”
“不過是一次甄選,咱家錦兒的本事,還怕沒地方施展?”
蘇母也擦了擦她的眼淚,笑着說:
“就是!”
“沒選上尚食局,咱自家的冰酪糖水鋪照樣能做出天下第一的美味,等新店開了張,讓更多人嚐到我家錦兒的手藝!”
蘇錦兒抬起頭,看着父母溫柔的笑容,心裏的委屈漸漸消散。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爹娘,我想好了,下半年我再試一次!”
“這段時間,我就留在店裏幫你們打理生意,好好籌備新店開張,也好好陪你們。”
誰知這話剛說完,蘇父蘇母卻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微妙的神情,非但沒有欣慰,反倒帶着點“爲難”。
蘇母先開了口,拉着她的手笑道:“乖女啊,陪我們就不用啦,你有這份心爹娘就高興得很。”
蘇錦兒愣了愣,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一旁的蘇父笑着補充:“其實我們倆早就盤算好了,等新店籌備得差不多,就趁這段時間歇一歇,去江南水鄉好好玩一趟,過幾天就動身。”
“啊?”
蘇錦兒瞪大了眼睛,滿是驚訝,“你們要去江南?就你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