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蘇錦兒才款款往沈慕院落走去。
叩開門,沈慕見是她,側身讓她進來,神色依舊平淡:“來了。”
蘇錦兒故意放緩腳步,想讓他留意到自己的裝扮,可沈慕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轉身引她往廚房去。
蘇錦兒心裏暗道:果然是個大直男。
她忍不住開口問道:“沈公子,你瞧我今可有不同?”
沈慕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片刻,眉頭微蹙,認真思索了片刻,才道:“並無不同。”
說完,便徑直往前走,留下蘇錦兒在原地氣鼓鼓地跺腳:“什麼人啊!精心打扮這麼久,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蘇錦兒跟着沈慕進了廚房,見案幾上早已備好食材,她眼珠一轉,故意不着急動手。
反而輕移蓮步,對着沈慕眨了眨眼:“沈公子,做這冰酪糖水,可有個講究,得先有幾分雅興才行。”
說罷,她便伴着窗外蟬鳴,抬手輕舒廣袖,身形輕盈地旋了半圈,裙擺上的蘭草繡紋隨動作微微晃動,如清風拂過草地,帶着幾分夏的靈動。
她還輕聲哼起了小調,嗓音清甜,與舞步相映,別有一番韻味。
沈慕站在一旁,眉頭微蹙,看着她的動作,眼中滿是疑惑,卻也沒打斷,只是握着毛筆,目光緊盯着她,似乎在等着她下一步動作。
舞了片刻,蘇錦兒才停下腳步,笑着道:“好了,雅興有了,現在開始教你做冰酪。”
沈慕聞言,立刻挺直了背脊,手中毛筆微微一頓,神情變得愈發認真:“你說,我記。”
蘇錦兒一邊拿起食材準備,一邊緩緩道來:“先取新鮮牛,用細紗布過濾兩遍,去除雜質……”
沈慕筆尖飛快滑動,將她的每一句話都仔仔細細記錄在紙上,連食材的分量、過濾的次數都標注得一清二楚,半點不敢遺漏。
蘇錦兒看着沈慕只顧埋頭記錄,半點沒留意自己方才的舞姿,心裏又氣又悶,暗自嘀咕:真是塊木頭,半點情趣都沒有!
她正賭氣般地攪着牛,一縷發絲被風一吹,垂在臉頰旁,礙事得很。
剛想抬手撥開,沈慕忽然放下筆,從袖中取出一素色絲帶,走上前。
“別動。”他聲音低沉,不等蘇錦兒反應,便輕輕撩起她頰邊的發絲,動作輕柔地將散落的頭發攏到腦後,用絲帶簡單束住,利落又規整。
蘇錦兒心頭一跳,臉頰微熱,輕聲道:“多謝沈公子。”
可下一秒,就聽沈慕淡淡開口:“免得發絲落入牛中,影響冰酪口感。”
蘇錦兒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心裏的那點感動煙消雲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果然!
她不死心,又試探着搭話:“沈公子,上次我好像瞧見你在擺弄玄鳶的機關翼,是在測試新的構造嗎?”
沈慕握着筆的手一頓,抬眼看向她,神色依舊冷淡:“與做冰酪無關。”
說完,便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回紙上,顯然不願再談論這個話題,一副多說一句都嫌浪費時間的模樣。
蘇錦兒撇了撇嘴,徹底沒了搭話的興致,專心做起冰酪來。
冰酪糖水剛做好,蘇錦兒將碗輕輕放在案上,拍了拍手。
她瞥了眼仍在翻看記錄的沈慕,揚聲道:“沈公子,冰酪的做法全教給你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之前不小心弄壞你的玄鳶機關翼,還有你誤會你的事,再加之前種種。”
“總而言之,今教會你做冰酪,過往種種,咱們也算徹底扯平了!”
沈慕抬頭看了她一眼,指尖在記錄紙上輕輕點了點,淡淡道:“多謝。”
蘇錦兒哼了一聲,心裏的鬱氣一掃而空,只覺得渾身輕快。
她轉身,步履瀟灑地往外走,脊背挺得筆直,透着股利落勁兒,半點不拖泥帶水。
一路回了家,蘇錦兒剛坐下歇口氣,忽然一愣。
她抬手摸了摸腦後的素色絲帶,猛地反應過來——沈慕那樣的冷面公子,府中從不曾有女眷出入,怎麼會隨身帶着女子用的絲帶?
這個念頭一出,她心頭莫名一沉,眉頭也皺了起來。
“難道……他有心上人了?”
蘇錦兒喃喃自語,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心裏竟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正這樣想着,院門外就傳來溫硯的喊聲:“錦兒,錦兒在家嗎?”
她趿着鞋起身開門,見溫硯穿一身青布衫,站在門口,臉上帶着笑。
“溫硯,今天怎麼想起找我了?”蘇錦兒笑着拍了他一下。
溫硯撓撓頭,眼睛亮閃閃的:“師姐,城郊的荷花開得正豔,我想約你去看看,那邊還有家攤子的荷香糕超好吃,咱們一起去嚐嚐?”
蘇錦兒揉了揉發沉的太陽,打了個哈欠:“算你有心,不過我昨晚沒睡好,腦袋昏沉沉的,今天就不去了,得在家補個覺。”
溫硯一聽,立刻收起笑意,關切道:“那錦兒你好好休息,賞荷的事不急,等你睡夠了,我再陪你去。”
蘇錦兒點頭笑了:“行,等我養足精神,再跟你去好好逛逛。”
送走溫硯,蘇錦兒關上門,腳步都虛浮了幾分,轉身就往臥房走,只想趕緊倒頭睡一覺。
沈慕待蘇錦兒走後,再次走進廚房,依照記錄的步驟,一絲不苟地復刻冰酪糖水。
從牛過濾到火候把控,每一步都與蘇錦兒所言分毫不差。
可做好嚐了一口,他眉頭又皺起來——依舊是寡淡的滋味,全然沒有蘇錦兒親手做的那般清甜醇厚。
沈慕放下勺子,眸色沉沉。他盯着碗中冰酪,忽然意識到,或許這冰酪的關鍵,從不是步驟,而是做的人。
他轉身走向屋角的冰鑑,打開蓋子,取出蘇錦兒今早做的那碗冰酪。
冰鑑的寒氣讓冰酪依舊冰涼,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熟悉的清甜瞬間在舌尖化開。
沈慕眸色微動,心中愈發篤定:果然,只有蘇錦兒做的,才是這個味道。
他望着手中的碗,沉默片刻,低聲自語:“看來,只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