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兒點點頭,看着他轉身走向馬車,青鸞緊隨其後,兩人一同上了車。
馬車軲轆轉動,漸漸遠去。
蘇錦兒站在門口,望着馬車消失的方向,心裏像被什麼堵住似的,說不出的復雜。
馬車內,青鸞瞥了眼沈慕,隨口問道:“白天那劉泰找你鬧,你真一點不放心上?”
沈慕靠在車壁上,淡淡道:“驕縱子弟,翻不起什麼浪。”
青鸞嗤笑一聲,鬆了口氣:“也是,就他那點能耐,還能給你添堵不成?”
“我也不用瞎心了。”
沈慕這幾心情愈發舒暢,調試玄鳶時眉峰舒展,連指尖轉動齒輪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往的冷沉消散不少。
青鸞看在眼裏,隨口打趣:“你這陣子倒是少見的順心,總算不跟塊寒冰似的,我瞧着都舒心。”
沈慕指尖一頓,未接話,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另一邊,溫硯私下尋了蘇錦兒,約她傍晚去酒肆小聚,還偷偷拉着幾個同窗叮囑:“明是我生辰,你們見了錦兒師姐,萬萬別提這事,我要給她個驚喜。”
同窗們擠眉弄眼地笑他,紛紛應下。
傍晚,溫硯帶着蘇錦兒到了酒肆雅間,同窗們早已候着。
蘇錦兒坐在席間,手裏捏着酒杯,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明顯心不在焉——方才送沈慕離開的畫面,總在眼前晃。
忽然她抬眼看向溫硯,輕聲問道:“溫硯,你們男子若是喜歡一個人,是不是會找各種由頭去接近她?”
這話一出,雅間瞬間靜了。
同窗們對視一眼,都以爲溫硯的心思被戳破,慌忙打圓場:“師姐想多了,咱們男子相處簡單得很,哪有這麼多心思。”
溫硯臉頰騰地紅了,慌忙別開眼,借着咳嗽岔開話題:“師姐怎麼突然問這個?”
“對了,明傍晚城西校場有蹴鞠賽,師姐要不要同去看看?”
蘇錦兒愣了愣,見他神色慌張,也沒再追問,隨口應道:“好啊。”
馬車停在沈慕別院時。
青鸞跟沈慕一同下車時,提了句:“我那鄰居家正翻修,白敲敲打打還不夠,夜裏也沒完沒了,吵得實在沒法安歇,今晚我去別院住。”
沈慕剛踏進院門,聞言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另一邊,蘇錦兒和溫硯等人分開後,踏着夜色往家走。
路過沈慕院落時,眼角餘光瞥見門口停着的青帷馬車,正是白裏青鸞接他的那輛。
她腳步下意識頓住,心裏像堵了團棉花似的悶得慌,低聲嘀咕了句:“還沒走……”
蘇錦兒撇撇嘴,轉身快步回了家。
沈慕回房後,坐在案前翻看機關圖譜。
他左臂上的傷口早已愈合大半,只餘下一道淺淺的淡粉色疤痕,可纏在上面的,仍是那蘇錦兒情急之下用來包扎的絲帶。
雖邊角有些磨損,卻被人仔細撫平,看得出來是被妥善照料着。
青鸞臨走前特意進來叮囑:“你這傷都快好了,還裹着條女子絲巾,傳出去像什麼話?”
“我給你換塊淨紗布吧。”
沈慕抬手按住絲巾,語氣平淡卻透着執拗:“不必,這樣就行。”
青鸞瞧他這模樣,無奈搖了搖頭,沒再多勸,轉身帶着隨從去了別院。
屋內靜了下來,沈慕放下手中圖譜,從抽屜裏取出一幅畫軸。
緩緩展開,畫中正是蘇錦兒在山頂作畫的側影,鬢邊發絲被風吹起,神情專注柔和。
他凝望着畫中人,不知不覺便過了許久。
直到窗外的月色爬上窗櫺,才將畫小心卷好收起,起身回了內室。
蘇錦兒回了家,坐在桌邊卻心神不寧。
她一會兒想起沈慕府門口那輛青帷馬車,一會兒又念及他手臂上纏着的絲巾。
忽然記起白裏見到的那女子——一身利落的朱色勁裝,腰間懸着佩劍,長發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眉眼銳利,身姿挺拔,瞧着便比尋常女子多了幾分英姿颯爽的練勁兒。
“那馬車是她的,難不成他手上的絲巾,也是那女子的?”
蘇錦兒越想越亂,心裏像被貓抓似的煩躁。
她抬手拍了拍額頭,嘴硬道:“管他絲巾是誰的,馬車是誰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話雖這麼說,可雙腳卻不聽使喚,轉身就往後院走去。
她家後院有處土坡,地勢頗高,視野開闊,正對着沈慕府邸的側門。
她爬上土坡頂,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晚風拂過,帶着幾分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紛亂。
她雙手抱膝,望着沈慕府的方向,咬着唇暗自嘀咕:“我就是隨便看看夜景,才不是特意在這兒等什麼人……”
蘇錦兒在土坡上的石頭上,竟不知不覺睡了一整晚。
清晨,天剛蒙蒙亮,她就被對面沈慕府邸側門傳來的說話聲吵醒。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往那邊望去,只見沈慕站在馬車旁,青鸞就站在他身側。
青鸞笑着打趣:“你這機關圖改了三回,總算肯鬆口歇息了?”
沈慕唇邊帶着淺淡笑意,語氣也比平溫和:“再改下去,倒要被你念叨個沒完。”
兩人說說笑笑間,一同踏上了馬車。
車輪軲轆轉動,漸漸遠去。
蘇錦兒望着馬車消失的方向,心裏又酸又澀,像吞了顆未成熟的梅子。
她忽然想起,沈慕在她面前,總是清冷寡言,偶爾流露的些許局促,像只不易親近的小狼崽。
可方才在青鸞面前,他眉眼舒展,笑意真切,那份溫和從容,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蘇錦兒癟了癟嘴,心裏悶悶的:“原來他也有這般隨和的樣子,只是從不對我罷了。”
蘇錦兒蹲在土坡上,對着沈慕馬車消失的方向,小聲嘀咕着瘋狂吐槽。
“什麼人嘛,對着別人笑那麼開心,對我就冷冰冰的,還藏着掖着……”
吐槽夠了,她才拍拍身上的塵土,牽過牆角的小毛驢,翻身上去往糖水鋪趕。
剛拐過街角,就見前方緩緩駛來一輛熟悉的青帷馬車——正是沈慕和青鸞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