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睡!”
林欣然的神魂在尖叫。
她拼命扭動自己這具軟弱無力的身體。
張大小嘴,試圖發出能刺破絕望的尖叫。
“啊……啊……”
可喉嚨裏擠出的,依舊是病小貓般微弱的呻吟。
急!
她從未如此焦急!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宮底按壓!
這是此刻唯一能從死神手裏搶人的辦法!
可她只是一個連頭都抬不起來的嬰兒!
一個剛出生不到一天的脆弱生命!
她要怎麼告訴她那個看起來憨厚,但在醫學上純粹是個文盲的爹?
這種極致的無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讓人絕望!
冷靜!
林欣然,你必須冷靜!
你是醫生!
越是危急,越要冷靜!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盡管這小小的肺活量,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欣然迅速調動靈境,掃描自身。
【掃描目標:林欣然】
【狀態:新生兒重度營養不良】
【警告:能量儲備嚴重不足,隨時可能因低血糖或器官衰竭夭折。】
很好。
母女倆,一個的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另一個在鬼門關門口徘徊。
誰也別想“躺平”。
要活,就得一起活!
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她這一世的父親,林建來。
這是唯一的希望。
她必須引導他!
用一個嬰兒能做的一切,去引導他做出正確的急救動作!
“蘭,那你先歇會兒,我去給你弄點熱水擦擦身子。”
林建來見媳婦實在沒力氣,心疼地想把手裏的碗放下。
看着趙秀蘭蒼白的臉,心裏貓爪撓似的難受。
她是自己的媳婦,是孩子的娘,絕對不能出事!
可他除了着急,本不知道能做什麼讓她好受點。
不!
不能走!
你一走,她睡過去就完了!
林欣然腦中瞬間做出決斷。
她要哭!
不計後果,耗盡所有能量地哭!
哪怕這會讓她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燃燒得更快!
“哇——!!!!”
一聲尖銳、淒厲,完全不屬於嬰兒的哭嚎,猛地從她喉嚨裏爆開!
聲音裏,充滿了被死亡追趕的恐懼、憤怒和瀕臨崩潰的絕望!
狠狠灌進屋裏兩個成年人的耳朵裏!
“哎喲!這小死丫頭!作什麼妖呢!”
門檻上的老太太嚇得一哆嗦,張嘴就罵。
林建來則被這哭聲駭得身體一震,手裏的碗險些摔了。
他焦急地湊過來,臉色發白,手足無措。
“咋了這是?娃咋了?!”
他本能地想去抱女兒。
可手在觸及到包着她的破布時,又猛地縮了回來。
他怕自己笨手笨腳,弄疼了這軟面團一樣的小東西。
趙秀蘭更是心疼得不行,強忍眩暈,虛弱地輕拍女兒的後背。
“乖……禾禾不哭……娘在呢……”
禾禾?這是我的小名?
林欣然沒空多想。
她的計劃,才剛剛開始。
哭,只是第一步,強行奪取注意力。
第二步,才是傳遞信息!
林建來伸手,想把她從媳婦懷裏抱起來,看看是不是餓了,或者哪兒不舒服。
他心疼媳婦,可更怕女兒有什麼三長兩短。
就在他的手碰到她的瞬間——
林欣然的哭聲戛然而止。
一秒。
兩秒。
林建來愣住了,滿臉困惑地看着女兒。
“誒?不哭了?”
他心裏直犯嘀咕,這娃剛才哭得撕心裂肺,怎麼手一碰就停了?
難道是自己抱得不對?
可當他試圖將她抱離母親懷抱時——
“哇啊啊啊啊——!!!”
哭聲再次爆發,比剛才更加淒厲,直沖耳膜!
仿佛她離開的不是一個溫暖的懷抱,而是即將被扔進冰窟或火坑!
“這……這咋回事?!”
林建來徹底懵了,手僵在半空。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沒見過這麼邪門的娃。
看着懷裏哭得小臉紫紅的女兒,又看看虛弱的媳婦,心裏又急又亂。
但他隱隱覺得,這哭聲裏,似乎帶着點別的意思。
他試探着,把手伸出去,留在媳婦懷裏。
哭聲,又一次奇跡般地停了。
他再次縮手。
“哇——!”
伸出手。
安靜。
反復幾次之後,屋裏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
這孩子……只讓她娘抱,別人一碰就哭得撕心裂肺。
“真是個小纏人精。”
林建來無奈地笑笑。
嘴上這麼說,心裏卻翻涌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這小東西,好像知道什麼似的。
他一個,雖然沒讀過幾天書,但常年在土地裏刨食。
對一些“靈性”的事情,總抱着幾分樸素的敬畏。
這娃,是不是聰明得有點過頭了?
不對!
光這樣還不夠!
林欣然急得神魂都在冒火。
她要的不是“不讓別人抱”,而是要“指向病灶”!
她一邊維持着微弱焦躁的哼唧聲,一邊拼命扭動着小小的身體。
用盡了吃的力氣,把自己的臉,一下下往趙秀蘭的肚子上拱。
小小的腦袋,帶着孤注一擲的急切,撞在母親柔軟的小腹上。
那個位置,正是的所在!
“這孩子……是餓瘋了吧?”
林建來看着女兒的動作,心疼地猜測。
他心裏一陣揪痛。
都是自己沒本事,讓媳婦沒水,餓着了娃。
“在她娘肚子上找吃的呢。”
老太太在門口涼颼颼地補了一句。
不是!
不是找吃的!
是這裏!
是這裏有問題啊!
林欣然快要瘋了!
她的精神力,因爲強行催動哭聲和身體,正在飛速消耗。
一陣陣眩暈讓她眼前發黑。
她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必須下猛藥!
就在林建來伸手,想把她拱來拱去的小腦袋扶正。
想把女兒抱起來,好好看看,是不是真餓了時。
他的手掌,無意中覆蓋在了趙秀蘭的小腹上。
那個位置,正好是宮底!
林欣然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哭聲和動作。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
她甚至還滿足地、輕輕地“哼”了一聲,把小臉頰貼在父親粗糙溫暖的手掌上。
仿佛那裏,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
林建來渾身一僵。
他感覺到了。
手掌下的女兒,安靜得像一只溫順的小貓。
而他的手,正貼在媳婦的肚子上。
他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猛地停跳了一瞬。
腦子裏飛快地轉着。
這娃……這是什麼意思?
剛才哭得那麼凶,手一放上去就安靜了?
他粗糙的指腹下,能感受到女兒小小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但卻又帶着一種全然的依賴和滿足。
這是……什麼意思?
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在他腦中升起。
下意識地,他想把手抽回來。
手掌剛剛抬起一厘米——
“哇——!!!”
仿佛早就約定好了一樣,石破天驚的哭聲再次炸響!
林建來嚇得手一抖,又猛地把手掌按了回去。
哭聲,再次秒停!
這一次,不光是林建來。
就連炕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趙秀蘭,和門口瞪大眼的老太太,都察覺到了這詭異至極的一幕。
林建來瞪圓了眼,看着懷裏平靜下來的女兒,再看看自己按在媳婦肚子上的手。
他憨厚的心裏,此刻正掀起驚濤駭浪。
這娃,真的有靈性!
她不是在瞎哭,她是在告訴自己什麼!
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但他知道,這娃,是在引導他!
這是一種源自血脈的信念,是一個父親,對孩子毫無保留的信任。
這孩子……好像是在讓他,把手放在她娘的肚子上?
“建來……你……你按着……別動……”
趙秀蘭用低弱的聲音說。
她也感覺到了。
丈夫寬厚的手掌按在肚子上時,那股墜脹的、讓她渾身發冷的感覺,減輕了一絲絲。
林建來不敢動了。
他僵硬地保持着那個姿勢,手掌貼着妻子的腹部,掌心下是自己剛出生的女兒。
心裏雖然驚異,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信任的擔當。
媳婦都這麼說了,娃也這麼“指點”了。
他一個,這時候不能慫!
“建來……你……你揉揉……”
趙秀蘭又說了一句,聲音更弱,卻帶着一絲急切的期望。
她只知道,以前來月事肚子疼時。
揉揉,多少能緩解一些。
林建來像是接到了聖旨,笨拙地,開始在那個位置輕輕地、一圈一圈地揉動。
額頭已經滲出汗珠。
這不是累的,是心底深處涌出的恐懼與困惑。
但更多的,是一種使命感。
他小心翼翼地揉着,生怕弄疼了媳婦,又怕辜負了女兒那“靈性”的指引。
林建來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內心深處,他相信女兒的“指引”,相信自己這樣做是對的。
林欣然心裏長舒一口氣。
對了!
就是這樣!
按壓宮底!
雖然力道和手法都遠遠不夠專業,但只要開始按。
就有用!
就能宮縮!
“啊……”
隨着林建來的按壓,趙秀蘭的眉頭緊緊皺起,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