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第三次過來,臉上帶着歉意而公式化的微笑:“小姐,我們真的快要打烊了。”
我抬眼看了看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璀璨,只是餐廳裏流淌的輕柔音樂已經停了,只剩下收拾桌面的細微聲響。最終,我擠出一個理解的笑容,點了點頭。
拿起包,站起身,腿因爲坐了太久而有些發麻。走出餐廳大門,初夏的夜風帶着一絲暖意,卻吹不散我心頭的涼。
回頭望了一眼那個我守了三個多小時的位置,窗明幾淨,此刻只倒映出我獨自一人、有些孤零零的身影。
他終究是沒有來。
電話依舊打不通。我沒有再嚐試撥打司機或者他助理的電話,一種莫名的疲憊和……一絲不願深究的倔強,阻止了我這麼做。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清脆又寂寞的回響。我漫無目的地走着,心裏空落落的,像破了一個大洞,夜風從中呼嘯而過。
這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的幾個月,這樣的“失約”或“遲到”變得頻繁起來。理由總是很充分——臨時會議、重要應酬、緊急……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要理解他,他掌管着那麼大的集團,身不由己。
可我是女人。
女人的直覺,像一纖細卻無比堅韌的絲線,能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最微小的變化。
他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覺中,離我越來越遠。那種疏離,並非疾風驟雨,而是像溫水煮青蛙,無聲無息,卻足以讓人窒息。
我回想起我們訂婚的那天。琳琳阿姨高興得淚光閃爍,緊緊握着我的手,說終於把我盼成了名正言順的家人。周雲庭呢?他站在我身邊,英俊,得體,配合着所有的流程,交換戒指,親吻我的額頭。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場排演好的戲。
可我努力回憶,卻發現,他好像……從來沒有明確地對我說過“我喜歡你”,或者“我愛你”。
我們的關系,似乎從一開始,就是我在主動。纏着媽媽去他家住,找各種借口跟在他身後,在他大學假期時跑去他的城市“偶遇”……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從青梅竹馬,到訂婚,下一步理所應當是結婚、生子。這劇本寫得完美無缺,符合所有人的期待。尤其是琳琳阿姨,她是真心疼我,把我當親女兒一樣看待,在這座偌大的周家宅院裏,她給我的溫暖,有時候甚至超過了周雲庭。
局裏的同事們,總用豔羨的語氣談論我。
“曉祁命真好,未婚夫是周雲庭哎!又帥又有錢,簡直是現實版王子!”
“關鍵是未來婆婆還那麼開明,對你那麼好,哪像我家那個,事兒多得很。”
“你呀,就等着做養尊處優的少吧,真羨慕死我們了。”
她們只看到籠罩在我身上的、令人眩暈的光環,卻不知道,在這段看似完美的關系裏,一直是我,在拼盡全力地追着他跑。
我努力跟上他的步伐,迎合他的喜好,在他偶爾投來的目光中尋找一點點屬於自己的甜蜜。
而今天,在我二十五歲生的夜晚,我停下了追逐的腳步,在原地等了三個多小時,卻連他的影子都沒有等到。
一陣夜風吹來,帶着路邊燒烤攤的煙火氣,我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鑽石項鏈的吊墜貼在皮膚上,傳來冰涼的觸感。這是十三歲那年,走進他世界時收到的禮物,曾是我最珍貴的寶貝。
可現在,它貼着我的心口,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抬起頭,看着被城市燈光映照得發紅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熱,但我倔強地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也許,是時候該好好想想了。想想這段我一個人努力奔跑的愛情,究竟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