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爲那的狼狽逃離,會將這個秘密永遠封存在我心底,獨自咀嚼消化,直到它成爲一段無關痛癢的過往。
我甚至沒有想過要去質問周雲庭,十二年的追逐,似乎早已磨平了我質問的底氣。
可我沒想到,我的隱忍,換來的竟是別人主動上門的羞辱。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孫銘的電話。他的語氣有些遲疑,帶着顯而易見的爲難。
“曉祁小姐……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孫助理,請說。”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那位……花店的莊小姐,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您的存在,她……她想見見您。她向我索要您的聯系方式,我……”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周總並不知道這件事。我覺得,應該先問問您的意思。”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投入了冰窖。孫銘跟了周雲庭多年,對我,他始終存着一份旁觀者的同情。他此舉,是提醒,也是某種程度的示好。
一股混雜着荒謬、憤怒和冰涼的情緒瞬間頂到了喉嚨口。她竟然敢?她憑什麼?
我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裏帶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冷意:“給她吧。”
我倒是要看看,這個能讓周雲庭“神交已久”、感受到“治愈”的女孩,究竟想做什麼。
約見的地點,就定在周雲庭公司樓下那家他常去的咖啡廳,一個充滿了諷刺意味的舞台。
我準時到達,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照在深色的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沒多久,莊琦來了。
她依舊穿着簡單的連衣裙,臉上帶着一種混合着不安和某種決心的表情。她在我對面坐下,雙手緊張地絞着衣角。
“魏小姐……”她開口,聲音帶着一絲刻意的柔弱。
“莊小姐,找我有什麼事,不妨直說。”我打斷她,沒有心情和她虛與委蛇。我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審視着這張年輕、清純,足以讓周雲庭卸下心防的臉。
她似乎被我的直接噎了一下,隨即,眼眶迅速泛紅,淚水說來就來,演技堪稱流暢。
“魏小姐,我知道我不該來找你……可是,我和雲庭是真心相愛的。”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着我,語氣帶着一種自以爲是的悲壯,“他跟你在一起並不快樂,他壓力很大,只有在我這裏,他才能放鬆下來。我們……我們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靈魂是相通的……”
她聲淚俱下地訴說着他們的“真愛”,訴說着周雲庭在我這裏得不到的理解和溫暖。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刀,精準地凌遲着我過去十二年的付出和真心。
我安靜地聽着,心裏那片原本洶涌着痛苦和不甘的海洋,竟奇異地慢慢平靜下來,凝結成一片冰冷的、堅硬的凍土。
原來如此。
我看着她表演,看着她用眼淚和“真愛”作爲武器,企圖讓我這個“絆腳石”知難而退。我突然就笑了,不是開心的笑,而是充滿了荒謬和鄙夷的冷笑。
周雲庭看上的,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他沉浸在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精神慰藉”裏,知不知道他眼中這個“單純”、“樂觀”的女孩,背地裏正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迫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退位?
我的笑聲打斷了她聲情並茂的表演。她有一瞬間的怔愣,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莊小姐,”我收起笑容,目光銳利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說完了嗎?”
她訥訥地點點頭。
“好。”我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錢包,抽出幾張鈔票,輕輕壓在咖啡杯下,“我答應你。”
她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看起來滑稽又可憐。她大概準備了無數套說辭來應對我的憤怒、我的指責、我的不肯放手,唯獨沒想過,我會如此輕易地,說出“我答應”這三個字。
“我會離開周雲庭。”我重復了一遍,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不再看她那張寫滿錯愕和難以置信的臉,我拿起包,轉身,挺直脊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咖啡廳。
陽光依舊刺眼,但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心口那片凍土,蔓延至四肢百骸。
離開他。
不是因爲她的“真愛”感動了我,也不是因爲我怕了她。
而是因爲,在這一刻,我看着這個女孩拙劣的表演,回想起周雲庭默許這一切發生的事實,我突然覺得,我堅持了十二年的愛情,以及我愛了十二年的那個男人,連同他選擇的這段關系,都變得……無比廉價和令人作嘔。
我不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