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一如既往的沉默。
姜小果習慣性地找話題，
“周總，你還是這麼厲害。”
她先開了口，“「普凌」現在發展得真好，分公司都開到海城來了。”
周尋握着方向盤，視線依舊平穩地落在前方，平靜陳述既定事實：
“BuyBox（盒盒購）做起來之後，「普凌」在深市，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後來我來海城擔任他們CEO期間，接觸了些人，也看到了一些深市之外的機會。”
他繼續說道，“和蘇航商量後，我們覺得是時候走出來了，現在海城分公司的架構更獨立，股權結構和深市不同，我占大頭，決策上，可以更傾向於我自己的判斷。”
姜小果瞬間就懂了，海城的「普凌」不是那個很大程度上受老蘇總制約的深市「普凌」了。
現在的周尋，擁有了更自主的疆域。
姜小果聽得很認真，眼睛微微發亮，「彩虹屁」習慣就出來了，
“我就說了，你會越來越好，周總，你還是那麼睿智冷靜、眼光精準，哈哈哈......”
周總平靜轉頭看她，“你當初進我辦公室之前，給溫迪明明說的是「我摳門小氣、不近人情、超額布置任務，不關心員工死活」。”
姜小果，“......”
她咽了咽口水，“你怎麼知道的？”
周尋轉過頭去，沒有說話。
她當然不會知道，在她離開普凌後，周尋調取了公司的所有監控，凡是出現了她身影的片段——
抱着文件小跑穿過走廊的、在茶水間偷吃餅的、被他訓話時偷偷撇嘴的......
他都單獨截取下來了，電腦裏有一個專門存放姜小果視頻和照片的文件夾。
他沒有說，也沒有任何人知道。
這些影像陪他度過無數個熬夜看的深夜，像一罐過期太久的糖果，早已成了戒不掉的習慣。
姜小果尷尬笑笑，急着找補，“咳，你看你，現在都是精英了，怎麼這麼較真兒呢？那，那我還說過，你是我的偶像，我的目標呢！”
“但後來你也發朋友圈說了，想成爲Rebecca那樣的人。”
周尋目光掃過後視鏡變道，語氣平淡得像在復述商業報告。
姜小果，“你，今年也快37吧，我發現你是不是年紀大了，怎麼還越來越小氣了？”
周尋被她懟得沒了話，
“你......”
她在嫌棄他年紀大？
兩人又沉默了。
周尋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梗着脖子再次開口，
“還沒有，明年1月才是37。”
姜小果愣了兩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尋看她笑了，嘴角也勾起一道淺痕，像冰面裂開縫隙透進春光。
車流開始擁堵在十字路口，霓虹燈牌的光影在車內流轉。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怎麼住「星途裏」？”
周尋忽然問，“那種共享公寓白天晚上都吵的，能休息好嗎？”
他記得考察時看過公共區域，深夜還有創業團隊在頭腦風暴。
“這你就不懂了！”
姜小果立刻抓住機會，開始大誇特誇「星途裏」，“我們單間全是隔音材質，而且分層分區管理——創意階層住西翼，金融組住東翼，本不會互相擾！而且，最大的優點就是極致便利和社群溫暖！樓下就是共享辦公倉和咖啡廳，通勤時間爲零！周圍都是志同道合的夥伴，一點也不孤單，休息質量反而更高！”
她話鋒一轉，趁機往上套，“所以你看，高新西區人才公寓引進我們絕對是雙贏！我們還針對人才公寓的特點，專門做了——”
她那股逮着甲方就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厚臉皮勁兒，又出來了。
周尋蹙眉看她，有些無語。
姜小果再次識趣閉嘴。
她換了個話題，繼續說道，“樊總對我已經很好了！公司給我每月一萬的住房補貼，”
她語氣輕快，“而且我住「星途裏」還不花錢，是公司預留的豪華大單間！那落地窗，晚上直接俯瞰海城夜景，我就端着小紅酒，往窗邊一站，到處都充斥着金錢的味道！”
她開始熟練地計算起來，“我都算了的，來海城後，把深市那套小兩居租出去，一個月能收九千五，加上住房補貼，我每個月房貸只要再補一點點，”
她深吸一口氣，顯得挺樂觀，“照這進度，房貸能提前十二年還完！等到我三十多四十歲的時候，我也徹底是個有房小富婆了，哈哈哈哈~”
周尋側目看去，副駕駛座的姑娘正眯眼算着幾十年後的幸福，睫毛被路燈染成暖金色。
他嘴角揚到一半又抿住，那笑容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還有，一點點心疼。
他看了看中控台顯示的時間，已經快晚上七點半了，正想開口問，
「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
姜小果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清晰地閃爍着兩個字——
【齊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