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航一眼就看見周尋手裏拿包餅,順口就問:
“你這吃的什麼?沒吃晚飯啊?”
周尋垂眼看了看手裏的餅,沒說話,把它扔在一旁。
他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直接切入正題,
“今天的提案資料和會議記錄都發群郵了,都看了吧?直接說看法。”
他話音還沒落,Rebecca放在桌邊的手機就「叮咚」響了一聲。
是蘇航發的信息——
【蘇航:他臉怎麼這麼臭?你不是說他跟姜小果一塊兒走的嗎?沒搞定?】
此刻又彈出一條——
【蘇航:飯都沒吃成就回來了?估計又被拒了。】
此刻,周尋的電腦也響起了信息提示音,他看向屏幕,微微挑眉。
Rebecca無語地扶住額頭,簡直想穿過屏幕去敲蘇航的腦袋。
蘇航還在納悶,Rebecca怎麼不回消息,周尋怎麼也沒聲兒了?
一抬頭,周尋正透過屏幕死死盯着他。
蘇航一愣,低頭仔細一看,瞬間僵住——
那兩條充滿八卦關懷的信息,直接出現在了他們三人的工作群裏!
“呵,呵呵......”
蘇航清了清嗓子,尷尬笑笑,“我、我們這也是關心你嘛!你看,你在英國連軸轉了好幾周,又連夜趕航班回來,不就是爲了今天能見.......咳,能參加這個評審會嗎?”
周尋沒接話,直接岔開了話題,
“Rebecca你怎麼看?”
“從方案本身看,「泰維」將醫療健康模塊作爲核心賣點,確實獨特,有排他性優勢。但綜合考慮與整個人才社區生態的契合度,「國坤」的方案更全面,落地性也更強。我個人傾向「國坤」。”
蘇航摸了摸鼻子,觀點明顯帶上了私人感情:
“我看好小果他們。「星途裏」有成功案例,模式更靈活。而且吧......”
他頓了頓,“就兩千萬的事兒,對咱們來說風險可控。人家小姑娘來海城的第一個,再說了,咱們「普凌」以前...咳咳,多少有點那什麼...於公於私都該支持一下。”
他話沒說完,但在座都明白那未盡的含義——
「普凌」,或者說周尋,本來就欠姜小果一個道歉和補償。
蘇航小聲嘟囔着補充了一句,“你倆還能趁機多接觸接觸。”
輪到周尋表態了。
他沉默了片刻,摩挲着手邊那只鋼筆,語氣客觀,
“我同意Rebecca的分析。「星途裏」的方案,切入點很好,但過於理想化。”
他語氣平穩,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他們的模式主要是內核遷移,思路沒錯,但在針對海城新區人才結構的本地化適配、以及與非自有物業的協同管理上,思考深度不足,存在明顯短板。”
他頓了頓,繼續客觀分析:“反觀「國坤」,憑借其開發商的身份,在資源整合和落地執行上擁有絕對優勢,他們的方案更穩健,風險可控。”
蘇航一聽,有些急了:“所以呢?兩票對一票,「星途裏」出局?誰去說結果?”
他隔着屏幕看向周尋,
“你又去當那個「壞人」?”
周尋雙手撐在鼻梁前,身體微微前傾,
“我從來就沒有傾向過除「國坤」以外的選擇。”
他語氣平靜,“公開競標,公平競爭,擇優而選。她從入行第一天就該知道,這個圈子的規則就是有勝出,就有淘汰。”
蘇航被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嗤笑一聲,
“她會不會被淘汰我不清楚,不過我看你啊,快被淘汰了。”
他頓了頓,故意往周尋心口補了一刀:
“哦,不對。你早就被淘汰了。一把年紀了,懶得管你!”
說完,也不等周尋反應,蘇航那邊直接切斷了視頻連接。
Rebecca輕輕嘆了口氣,
“好了,最終結果我去通知吧。”
“不用。”
周尋凝視着屏幕,“我做的決定,我去說。”
夜色深沉。
他修長的手指拎着一杯威士忌,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卻照不亮周尋眼底的沉寂。
他忽然想起姜小果在車上,帶着點小得意又滿足的語氣說:
【那落地窗,晚上直接俯瞰海城夜景,我就端着小紅酒,往窗邊一站,到處都充斥着金錢的味道!】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轉身走到酒櫃旁,將威士忌放下。
取出一瓶未開封的紅酒——
樂花羅曼尼聖維旺(1998)
他重新落地窗前,晃了晃酒杯,看着酒液掛壁。
仰頭喝了一口,濃鬱復雜的果香與橡木桶氣息在口腔中蔓延開。
周尋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低聲道:
“金錢的味道?!”
冰冷的玻璃窗,清晰地映出他挺拔卻孤寂的身影——
也映出一汪清亮卻帶着倦意的杏眼,以及因紅酒浸潤而微顯水光的唇。
姜小果站在落地窗前,輕抿了一口杯中酒,微溼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
望着這片璀璨卻陌生的燈火出神。
這繁華的海城夜景,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離開深市前,和齊頌那場精疲力盡的爭吵——
“小果,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客戶穩定,收入也夠花。就留在深市,安安穩穩的,不好嗎?你偏要去海城什麼意思啊?海城到底有誰在啊?”
“現在穩定,那將來呢?”
姜小果細數着已經錯過的一個個案例,
“上次「趣吃」那個,如果我們膽子再大一點,完全可以吃下更大的份額!還有,陳總那邊明明有機會引入戰略,你卻說現在這樣就很好......”
“又是如果!你能不能別總想着一步登天?誰的生活時時刻刻都是工作?”
齊頌打斷她,語氣裏有了火氣,
“我們都二十七八了,是不是該穩定下來,考慮結婚的事了?而不是永遠像個戰士一樣往前沖!”
“結婚、生活不需要錢嗎?未來的孩子教育不需要錢嗎?”
姜小果感到一陣無力,“這些現實問題還能夠維持將來的「穩定」嗎?深市的房子、公司的運營成本、未來的不確定性...這些你都可以忽略,但我不能!”
“所以你就不停地給自己加壓,也給我加壓?”
齊頌頓了頓,自認爲找出真正的症結所在,
“我有沒有說過「安全感不該用鋼筋水泥計量」?你的所有壓力,關鍵還是來自那套房,它就是拴住你的枷鎖,讓你永遠不敢停,永遠覺得錢不夠!姜小果,你動不動就給我說「All in」「All in」,你的「All in」就是給我們帶來無休止的爭吵!”
“.......”
爭吵的最後,是不歡而散,冷戰一星期後,姜小果還是來到了海城。
她記得齊頌最後那句:“你總是這樣,把身邊的人都繃得那麼緊,到底是爲了娟姐,還是爲了填滿你自己的欲望和不安?”
欲望和不安?
從小,只有她和媽媽的家,不安,不是正常的嗎?
姜小果看着窗外無盡的燈火,指着虛無的某處,喃喃道,
“那盞,將是完全屬於我的!”
【嗡嗡——】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的【娟姐】的字樣,讓她瞬間掃去心裏的委屈和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