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尋在辦公室剛籤完最後一份文件，助手準時送來了下午茶——
一塊精致的巧克力蛋糕切件。
托盤角落，還放着一對卡通小人公仔，一男一女，穿着傳統服飾。
周尋問道：“這是什麼？”
助手連忙解釋：“周總，這是蛋糕店搞周年慶活動，送蛋糕時一起配送過來的小禮品。要不我幫您拿出去處理掉？”
“不用了，我自己來。”
助手依言退了出去。
周尋拿起小叉，切下一角蛋糕送入口中。
目光不經意地再次落在那對笑得很傻的公仔上，那個戴着眼鏡的男仔，讓他莫名覺得有點……礙眼。
他輕蔑地挑了挑眉，鼻腔裏幾不可聞地逸出一聲：
“呵。”
他突然回想起昨晚，在包廂後半場的場景——
酒過三巡，氣氛微醺。
“周總！你人這麼好！能力強，又講義氣！那個小姜....她、她總有一天會看到你的好的！任何人錯過你，都是她的損失！”
馬特幾杯酒下肚，憨厚的臉上泛着紅暈，他拍着周尋的肩膀，語氣無比真誠。
隨後，話鋒一轉，眉頭緊鎖，原則性極強地強調：
“但是！當小三，的確不行！不光彩！”
“拉倒吧你！”
包奕凡一聽就樂了，非常自來熟，一把摟過馬特的肩膀，
“老馬，你覺得他當小三？不光彩？”
馬特用力點頭，一臉正氣：
“對！不光彩！非常不光彩！”
“他哪兒是小三啊？只是...他先喜歡上的女孩兒，無意間成了別人的女朋友，你說，順序上，誰先誰後？”
馬特被這繞口令似的邏輯直接懵了，cpu都快燒了，努力思考着：
“好、好像真是這麼一回兒事兒，這麼說來，周尋先？”
“對啊！”
包奕凡一臉心痛，“是周尋先啊！而且你都說了，周總人那麼好，那他那麼喜歡的一個女孩兒，最後卻成了別人的女朋友，你說他可不可憐？”
馬特思路徹底被帶偏，暈陶陶的目光瞬間轉向周尋，恍然道：
“尋子，你、你怎麼這麼可憐啊？”
蘇航一愣，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馬特越說越激動，拉着周尋的胳膊：
“尋子！搶！咱把她搶回來！你有什麼錯？！你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一個別人的女朋友！你還先喜歡！你沒錯！”
包奕凡滿意地一拍大腿，沖馬特豎起大拇指：
“誒！你看！這不就對了嘛！邏輯通了啊！”
周尋始終靠在沙發裏，修長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玻璃杯壁。
靜靜看着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馬特，挑眉笑笑，最終又一口氣悶下了杯中酒。
蘇航對着包奕凡瘋狂拍手，笑得東倒西歪：
“哥！語言的藝術啊，我算是服了！牛！”
周尋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對卡通公仔上。
他拿起他的小叉子，對着那個戴眼鏡的男仔一推，
「啪嗒」
就倒了下去。
此刻的畫面，周尋看着心裏舒服多了。
他面無表情拿起手機，給包奕凡發了條信息過去——
【周尋】：請你吃飯？
—
姜小果在電腦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她終於把方案的核心框架搭完，保存文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抬頭，看見齊頌正盤腿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打着遊戲。
齊頌察覺到她的視線，
“忙完了？等我打完這把，馬上就好！我查了附近好幾家評分超高的店，今天帶你去嚐嚐鮮！”
他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作，頭也不抬地補充：
“就樓下有一家川菜據說特別正宗，裝修也特別適合拍照。”
姜小果看着他專注遊戲的側臉，微微蹙眉：
“齊頌，你準備在這邊待幾天？我過兩天忙起來估計沒時間陪你了，而且，深市工作室那邊怎麼辦？”
“安啦！”
齊頌這局正好結束，他把手機往兜裏一塞，起身走到姜小果身邊，
“工作室最近沒什麼大事，王一牧盯着足夠了。再說了......”
他摟着她的肩膀：“我這麼跑來跑去，不也是爲了咱們倆嘛！誰讓我女朋友是個野心勃勃的工作狂呢？我要再不辛苦點，跑勤點，牢牢盯緊點，你眼裏就只剩下工作和那個......”
他話到嘴邊頓了一下，含糊地帶過，
“就只剩工作了！”
姜小果無奈地想開口：“齊頌，我......”
“知道知道，你要說工作重要嘛！”
他站起身，不由分說地拉着姜小果也站起來，
“走吧走吧！你都忙了一上午了，大腦需要休息，更需要能量！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啦，生活要和工作平衡！”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拿過姜小果的外套遞給她，
“你就是個小懶鬼，來了海城這麼久，肯定還不知道公司附近哪家館子地道吧？這幾天，我們就去吃個遍。”
說着，他已經半推半摟地把還在猶豫的姜小果推出了門廊。
—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姜小果一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
周尋正站在電梯中央。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外搭着黑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
他似乎在用手機回着信息，聽到動靜，抬眸望來。
目光相匯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半秒。
齊頌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牽着姜小果的手走了進去。
“好巧啊，周總”
齊頌率先開口，帶着幾分揶揄，
“你公司...好像不在這棟樓吧？”
周尋的目光平靜地從兩人交握的手上掠過，直視前方，語氣淡然：
“約了朋友吃飯，他在和女朋友視頻，我先下來等。”
言簡意賅，解釋了爲何會獨自出現在此。
他本不屑解釋。
“哦——”
齊頌拖長了語調，“那還挺湊巧的。”
這狹小的空間因這意外的相逢而彌漫開一股無形的尷尬。
姜小果只覺得手被齊頌攥得有些緊，她動了動手指，沒掙扎開。
抬頭看向周尋，找了個話題，
“周總，方案的核心框架我已經搭完了，剛發到你郵箱，你有空可以先看看。”
周尋點了點頭，
“好，辛苦了。”
電梯裏陷入一陣沉默，只有數字緩緩下降。
“叮——”
電梯到達一樓。
齊頌牽着姜小果，徑直走向旁邊那家裝修得紅火火的川菜館。
周尋站在原地，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想起昨天在西區調研，兩人去買飲料時，姜小果明明隨口說了一句，
“咖啡就算了，給我瓶礦泉水就行。我最近胃不太舒服。”
【川菜館裏】
齊頌和姜小果這頓飯吃得也極不痛快。
姜小果只是動了幾筷子，就沒什麼胃口了。
齊頌也因爲剛才電梯裏的偶遇，心裏像堵了塊石頭，膈應得慌。
這可是姜小果住的地方，怎麼就「湊巧」碰上了呢！
他索性放下筷子，看着沒什麼精神的姜小果，舊話重提，
“你還是跟我回深市吧。”
姜小果一聽又是這個話題，心煩意亂，也放下了筷子：
“齊頌，我們說好了不再討論這個的。”
“不說就能當問題不存在嗎？”
齊頌的音調抬高了一些，“我就不知道，海城到底有什麼好，非要讓你留下來！”
他越說越激動，話語也帶上了刺：“你手裏那個，我查了，跟你們競標的是「國坤」和「泰維」！人家是什麼體量？你們「星途裏」才創立幾年，拿什麼跟人家爭？”
他傾身向前，目光緊緊盯着姜小果，
“再說了，說得挺好聽，你現在是合夥人。可結果呢？方案是你做，現場是你跑，髒活累活全是你的！我怎麼沒見其他合夥人像你這麼拼命？她們不就是用了個「合夥人」的空頭銜，把你誆過來當高級打工仔嗎？！”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生理作用，姜小果覺得胃裏一陣翻攪，犯惡心。
她抬眸看向情緒激動的齊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而疏離，
“我在深市的時候，難道就不是高級打工仔了嗎？”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清晰問道：
“「吐槽牆」，有我的股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