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頌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他顯然沒料到姜小果會和他討論這個。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愣了幾秒,難以置信。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姜小果垂下眼睫,避開他傷人的視線,聲音有些疲憊,
“只是陳述一個事實,難道我在「吐槽牆」就不是單純的拿工資的高級打工人嗎?”
“所以,”
齊頌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你一直都很介意這個?你心裏一直在計較這些?!介意工作室沒有你股份?”
他猛地靠回椅背,“我承認,「吐槽牆」能成功,能推廣,發展到現在,跟你姜小果的努力分不開!但是你別忘了,這個創意,這個工作室最初的框架,是我和王一牧在你來之前就搭好了的!這一點,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並且願意加入的!”
他越說越激動,“你現在突然跟我提這個是什麼意思?是覺得在工作室沒受到重視?委屈了?所以要跑到海城來追尋自我價值了?!”
話都讓他說了,姜小果只覺得胃部的抽搐感更明顯了。
“齊頌,我們在說,說我的職業選擇......”
“這跟職業選擇沒關系!”
齊頌打斷她,臉上寫滿了失望和憤怒,
“我一直以爲,我們倆最終是要結婚的,是一家人!我從來沒想過你會跟我分這麼清!你要是真這麼介意股份、介意職位、介意薪資,你當初爲什麼不跟我說?你哪一塊不滿意?你提啊!你是不是因爲這個才鐵了心要來海城的?”
姜小果深吸一口氣,強忍着不適,抬起頭,臉色慘白:
“齊頌,我們現在討論的是我在事業上的貢獻和回報是否匹配,這是公事。而你,現在是在用我們戀愛的關系,來綁架我對職業發展的選擇,這是私事。”
她一字一句,邏輯清晰,“好,既然你提到了一開始。那我問你,我加入「吐槽牆」的時候,它只是一個雛形,若不是我......”
她頓了頓,避開了「普凌」這個敏感詞,
“後來,它撐過來之後,也是我沒沒夜地跑客戶、優化內容、做活動,把它做到了現在的規模和影響力。我的貢獻,配不上一份股權激勵嗎?去年年底,你和王一牧兩個人在辦公室的時候,他都給你提到了關於我股權的問題,你連問都沒問過我,就替我拒絕了。如果你不是我男朋友,我不會留到現在才走。”
“你偷聽我們說話?”齊頌沒想到當時姜小果就在辦公室門口。
“不是偷聽,是我正好路過!”
姜小果繼續說道,“從私事上說,你是我男朋友,口口聲聲說不分你我,你明知道我還有房貸要還,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替我還過一次嗎?”
齊頌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反駁:“那房子是你堅持要買的!寫的也是你一個人的名字!那是你的選擇!憑什麼現在拿來跟我說事?”
“我的選擇?”
姜小果心徹底冷下去,“所以,需要共同承擔的時候就是「我們」,涉及到實際利益的時候,就是「你的選擇」?對,是我的選擇。那我現在選擇來海城追求更好的職業發展,爲什麼就不能是我的選擇?”
“你……!”
齊頌被姜小果一連串清晰有力的反駁堵得啞口無言,臉漲得通紅。
周圍幾桌的客人已經投來了好奇和探尋的目光。
齊頌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堪和惱怒,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抓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機,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餐廳,將姜小果一個人留在了那片狼藉和周圍人異樣的目光中。
姜小果僵在原地,只覺得臉上辣的,趕緊抬手招來服務員。
“這桌買單,還有,這些菜...幫我打包。”
姜小果強撐着回到公寓,關上門的那一刻,一陣劇烈的、絞擰般的疼痛從胃部猛地傳來。
她彎下腰,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冰冷的汗珠。
原來,生理上的難受,真的會緊隨心理上的沖擊而來。
她幾乎是爬着挪到床邊,將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蜷縮成一團。
劇烈的疼痛讓她不敢大口呼吸,整個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一種失真的嗡鳴。
周圍的一切變得異常安靜,靜到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
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嘀嗒」聲;
樓下隱約傳來的狗叫聲;
以及電梯到達時,那一聲清晰的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
周尋從電梯裏走出來,手裏拎着一個透明的藥店塑料袋,裏面裝着幾盒胃藥。
腦子裏還在回響着包奕凡那套「至理名言」——
“兄弟,你記住哥的話,猶豫就會敗北,果斷就會白給!情敵就要靠懟,啞巴只能後悔。綠茶人設要對,牆角自然會碎!到那時.....”
周尋蹙眉反問:
“到時候怎麼呀?”
包奕凡得意一笑,“要到那時...你不上位,誰上位?”
周尋看着包奕凡一臉油膩且猥瑣的笑容,覺得自己大概是頭腦不清醒,才會病急亂投醫真的去找他吃飯。
然而,此刻的他,還是鬼使神差買了藥,來到了姜小果公寓門口。
走廊裏燈光柔和安靜。
他越靠近那扇熟悉的門牌號,腳步反而越沉重。
他在門前站定,看着那扇緊閉的門,準備摁門鈴的手還是收回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藥袋掛在了門把手上。
便轉身準備離開了。
可剛邁出兩步,腳步突然頓住。
齊頌。
齊頌和她在一起的。
這藥萬一被齊頌先看到,以他那點心思和今天在電梯裏的表現,不知道又會生出什麼事端。
想到這裏,他又折返回去,將藥取了回來,在空蕩的走廊裏,沉默了幾秒。
人家有男朋友照顧,自己這又是在嘛呢?
他快步走向電梯,按下了下行鍵,最終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