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尋路過「星途裏」大廳的咖啡角。
這裏被設計得像一個微縮的城市公園,是園區內員工和住戶們放鬆、交談的熱門地點。
也是「星途裏」的一個特色。
他無意瞥了一眼,看到一個扎着活潑丸子頭的女孩,正和旁邊的員工說着什麼。
周尋覺得這女孩有幾分眼熟,他確定自己見過這個女孩,就在...
孟宴臣向樊勝美求婚那晚的聚會上見過。
他沉吟片刻,走了過去,禮貌開口: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邱瑩瑩聞聲抬頭,看到周尋,眼睛瞬間瞪圓了,幾乎是脫口而出:
“周尋?!你怎麼來了?你來找小果的嗎?”
周尋被她這毫不掩飾的熟稔和直接問得一怔,他沒想到對方不僅認識自己,還真的認識姜小果。
只是她渾身上下那股熱情勁兒,讓周尋一時接不上話,只是點了點頭。
邱瑩瑩看他這反應,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馬上拍着脯自我介紹道:
“我!邱瑩瑩!我們之前見過的!就...孟總和樊姐求婚那晚,安迪單挑你們三個學霸那次,還有印象嗎?”
她不等周尋接話,噼裏啪啦又是一頓輸出,
“我22樓的!不過最近都住這邊,就住小果樓下,和她熟得很!你找她嗎?她好像剛回來不久。”
周尋再次點頭,將手中的藥袋遞過去,輕聲道,
“邱小姐,我公司有點急事要處理。這是...給姜小果買的藥,麻煩你,如果看到她,幫忙帶上去。或者,讓她下來取。”
他頓了頓,又自然補充了一句:
“就說是你買的。”
邱瑩瑩一臉茫然地接過藥袋,
“我買的?”
周尋沒再多做解釋,只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剛走出咖啡角,他決定確認一下,撥通了姜小果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卻沒有人說話。
“喂。”
周尋主動開口,找了個最自然的由頭,
“新方案的模型我看了,框架沒有大問題,關於後續的.....”
電話那頭一片沉寂,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呼吸聲。
周尋的心猛地一沉。
“姜小果?”
半晌,聽筒裏才傳來姜小果壓抑痛苦的聲音:
“周尋...我...我好像要死了.......”
周尋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立刻轉身,重回咖啡角,從邱瑩瑩手中抓回那袋藥,只匆匆丟下一句,
“謝謝”,
便直接沖向電梯間。
邱瑩瑩看着他的背影,手裏還保持着拿藥的姿勢,喃喃自語:
“不是說...是我買的嗎?”
周尋不停地用力摁着上行按鈕,目光死死盯着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好不容易來到了39樓,周尋直接沖向姜小果的房間。
“姜小果!姜小果!開門!”
周尋用力拍着門板,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他想起姜小果剛才在電話裏虛弱地說自己快要死掉了,心跳得更快了。
周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鎖定在門邊的電子密碼鎖上。
密碼...她常用的密碼......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那次,他急需一份文件,姜小果的電腦正好開着。
他問她密碼,她一邊翻找文件一邊隨口回答:
“JXG102133。1021我生,33我學號,好記吧?”
修長的手指帶着不可確定的顫抖,快速輸入
【102133】
「嘀——」
一聲輕響,綠燈亮起,門果真開了!
周尋立刻推門而入,客廳裏沒人,燈光昏暗。
他快步走向臥室,剛踏進去,腳步猛地頓住,心髒差點漏跳一拍——
借着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一顆黑乎乎的腦袋,了無生氣地懸在床邊,濃密的長發瀑布般垂落,直接鋪散在地板上。
饒是周尋再鎮定,也被這突如其來詭異的一幕驚得後背一涼。
“姜小果?”
他試探着靠近,聲音帶着明顯的緊繃:
那顆黑色的腦袋聞聲,極其緩慢地、帶着某種滯澀感地抬了起來。
濃密的長發向兩邊滑落,露出一張慘白到毫無血色的臉,眼神渙散,嘴唇裂。
緊接着,從那張嘴裏發出了一聲悠長沉重的嘆息:
“啊——————”
周尋被她這突如其來、中氣不足卻又效果拉滿的「鬼叫」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他緩了緩,快步走過去,彎下腰,伸手就想把這個「女鬼」從這種危險的姿勢裏撈起來,好好安置到床上。
“別...別動....不要動我...我一動就痛......”
她艱難地抬手指了指胃部的位置,那裏死死抵着一個被她揉捏變形的枕頭,
“就這樣...頂着...還好受一點點.....”
周尋收回手,暫時放棄了移動她的打算。
他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體溫正常,沒有發燒。
他沉聲問:“痛多久了?吐過沒有?”
姜小果的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大概...二十分鍾吧...沒吐....就是絞着痛......”
她又用那張慘白的臉看向周尋,“周總,快,打120吧...我估計...快不行了......”
周尋簡直無語凝噎,着手站在床邊,嚇唬她:
“120,加上急診檢查、住院觀察一晚上,差不多兩千。”
果然,話音剛落,剛才還奄奄一息的姜小果,腦袋「噌」地一下抬了起來,眼睛裏寫滿了震驚和...不舍?
“啊?兩千多?海城看病這麼貴的嗎?!”
周尋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才上前,動作盡量輕柔地幫她調整姿勢,讓她從危險的床邊挪到床中央,能舒服地蜷縮起來。
“關鍵是,等會兒120真到了,你現在這個勁兒,也差不多過了。”
周尋邊說邊轉身去客廳倒水。
姜小果還在那兒哼哼唧唧,
“哎呀我的媽呀...這海城人民怎麼活的啊...他們有自己的貨幣嗎?生個病都生不起了......”
周尋把水杯和藥遞到她手裏,“你還是先別心海城人民了,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姜小果乖乖地把藥片吞了下去。
周尋又遞給她一顆咀嚼片:“把這個吃了,這個起效快,一會兒應該就不那麼痛了。明天,或者後天不痛了,抽空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姜小果窩在床上蜷着,像只受傷的小動物。
周尋放下杯子轉身,正好和她望過來的視線撞個正着。
那雙平時亮晶晶的杏眼此刻還蒙着一層生理性疼痛帶來的水汽,看着格外...可憐。
周尋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目光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掃了一圈,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怎麼一個人在家?”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姜小果的目光瞬間垂了下去,盯着被角,抿着唇沒說話。。
這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周尋立刻明白,多半和齊頌吵架了。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包奕凡那套「至理名言」,尤其那句——
【綠茶人設要對,牆角自然會碎】。
周尋看向床上那個此刻正脆弱的身影,心裏台詞都醞釀好了——
【他平時也這樣?看你難受就自己走了?】
【別怪我多嘴,我只是覺得,真正在乎一個人,不會在這種時候離開。】
【換做是我......】
周尋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理智和節正在懸崖邊搖搖欲墜。
他看向姜小果,試圖艱難開口,
“姜、姜...姜小果!”